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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宋见秋转过头来盯着她,诧异道,“这个疯子吗?” 沈未明被她的说法逗得哈哈大笑:“怎么叫人家疯子啊,音乐节就要这样啊。” “哦,”宋见秋似乎还是不以为然,她回到上一个问题,“这种风格啊……” 沈未明也转头看着她,顿了片刻,点头道:“嗯,你怎么看?” “不怎么看。”宋见秋躲开她的目光,也不再看向舞台,直接转身沿着街边开始走。 她此刻强烈地觉得这男人配不上沈未明,说不上原因,就是不想再看,她带着一种拧成疙瘩的心情走得飞快。 “不是吧,这么冷淡?”沈未明赶忙追上去,走在她身侧,倾身去看宋见秋的表情。 “好啦,骗你的……”她一下有点心虚了,她害怕宋见秋会因为她撒谎而生气。 宋见秋停下步子转头看着她,目光似有些认真:“没关系的,不用在意我的看法。” “嗯?”沈未明反应过来她的意思,然后猛烈地摇了摇头,“真的不是,我就是想听听你会说什么。” 她露出求饶的表情来:“抱歉,有点忘形了。” 呼…… 宋见秋的郁闷消减了点,又开始奇怪自己为什么要郁闷。 “没关系,”她转身继续往前走,“但你也没达到目的吧,我也说不来什么——还没说什么你就自己摊牌了。” 有点不开心,说不上来为什么,心里似乎有一棵树倒下来横在血管上,但说不上来在在意什么。 “唔,好像真的是,”沈未明抿着嘴笑了笑,“怕你生气,所以就摊牌了。” “哪有那么容易生气?” 沈未明心里松了一口气。 “不过你这算不算造谣?”宋见秋笑道,“那人在台上什么也不知道,无端变成你的前任了。” “不算,”沈未明振振有词,“只在你面前跑一下火车而已。” 她们走到公交站了,两个人很默契地停下来。谁也没说从音乐节离开之后要去哪儿,但她们似乎都选择了回去。 沈未明常说一些带“只有”的话,“只和你聊得专注”、“只能在你面前演奏”、“只和你说这些”、“只听你调遣”。这些话在宋见秋听来像是突然爆破的烟花,来时因为巨响被吓得躲开,回味的时候却发觉烟花的灿烂。 比如刚才这句。 如今宋见秋已经能平静地对待这声巨响,她接住了这句话,而后反问到:“所以你会喜欢那种类型吗?” 几乎是不过脑子的一句询问,问完,她发觉自己原来是在意这件事。沈未明好像从未提起过自己的感情经历,是因为没有还是什么? 爱情在她心里是一种很不堪言的感情,基于这种心理,她想让沈未明也从未有过爱情,或许是她的私心吧。 她心里的话带了点威胁的意味:你最好是说不喜欢哦。 “不喜欢啦,随便指了一个而已。”沈未明答得很诚实。 宋见秋没再回应什么,又变成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了。 公交车到来了,她们一前一后上去,车上有一半的空位,宋见秋投了币便直接往最后面走,沈未明跟着她。 她们在倒数第二排并肩坐下。 公交车一晃一晃地开动了,车厢中间有两个人一直在聊天,内容好像是家里小孩的升学压力。其他人各自做着自己的事,公交车一如既往地,给人一种透明又不透明的感觉。 阴影投在沈未明腿上,身旁的宋见秋坐得很直,她也就随之坐得很直。她盯着自己腿上晃来晃去的阴影线,开始回味宋见秋刚才的一举一动。 想到宋见秋说“不怎么看”的时候的表情,她不禁有些气恼。怎么能这么冷淡呢,就算是强装冷淡,也太让人沮丧了些。然后又想之后的种种,宋见秋发问了对吧,但是问到一半却变得很不在意似的。 怎么能这么别扭呢,翻来覆去,把人搞得纠结如此。 这么想着,她转头看向身边的人。 察觉到沈未明的目光,宋见秋只微微转了转头看着她,腰板依然挺直。 她好像有种刻意要保持距离的感觉,有些公事公办地问到:“怎么了?” 看她这幅样子,沈未明更是沮丧。明明和她一起不管不顾地从音乐节跑出来,怎么现在又变成一块钢板。 这一刻她不知哪来的勇气,忽然间靠过去,靠在这块钢板的肩头。 宋见秋僵住了,她看不见沈未明的表情,只听见那人说:“好累,宋见秋。” 很小的声音,让这两个座位一下子与世隔绝了,而且,意外地叫了她的名字。 宋见秋不敢吞咽,这么近肯定能听到所有,即使车里还有聊天声。她默许了沈未明的动作,虽然她有些不适应这样的亲密,但她告诉自己或许几分钟就可以习惯下来。 她没有去想,到这一步还是为了礼貌或者责任吗?她也同样没有去问自己究竟喜欢沈未明怎么做,她是个很少问自己喜不喜欢的人,因为理智的她一直在说:你是个没有喜好的人。 在透明又不透明的公交车的一角,她们在阴影里靠近着。 公交车停下来,两三个人下去,两三个人上来。人群流动的嘈杂声中,沈未明撑起身子来。 这一秒宋见秋以为她要离开了,沈未明却挽上她的左臂又一次靠过来,整个人软在她身侧。 有人走到她们前面坐下了,公交车继续开动。 宋见秋只能看到沈未明的眉眼,她发觉对方已经闭上了眼睛。 “这么惬意吗?”她的声音很小,只在独属于她们的气氛中流动。 沈未明点了点头,像是在她肩头蹭了蹭脑袋一样。宋见秋不受控地吞咽了一声,然后立刻反应过来自己的暴露,另一侧的手攥紧了衣袖。 沈未明似乎没有发现任何,她仍然很惬意地靠着,她感慨道:“我总能在音乐节把自己搞得很累,但是音乐节的开心之处其实不止在那一个小时。” “嗯?” 沈未明弯了弯嘴角:“就比如现在啊,可以这样靠着你回去,对我来说也是莫大的幸福。” 宋见秋紧攥的右手缓缓松开了,她忽然觉得一切都不必这么谨慎,退一万步说,她们是最没有牵扯的陪伴关系。既然如此,每一分每一秒,不如就坦然地接受。 她轻叹一声,而后带上温和的笑意。 “好。”她说。 36.冬风 距离宋佘忻入学央舞已经一个多月了,这段时间宋见秋持续关注着那边的情况,担心侄女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 似乎是可以想见的,宋佘忻一切都好,甚至比她想的还要好。她认为一个月足够让侄女熟悉那边的环境,不曾想宋佘忻不仅熟悉了环境,还混得如鱼得水。 班主任何玲把她当做掌中宝,和宋见秋每次联系,都要说上很多宋佘忻的优点。从身形夸到技巧,再到性格,再到努力程度,总之没有半分不喜欢。 “太生动了,我向来特别喜欢这种小孩,眼睛里能看见光,跳起舞来特别灵动。” “最珍贵的一点,现在的小孩有很多都不敢表达,但是小忻对表达很富有激情。有时候我会专门找她们聊聊天,能感觉到小忻的谈吐很不一般,把她的内心世界表达得很生动——”她似乎有些歉意似的笑了笑,“有时候我觉得我都不如她,讲话太啰嗦了。” 这样啊,宋见秋心想,竟然顺利到这个地步,她有点被赐予巨大礼物的感觉。 但其实宋佘忻的表达能力和她没什么关系,宋佘忻在文学和写作上的天赋来源于宋铭。宋见秋更为深刻地觉得,自己只是被委以抚育她的任务。她始终坚定地认为宋佘忻会经历浓墨重彩的一生,而事实又在不断地证明这一点。 “辛苦何老师了,”她回以该有的客套,“把孩子交给您我很放心。” “哪里的话……” 这样的电话打得多了,她便觉得要降低频率,因为每次都会收获一大堆夸奖,倒像是她为了听这夸奖才打过去。 她有时候会站在旁观者——而不是抚养者——的角度去观察宋佘忻,然后发现宋佘忻其实是有变化的。 从宋铭去世之后,她跳舞好像和从前不大一样了,现在,她生活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好像是为了跳舞。现在的宋佘忻,是一个把自己完全献给舞蹈的宋佘忻。 这是一件好事吗?宋见秋无法评判,因为她自己从未有过把自己完全献给大提琴的时刻,她和大提琴是两个互不交融又彼此陪伴的个体,好像谁都不屈从于谁一样。 沈老板呢?和乐器之间又是如何? “沈老板呢?” “啊?”沈未明正专心听她讲她们两人的事,没想到话题会拐到自己身上来,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可能和小忻差不多吧,毕竟把活着的原因都归为为了弹琴了。” “嗯?现在还是吗?”宋见秋对她的理由有些惊讶。 “是吧……”沈未明其实想不出所以然来,实际上,她对这个问题的回答已经在很多年前固定了,那段时间每天在想这个问题,后来倒是不再想了,“总要有什么事做。” 宋见秋摇了摇头:“活着就是为了活着,没有理由。” 很奇怪,沈未明很罕见地不能立即懂她。什么意思呢?上天只给她短暂的一生,却意外地敬重生命吗? 宋见秋没再说下去,于是沈未明没能得知答案。 打烊已经很久,聊到这里,她们离开了酒吧。卷帘门刚刚改成电动的,沈未明站在门口,颇为骄傲地从口袋里拿出遥控器来:“看好哦。” 这已经是她第三遍给宋见秋展示她的电动卷帘门,宋见秋颇有些无可奈何,站在街边等她操作。 她没出声回应,沈未明专门转过头来问她:“看着呢?” “嗯嗯嗯,”宋见秋很顺从地点头,“看着了。” 电动机的嗡嗡声响起,卷帘门缓缓放下来,沈未明啧啧称奇:“真的很方便!科技改变生活啊。” 宋见秋看着她的背影,这个背影饱含欣喜,可她无法共情沈未明的这份愉悦。很多时候,沈未明可以从一些小事里获得莫大的幸福感,这种幸福感就像是动力,让她去做那些更艰难的事。 对于自己的问题,她忽然想出答案来。宋佘忻和沈未明是不一样的,前者是在舞蹈里找寻力量,后者是往音乐中注入力量,这是二者之间的细微不同。 她心中莫名升起一种成就感,作为从来不去琢磨人类的人,她没想到自己竟也能思考出这些。可随之而来的又是一阵乏味,这种东西思考出来又有什么用呢? “走吧。”彼时卷帘门已经完全落下,沈未明转身朝她走来。 “好。”宋见秋把思绪全部放起来,也转过身准备过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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