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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安然在念咒,一遍,两遍,三遍。 神奇的是,竟然真的有用,好像没那么痒了,头也没那么晕了。 “只是暂时克制住你的蛊毒,还有十几分钟就到沪城了,我们得尽快找地方解蛊。” “我家就在车站附近,打车过去二十分钟,加上出站等车的时间,大概一个小时,够吗?” “应该可以,但是你得忍忍,还是会痒,且会越来越痒。” 麻安然看着吴恙哭红的眼睛,还有泪痕未干,忽然觉得她好可怜。 “如果你痒就抓我,千万别抓自己,抓破了会很麻烦。” 吴恙点头,顿时觉得眼前这个人,大概是她此生唯一的救命草。 “别怕。” “嗯。” “我们出去。” “好。” 9-9 门外依旧吵个不停,那位女士好像是魔怔了,非要整个对错,让她们道歉,甚至都忘了自己要上厕所,一直在门口“讲道理”。 在洗手间门被打开的一瞬间,看见两个年轻女孩,一个低着头刚哭过的样子,另一个冷着脸却又带着诚恳的语气,“对不起,是我们插队了,我们和您道歉,和大家道歉。” 说完,麻安然90度弯腰鞠躬,久久未起。 这一幕,让龙满满和吴恙都惊呆了。在龙满满的认知里,无法想象麻安然会如此低姿态,诚心诚意道歉,而吴恙更是没想到麻安然因为她,主动承受这一切。 吵架的女士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乘务员抢先打了个圆场,“既然她已经道歉了,您也退一步原谅她吧,看小姑娘的样子,确实是不太舒服,大家出门在外,多谢体谅嘛。” 见这位女士的气还未全消,乘务员又赶紧找补,“马上就要到站了,您还是先上洗手间吧,其他人也快收拾收拾吧,别落下东西。” 既然给了台阶,那就下一个吧。 女士终于想起自己尿急,昂首阔步进了洗手间,迈出了总裁巡演的步伐。 麻安然和龙满满相当有默契,一前一后夹着吴恙回到座位,这场闹剧终于落下帷幕。 眼看就快到站,车厢里开始骚动,有人迫不及待地拿行李,有人起身伸个懒腰又坐回去,有人大声打电话通知朋友已到站。 过道里已经排起队伍,只等车停稳,车厢门一开,立刻冲下去,奔出车站。 人们对待交通工具的态度,能少待一秒,绝不多留一分。 但由于刚刚的骚动,每个经过的人都会停留几秒,用异样的眼光去审视这两个没素质且行为举止异常的人,导致队伍在她们这个环节卡住不动,行动得非常缓慢。 麻安然不是心浮气躁的人,这种时候更加需要沉着应对。她看着不远处的龙满满,一手推着行李箱,一手提着那个大袋子,跟在队伍里,和她越来越近。 这时,龙满满穿过人群来到她们的座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围观人的视线,还一直催促着大家的步伐。 “没什么好看的啊,快走快走,后面的人跟上。” “大哥,别看啦,别堵在这。” “没事没事,就是不太舒服,大家小心脚下。” 这种事情,吴恙不好意思做,麻安然更是不擅长,幸好有龙满满在场。 她铆足劲鼓起了勇气,凭一己之力,挡下了他们的好奇。 等大家都下车后,麻安然背着行李,扶着吴恙迅速离开,龙满满一路小跑跟在后面。 龙满满没有提问,心照不宣的带着她们直奔打车的地方,用最短的时间打车回家。 此刻,她们上了同一条船,已是命运共同体,只能一起面对,一起协作,一起前进。 龙满满跟着她们到了吴恙的家里,是一个职工宿舍楼,小区内没有电梯,只能提着行李上了二楼,门口挂着已经枯萎的艾条,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吴恙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招待她们,径直进了卧室,开始脱衣服。 龙满满见到此情此景,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见麻安然从包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鸡蛋、银针、符箓,然后也进了吴恙的卧室,在关门的瞬间还不忘回头看一眼龙满满。 “你们先忙,我在外面等。”龙满满简单的一句话,意味深长。 麻安然将门关上,看着已自觉就位的吴恙,说不出的滋味。 吴恙的表情很痛苦,像是刚刚中蛊一般,这实在令人费解。 蝴蝶蛊不是什么难解的蛊,只要每天照着法子滚鸡蛋、念咒解蛊就行,何况现在时间尚早,不应该蛊发成这般模样。 是哪里出了错?还是突发了什么状况?让吴恙的蛊毒不仅没有得以缓解,反而愈发严重了。 解蛊的过程中,吴恙像发了疯似的抽搐,一口黑血吐出来,随后昏死过去。 或许,对于中蛊的吴恙来说,能昏死过去比清醒的时候,好得多。 客厅里的龙满满忐忑难安,她看着时针一分一秒的过去,时不时传来难以言喻的哀嚎,她的心跳跟着叫喊声起起伏伏,像杂乱无章的电磁波信号图形。 一个小时零八分过去了,麻安然终于开门出来,淡定自若地坐在龙满满身边。 “她还好吗?”龙满满轻声问。 “暂时稳定了,过了今夜再看看。” 良久的沉默,只听得见夏夜蝉鸣。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麻安然打破这沉默。 龙满满低头看着地板瓷砖,大块的米白色带有磨砂质感,一点儿也不想老旧社区的风格,沿着美缝线一路延展扫描,这是她缓解紧张感的方式。 “你知道的,寨里一直有传言。” 麻安然轻呼一口气,早应该料到的。寨里一直有传言,说她和婆婆是蛊师,这可不是无中生有,而是确有其事,她怎么会笨到以为不和满满提起,满满就不知道呢? 龙满满抠着右手食指上的倒刺,留出一道口子。 “麻婆婆出事那天,我在现场,全看见了。” “看见什么了?” “她和吴恙在一起,忽然倒地,然后无数只虫子爬出来将她吃了个干净,最后只剩下骨头。” 她先是茫然的“哦”了一声,然后又问:“除了吴恙,还有什么人接触过吗?” 龙满满仔细回想了一番,若有所思带着一丝犹豫,又强装镇定地回答:“没有。” 麻安然在心里冷笑一声,笑自己真的很笨,笨到再明显不过的事都能忽略,也笑自己聪明,对于习惯逃避、自欺欺人这件事,无师自通,且过于擅长。 她明知道是满满救了吴恙,明知道满满见证了全程,可她压抑住自己不去想,不去提。 她不想让满满牵扯其中,不想让满满也觉得自己是怪物,不想让满满失望,更不想面对有可能改变的现状。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龙满满没有回答,她的纠结和掩饰写在脸上,不是她不想说,是不敢说。 “你明知道我的身份,还来找我,不怕吗?” “怕。”龙满满扭过头,面露难色地看着她,“但更怕你不理我,怕你孤身一人也会害怕,怕你寂寞无聊找不到人陪,怕你……怕我。” “满满,我注定是孤身一人的,我……” “我知道,你有你的职责,有你必须去做的事情。我也知道阿爸知晓你的身份,你们之所以瞒着我,一定有你们的考量,我不会多问。但我希望你在需要人帮助的时候能想到我,或许我帮不上什么忙,但跑腿也好打杂也行,只要是我能做的,都可以帮你。你能不赶我走吗?” 龙满满说完,眼眶跟着红了,还带着血丝。 “满满,我不想让你置身于危险之中,或许将来有一天,你会后悔。” 麻安然不知道龙满满是凭着什么,在拼命祈求这一段不平等的感情,但她知道她们之间有一道不可逾越的界限,与生俱来的。 “安然,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算后悔也是我的人生课题,不是吗?” 龙满满试图用强势的固执让麻安然妥协,却换来麻安然更固执的反馈。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麻安然的音量提高了几十分贝,猛地一下站起来,看着脸都吓白了的龙满满,又刻意缓和了语气,“明早送你回去,今晚早些休息。” “那你呢?” “我还有事要处理,你先睡吧。” 这间屋子是简单的两室一厅,是隔壁小学给教师分配的宿舍。目测吴恙的父母是老师,但从家居条件来看,只有一个人生活的痕迹。 龙满满把次卧的床铺好,洗了澡便躺下了。 这一夜注定无眠,她辗转反侧想着麻安然说的那些话,感觉话里有话,不是那么简单。 麻安然去观察吴恙的情况,睡得还算沉,只是发了一身汗。 她去浴室取了一条干毛巾,帮她把发出来的汗一一擦净,擦至后背时,吴恙突然呢喃细语。 “疼,好疼!” 大概是做噩梦了吧,这无妄之灾确实挺折磨人的。 “别杀我,别杀我!” 麻安然听到这,手中的动作一顿。原本以为吴恙叫疼是因为中了蛊,可她为什么说别杀我? “好疼!我好疼。” 吴恙在梦中挣扎着,痛苦着,不管如何恳求,都无法摆脱。 “妏姨,你放了我吧!” “求求你了,妏姨。” 妏姨,是谁? 麻安然为了听清吴恙的梦话,倾身而去,几乎是将耳朵贴在她的唇边。 忽然,吴恙迷迷糊糊地说:“安然,救我。” 麻安然的心漏跳了一拍,她未曾想过吴恙在梦中会向她求救,这让她措手不及,以及让她的猜测,再笃定三分。 吴恙的出现,不是一场意外,而是蓄谋已久。 可她现下的心情有些复杂,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问题,对于这个“不确定因子”竟生出一丝怜悯,莫名其妙地认为,或许她们都是受害者,是历史洪流中任人摆布的棋子。 📖 饥虫蛊 📖 null 10-1 青山路,壹号公馆。 地处半山腰,不仅环境宜人,且远离市中心,原本这块地是郊区荒野,如今已成为新晋富人区,社会名流、富庶人家和当红明星都喜欢在这里买房。 周可人刚买下壹号公馆的房不到一年,之前因为工作关系常常不在家,直到一个月前才真正搬进来,就连家居陈设还没置办完全,整个家的氛围冷冷清清,仿佛住在空旷的展厅。 现在的周可人无暇顾及这些,她正不顾形象大快朵颐。 听上去,她正在享受一顿美味,高级的食材,精致的料理,看了让人口水直流。 实际上,她正将满桌的鲜肉,一一塞进腹中。 不断有血液从嘴角流出,她一边狼吞虎咽,一边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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