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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蹲在昏暗的厨房,像小老鼠一样啃着糍粑,全然没了半点形象顾虑,眼里、嘴里、心里只有吃的,顿时觉得好委屈。 这趟旅程也太难了,比想象中的难多了。 次日,天还没亮透,麻安然已经起床。她看着厨房里的空碗,刚准备拿去洗了,突然想到吴恙信誓旦旦说要做家务的模样,还是将其放回了原处。 她赶着出门,除了要去密室待一个时辰,和毒虫们交流感情之外,还要赶着去见一个人。 昨日那张纸条,便是那人的来信。 从客厅的门里出去,经过一条密道,可以直接上山,他们就约在此处。 那人已等候多时,见到麻安然立马上前,“安然,麻婆婆的事,节哀。” “多谢。” “我听说你把那个小丫头,带回家了?” 麻安然挑了眉,看着他略带紧张的神情,便回答:“她有些可疑。” “可疑?” 麻安然本想与他讨论,但又想起婆婆的嘱咐,她立刻将到嘴边的话收回。 「不要相信任何人。」 每次有仇家来寻仇的时候,婆婆就会对她说这句话。 “没事,也可能是我想多了。她中了蛊,等她好了,我会让她走的。” “什么蛊?她怎么会中蛊?” “蝴蝶蛊,可能是在哪片林子里玩的时候,不小心染上的。” 麻安然不是在胡编乱造,蝴蝶蛊确实是一种很寻常的蛊,这种蛊甚至不需要人刻意去下,在自然界就能存在发生。 通常是在蝴蝶成群结队聚集的时候,越是颜色艳丽的蝴蝶,越容易携带这种蛊。 她的话只说了一半,后半句是,也有可能是婆婆给她下的蛊。 她之所以只停留在怀疑层面,而未下结论的理由也很简单。 一旦成为蛊师,每年都需要对别人下蛊,如果不下蛊则会反噬到自己身上,而低等级的蛊师最常下这种蝴蝶蛊。由于太过普通,在自然界也能染上,杀伤力较弱,解蛊的方法也相对简单,不会引起怀疑。 以婆婆的能力,不管是与仇家决斗,还是想给她留下线索,应该不会用这种简单的蛊。 虽然婆婆年事已高,但死得太过蹊跷。 以往来寻仇的人都是蛊师,试过用各种蛊来报复,皆被婆婆识破。 普通的蛊根本近不了婆婆的身,而这次却中蛊身亡,更令麻安然后怕的是,她至今也不知道婆婆中的是什么蛊。 如果吴恙是仇家派来杀害婆婆的凶手,那么她定是用蛊高手,蝴蝶蛊对她来说如同挠痒痒一般,想要解蛊完全可以自己动手,轻松解决。 蛊师身上都有蛊的特殊味道,而吴恙身上只有蝴蝶蛊的味道。 这么看来,吴恙好像不会下蛊,只是一个普通人。 麻安然的脑海里蹦出这个猜测,把自己也吓了一跳。 她一时没有头绪,只能继续观察吴恙,继续找机会试探,去找到答案。 7-7 “你找我来就是说这个?” “不是。我接到新单了,在沪城。”男人看着麻安然,转念一想接着说:“如果你不想接,我就推掉。” “不用,我接。” 麻安然的回答干脆利落,不带半点犹豫,她的职责不允许挑活,也没时间沉浸在悲伤中。 她接过递来的纸,上面写了中蛊人的大致症状,而身份信息是特殊保密。 “我准备一下,明天出发。” “明天满满也回沪城,要不你们结伴同行,一路上也有个照应。” 看来她昨天说的话,龙满满听进去了,也有了抉择。 “不避嫌了?不怕寨里的人说三道四了?” 麻安然看着眼前的中年男人,鬓角已经花白,眼袋也掉了下来。这人正是龙满满的父亲,这个苗寨的苗王,也是她们麻家与外界沟通的中间人,所有解蛊的单子都是他在沟通,还从中还赚取了可观的费用。 龙吉的脸上写着大大的“苦”字,还带着失落和沮丧。 “我……” “分开走吧,别告诉满满。” 麻安然拒绝了同行的邀约,一是不想让彼此为难,几十年的默契不用就此打破,二是满满若知道了,肯定会想方设法跟着她。 好不容易说服了满满,把她那即将宣之于口的情感打破,让她选择去沪城发展,没必要节外生枝,多此一举。 “还有事?” “没了。” 麻安然转身就要离去,龙吉却叫住了她,“安然,一路平安,万事小心。” 解蛊这件事,最开始是婆婆带着她,几次实操过后,她便可以独自完成解蛊,加上婆婆年纪大了,体力心力大不如从前,也无法东奔西走。 需要外出的活不多,大部分人会主动找上门,但这次的雇主身份特殊,不能千里迢迢跑到这山寨里来,只好让她跑一趟。 眼下有两件事,一是端午节刚刚制的蛊大概要废了,她无法日日去与之交流,就算蛊制出来也可能不会认她,无法掌控的话,会很危险。二是吴恙身上的蛊还没解,又刚刚搬过来,让她跟着自己跑一趟沪城,可能无暇顾及。 还有一件比较着急的事,“婆婆的后事……” “你放心,我来解决,会安排得很好。” “多谢。” 这件事只能由龙吉来解决,寨里离奇死亡一个人,不管上哪个部门交代都无法说得清楚,但龙吉有这个本事,他能让寨里人统一口径,让“非正常死亡”变成“寿终就寝”。 麻安然将事情处理完,回到家后看见吴恙在前院,正抱着笔记本奋笔疾书,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 她悄悄走到吴恙的身后,看着屏幕上的内容,还是昨天那份论文,已经写到第八页。 真是民俗学的研究生? 她轻咳一声,吴恙吓得浑身一颤。 “你干嘛站在后面不说话,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会儿了。” “干嘛?监视我啊?” 麻安然走到吴恙的前面,仔细看了看她的面容,“两件事,你想先听哪个?” “好消息。” “你的气色还不错。” 这大白天的,说的什么鬼话?我是七老八十了,还是她在硬撩? “所以呢? “所以我可以将解蛊的符箓和口诀给你,你找人照我的方法去做,五天后应该能好。” “应该?你解蛊,这么随意的吗?” “随意吗?” “不是。为什么呀?你为什么不帮我解蛊了?你都看光我全身了,怎么不对我负责到底?这人生地不熟的,我上哪儿再找一个人,还要脱……解蛊啊?你这是好消息吗?我看是坏消息吧!还是说你想要钱?是不是诈骗啊?” 吴恙急了,口不择言,乱说一通。 此话一出,麻安然还未做出反应,吴恙倒觉得头皮发麻了。 好像说得有些过分了,麻安然是真的有在替她解蛊,那滩吐出来的东西替她作证,何况麻安然也没说要钱,怎么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对……”对不起啊! “我要说的坏消息,是我明天要去沪城,所以没办法替你解蛊了。” 天呢!我真该死!吴恙在心里骂自己。 “沪城?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吴恙转换了温柔的语气,真诚的关心。 “工作。” “工作?你在沪城还有工作?”吴恙后知后觉,恍然大悟:“噢!该不会是,下蛊?” “解蛊。” 麻安然定睛看着眼前人,在等鱼上钩。 吴恙见麻安然好似有所顾虑,主动提出:“我可以和你一起去,我家就是沪城的,也在沪城读书。这样一来,你可以继续帮我解蛊,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使唤我就行!你觉得呢?” “听起来是一个不错的方法,那你的论文呢?不是还要考察收集资料吗?” “哎呀!到时候再说吧,这不是还有你嘛!你就是一个活的资料库呀!” 吴恙眨眨眼,她在求人的时候,就喜欢用这种表情。 “那你收拾收拾吧,明天早上出发。” 天呐!昨天刚搬过来,好不容易收拾好的行李,又要收拾一遍! 麻安然转身离开,往屋子里走去。 刚走两步,她又回头,轻飘飘地丢下一句:“对了,你该做饭了。” 苍天啊!晴天霹雳! 三江镇的原生态舒适宜人,此等清静自在的世外桃源,没有钢筋水泥的喧嚣,若是住上一段时日,定会觉得身心被净化。 可在出门的时候,又会深感地处偏僻的缺陷,路途遥远,交通不便,光是从苗寨去到火车站就需要先坐拉拉渡,再坐中巴车去客运站,接着坐大巴车去火车站,才能搭上去沪城的火车。 几经辗转后,二人终于到了火车站。 不幸的是因为对路线不熟,加上吴恙出门的时候磨磨蹭蹭丢三落四,导致她们迟到了,只好改签到下一趟车。更不幸的是原本想要避开龙满满而故意错开时间,却因为改签还是在候车室遇到了同样在候车的龙满满。 龙满满见到麻安然时,百米冲刺到她面前,挽住她的胳膊,欣喜若狂地叫出了声。 “安然,安然,你是不是决定跟我走了!” 麻安然如临大敌,为难地将胳膊抽出来,“不是。” “那你怎么会在这?” 龙满满沉浸在喜悦中,一厢情愿地以为麻安然出现在候车室,与她同一趟车,是被说服了,最终决定和她一起离开这里,去沪城也好,去哪里都行。 她难掩兴奋之情,眼里只有麻安然,仿佛这世间只有她们二人存在,以至于压根没看见麻安然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吴恙从麻安然身侧转过来,看到麻安然一副难为情的脸,便佯装热情上前握住龙满满的手。 “小老板,这么巧,你也去沪城吗?” “你怎么也在这?” 对于吴恙的出现,龙满满显然是带着不悦的,也充满了疑惑,美梦破碎。 “我们去沪城呀,你不是也去沪城吗?” “是,我是去沪城,但是,你们……” “我有事要回学校一趟,安然不放心我一个人,非要陪我一起回去,你不会介意吧?” 好茶啊,吴恙自己都觉得。 龙满满愈发不高兴了,什么叫“你不会介意吧”?还叫得这么亲切,你们什么关系啊? “安然?” 麻安然对龙满满刻意保持着距离,但不会恶言恶语相待,见龙满满一脸惆怅委屈,甚至有些不忍心。 “她逗你的,你别介意。我有点事要处理,她正好回学校,只是结伴同行。” “什么事啊?” “满满。” “好的,我知道,你不能说。” 两人僵持着,吴恙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索性勾住她们,拉近她们的距离,简直是牵线红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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