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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成海,”皇后朝外喊了一声,皱眉询问,“去看看皇上下朝了吗,说好要见福佳的,怎么这么半天还没来。” 吴公公躬身回,“皇上散朝后被几个大臣拦下了,如今许是正在御书房议事,一时半会儿的来不了。” 皇后又问,“那俪贵妃呢?” 有丫鬟站出来回,“娘娘,贵妃娘娘说她今日偶染风寒怕将病气传给福佳郡主,就不过来了。” 意思是皇上来不了,贵妃也来不了。 皇后目露怜爱地看向朝慕,“你瞧,都忙。” “我知道,”朝慕格外能体谅,放下茶盏起身行礼,道:“那福佳先回去了。” 皇后站起来,抬手摸摸她的脸蛋,“好孩子,路上慢着些,等明个闲下来我再喊你进宫说话。” 朝慕福礼告退。 她朝外走,皇后目光落在她衣裙上,等她出了宫殿,皇后才轻声叹息,“模样像极了朝蕴。” 她话音落下,宫殿屏风后面走出来一个人,身着黄袍,“是啊。” 尤其是这衣服的颜色,是朝蕴长公主最爱的颜色。 皇后朝着皇上轻轻福礼。 皇上今年五十多岁了,头发鬓角花白,连胡子都是花白的,虽一脸疲态可神色威严不容侵犯。 他明明想见朝慕,所以下朝后连黄袍都没换就过来了。但他又不想见朝慕,所以便站在了屏风后面。 皇后懂他,轻声说,“福佳的性子跟她母亲不同,乖乖软软的跟只小猫咪似的,可见这些年在江南齐府生活没费过半分心,而且她又带着娇气拒绝了弘济的镯子,显然是被娇养宠爱长大的。” 小姑娘,心思脾气都写在脸上,虽娇气却不蛮横,说话柔柔软软的,是个讨喜的性子。 “自然,这可是朕妹妹的独女,齐府胆敢不好好养着。” 皇上手撑着椅子扶手坐下,看向另一边的空椅子,那里是朝慕刚才坐过的地方,他眼里露出些许暖意,“是个让人保护的乖孩子。” 跟她那惯会自作主张很有主意的母亲不同。 “让她回京总归是好事,留在眼皮子底下,将来再嫁给弘济,我们也就放心了。”皇后走到皇上身后,轻轻给皇上按摩肩膀。 听她提到朝弘济,皇上的脸色又冷下来。 “福佳跟弘济的婚事是朕亲口许的,福佳只不过是不在京中而已,弘济便攀上了辰相的女儿?真是朕的好儿子啊。” 皇后垂眸专注的给皇上按摩肩膀不搭这话。 皇上又问,“你当真着人去请了俪贵妃?” 皇后应,“自然,不过不巧,俪贵妃病了没能过来。” 皇上微微眯上眼睛不再言语,他不开口皇后自然不多嘴说话,毕竟她要说的也都说完了。 俪贵妃惯会捧高踩低,朝慕跟辰玥比起来,俪贵妃自然更喜欢辰玥的家世。 如今朝慕回京对于俪贵妃来说是一件棘手的麻烦,像是挡在前进路上的一块绊脚石。 再加上朝蕴长公主的事情在前,俪贵妃注定不会喜欢朝慕这个未来的儿媳。 所以今日不出面很正常,给别人脸色看嘛,是俪贵妃的惯用手段。 栖凤殿里的对话朝慕不知道,但她知道皇上就在屏风后面。 阿栀看朝慕,朝慕轻抿着唇,两人都知道皇宫里不是说话的好地方,默契地没开口。 她俩被吴公公引着出宫,刚走出皇后的宫殿迎面就遇到俪贵妃身边的姑姑。 “季姑姑。” 吴公公笑着朝她颔首。 季姑姑是个三十岁的妇人,是随着俪贵妃陪嫁进宫的丫鬟,如今也熬成了姑姑。 季姑姑双手捧着个锦盒站在朝慕的必经之路上,瞧见她过来屈膝福礼,“福佳郡主。” 朝慕停下,吴公公给她介绍,“这是俪贵妃宫里的掌事姑姑。” 朝慕乖巧地喊,“季姑姑。” 季姑姑微笑,“娘娘身体抱恙怕将病气传给福佳郡主,这才没过去,但娘娘怕郡主生气,特意着奴婢备了礼物等在这里,这东西算是娘娘给郡主的见面礼了。” 阿栀正要抬脚往前去接礼物,就见季姑姑已经先一步将锦盒打开。 一个竖长的锦盒,里面铺着黄色锦布,布上躺着两只玉镯。 两只红玛瑙玉镯。 阿栀抬眼看向季姑姑,脸色已经微微冷下来。 昨□□弘济刚寻了个玛瑙镯子,本来要送辰玥的,结果最后三个女人没一个要的,导致六皇子的脸色很不好看。 而今日,贵妃亲自送了两个同色的玛瑙玉镯给朝慕,说是当作见面礼,其中含义可想而知。 刚才俪贵妃不应皇后的邀请去见朝慕已经是给了下马威,如今又故意送了同色系的玛瑙镯子,分明是在跟朝慕一个小辈甩脸色。 是在教训朝慕:她算个什么东西,给她玉镯她还敢不要。 季姑姑将锦盒交到阿栀手上,同朝慕福礼,“恭送郡主。” 朝慕抿紧唇,眼睛看着季姑姑,随即一笑,“谢谢贵妃娘娘的礼物,只是劳烦姑姑跟娘娘说一声。” “说什么?”季姑姑佯装懵懂。 朝慕将其中一只镯子拿出来,随手扔在地上。 玉镯碰到石板发出清脆声响,瞬间碎开,四分五裂。 季姑姑吓了一跳,脸色瞬间大变,下意识抬头瞪向朝慕,“你——” 阿栀往前半步,将朝慕的半个身子遮在身后,冷着脸提醒,“季姑姑,注意您的称呼,这是福佳郡主。” “这可是贵妃赏的镯子!”季姑姑咬紧后槽牙。 福佳郡主这是什么意思,昨天当面打六皇子的脸还不够,今日还要甩脸色给贵妃看吗? 朝慕从阿栀身后探出脑袋,梨涡浅浅,跟季姑姑慢声说,“劳烦姑姑跟贵妃娘娘说一声,不是一开始就要送给我的镯子,我不要。” 她眨巴眼睛,余光撇着地上的镯子碎块,“这镯子眼熟,想来一定不是昨日的那个玉镯,对吧?” 那昨天没送出去的镯子再送给她,是恶心她呢。 季姑姑没想到朝慕会认出来,还是在两个镯子里一眼就认出来,当下没了刚才的气焰。 毕竟这事说出去也不好听。 朝慕侧头看阿栀,轻轻扯她衣袖,声音甜软,“走啦阿栀,回家了。” 阿栀这才退后半步,捧着锦盒跟在朝慕身后。 吴公公站在旁边围观了全程,但始终没开过口。 他心里想说贵妃糊涂啊…… 贵妃只当朝慕跟朝蕴长公主一样要强会被皇上厌弃,殊不知福佳郡主私下里是个很绵软的性子,甜糕一样让人喜欢,跟她母亲截然不同,也很得皇上心意。 皇上不见朝慕,就是怕朝慕跟朝蕴一个性子,他见到朝慕就会想起来朝蕴,心里既愧疚又排斥,这才下意识躲避。 可如今结果并非像贵妃娘娘想的那般。 福佳郡主在京中的处境也并非那般没有半分根基,毕竟她身后站着整个齐家呢。 不过呢,吴公公能理解俪贵妃,谁家母亲不想为那把椅子替儿子铺路呢,可贵妃娘娘表现的太明显了,完全没有皇后沉得住气。 只能说要么是宠妃呢,无所顾忌娇蛮嗔怒才是宠妃的性子,也得皇上偏爱。 出了皇宫偏门,吴公公恭送朝慕上马车。 朝慕坐在里面倾身朝外看,软声跟吴公公说,“公公,能不能让阿栀也上来。” “自然可以,这不过是福佳郡主的一句话罢了,”吴公公示意阿栀也上马车,“郡主体恤你,你也上去吧。” 等阿栀坐上来,朝慕瞬间贴过来。 朝慕看阿栀脸色,见她面上始终带着冷意,不由缓慢眨巴眼睛。 她拿出杀手锏,可怜兮兮的猫咪开爪,将两只手递到阿栀面前,“冷~” 阿栀垂眸抿唇,将朝慕的大氅给她披上,往她怀里放了手炉,又将朝慕的双手拉过来揣自己怀里暖着。 揣怀里…… 朝慕脸热,视线一时间不往阿栀怀中看,手更不敢乱动。 她向来有贼心但是没贼胆,脑子里想的跟实际上做的总是差很多。 “阿栀不开心,是因为我摔了镯子吗?” 朝慕反思,“是有些冲动了,那镯子好贵的,阿栀这般勤俭持家,我却如此铺张浪费,实在不应该。” 朝慕鼓起脸颊很是后悔,“拿回去卖了把银钱给阿栀也是好的。” 可要是真拿回去卖了那就不解气了。 堂堂齐将军府,还不差这么一个小小的镯子,阿栀自然也不稀罕。 阿栀睨她,但对上朝慕弯起来的杏眼跟嘴角的梨涡,神色也慢慢柔软下来,“奴婢才没这么说呢。” “那阿栀为什么不高兴啊?”朝慕脑袋轻轻碰阿栀肩膀,猫一样蹭了蹭,“莫非是心疼我?” 呵! ……被她猜对了! 阿栀不高兴,因为俪贵妃甩朝慕脸色,对于注重身份的郡主来说,俪贵妃此举无异于在打朝慕的脸。 如果刚才朝慕没认出镯子扔地上,那俪贵妃的这一巴掌可就稳稳地落在了朝慕脸上。 阿栀心疼。 她心疼自家小甜糕被人欺负。 虽然朝慕当场反击了回去,可阿栀还是不高兴。 阿栀侧眸看朝慕,朝慕已经没事人一样,靠她肩上昏昏欲睡。 阿栀,“……” 阿栀犹豫了一瞬,单手揽过小郡主清瘦单薄的肩,任由她靠进自己怀里。 阿栀的手轻轻拍朝慕手臂,带着安抚低哄,“没事的,有奴婢在呢。” 她得好好想想,怎么替小甜糕把这仇报回去!
第046章 “你说什么?朝慕把玉镯摔了?” 墨阳宫里, 俪贵妃听到这事,瞬间从贵妃榻上坐起来,连着搭在身上的狐裘都跟着往下滑了几分。 季姑姑低着头, 心里有些忐忑,怕俪贵妃责备自己差事办砸了。 毕竟跟城府深厚的皇后比起来, 朝慕就是个白纸一般的小丫头。可如今她竟被一个小丫头打了脸。 她代表的是俪贵妃,福佳郡主当着她的面砸了镯子不是要打她的脸, 而是在打贵妃的脸。 不过俪贵妃听到这事,惊讶之后不仅没生气,反而笑了起来。 她依着凭几又歪靠回去, 眼底波光流转, 举手投足间自带风情。 俪贵妃今年才三十出头, 成熟妩媚的韵味是下面那些新人所没有的,外加皇后性子寡淡不如她闹腾会来事, 这便是她在后宫中稳坐贵妃之位的原因。 俪贵妃开口, 声音也是婉转好听,“摔了好啊。” 季姑姑有些懵,一时间分不清她在说正话还是在说反话, 试探着问, “娘娘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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