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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梦?” “第一个梦里,我遇见的是在加州的你,但又和记忆里的不一样,会更加洒脱更加不讲道理,骑一辆摩托车,会更颓废一点,我觉得更像李弋。但我们爱得头破血流,最后不得善终。” “第二个梦里,我遇见的是阿鸯,她开着那辆破烂卡车,和我一块浪迹天涯,然后她在一场暴风雪里死了,我孤零零地活着。” “没有一个是好结局?那第三个梦呢?梦里的我也像这两个梦一样坏吗?” “第三个梦啊?”付汀梨笑,“这就是个好结局了。我梦到我在重庆,遇见的是张玉,她有她的计划要完成,我就跟着她,最后她的计划明明完成了,但她打算抛弃我,我就抓住了她,然后说……只要是有情人,不管怎样都会遇见的。” 说完之后,付汀梨能感觉到盖在自己眼睛上的手微微动了动。 而孔黎鸢轻轻地说,“可惜这些都不是我。” 付汀梨叹口气,“对啊,这些都不是你。” “但并不可惜。因为如果没有你,我不会做这三个梦,梦里的我也不会爱上这三个人。再换个说法,与其说我梦见的是这三个人,不如说,我爱上的,梦见的,都是以你为底色的三个人。” “我这个人的确贪图新鲜,五年前在旧金山遇见你,也的确是新鲜感作祟。但没有一次新鲜感能支撑我持续这么久。那天晚上,祝木子和祝曼达站在我的车上大喊‘我爱你’的时候,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我在想这一对有情人好像在发光啊,然后想了好多个我看过的故事,我想原来这就是爱。然后我脑子里就只剩下你,其他的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我想你那个时候是不是也想到了我,想你为什么这么不怕痛,为什么会这样出现在我面前,为什么看起来像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为什么和你接吻的感觉会那样妙不可言。然后就觉得祝木子和祝曼达她们也没什么了不起。就像祝木子说了那么多句‘有情人终成眷属’,但我印象最深刻的,还是你在后面复述的那句。” “这是我人生中头一回有这种感觉。你身上太多为什么了,全都是我回答不了的为什么。” “而我又恰好很讨厌询问,所以我觉得你这个人好危险,身上的秘密太多了。我只想到了终点就逃走,不想和你牵扯太多,万一到头来受一身伤,就真像故事里演得那般万劫不复了。” “我那会天不怕地不怕的,就怕过这一件事。还一直觉得这是聪明之举,回过头来想又觉得简直是愚笨至极。” 说到这里,风突然变大了许多,付汀梨又咳了一声,在孔黎鸢的掌心下弯了一下眼睛, “有的人这辈子都遇不到一个有情人,而我遇见了竟然还放过。” 说完之后,付汀梨想去望孔黎鸢。可孔黎鸢还是盖住她的眼。 她茫然地眨眨眼。 紧接着,孔黎鸢的手指抖了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不到的关系,她只觉得这会风好大,世界好空好空。 然后隐隐约约感觉到,孔黎鸢靠了过来。 下巴被微微抬起。 微凉湿润的唇覆了上来,不由分说,味道有些苦涩。付汀梨主动迎上去,有风呼呼地刮在耳边,初生太阳仿佛融在这一个吻里。 她单腿有些站不稳,踉跄了一下,快要从车边摔下去。可下一秒又被牢牢扶住,整个人被捞起来,腰抵在了车头。 只觉得自己脆弱的身躯像是被压进风里,心肺却像是被压进海浪里,感知到的气味只剩下苦涩多情。 孔黎鸢撑着她的背,鼻尖顶住她眼下的皮肤,眼睫毛有些瑟有些凉地刮过她的眼皮,手掌隔着冰冷的车玻璃,温柔地托着她的头。 付汀梨有些恍惚地睁开眼,清楚地看孔黎鸢吻着自己,看孔黎鸢细微震动着的眼睫毛,海平面波光粼粼,荧蓝和金色在孔黎鸢脸庞上浮游,那双格外迷离的眼模糊住她的视线。 海风将她们的头发吹得很乱很乱。 付汀梨的上半身悬在车门和车头之间的空隙里,落不着地。她只能用尽全力抓住孔黎鸢,与孔黎鸢在这种情况下十指相扣。 甚至突然产生一种她们彻底并肩沉入悬崖,再溺入海底的错觉。 在这一刻她知道,哪怕陨身糜骨,她也是她逃不掉的命运。 不知过了多久,有滚烫的液体滴到她眼皮上,紧接着又滚到下来,被唇卷入到她口腔里,渗进四肢百骸。 这是她们以爱人为名的第三个吻,在悬崖边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于是她知晓,孔黎鸢已经清楚她的答案。 为什么是我? ——是men seni jaksi koremin。 ——因为我清楚地看见了你。 我的命运。
第55章 「私有份额」 鼻尖埋进她的锁骨, 眼睫毛绒绒地刮着她的下巴,手从下往上环住她的肩膀。 脊背弯曲着,掌心托着她的蝴蝶骨。 ——这时候的孔黎鸢, 像一只蛰伏在蛋壳里的初诞幼鸟, 沉默而萎靡地将她抱得很紧。 付汀梨不止一次地想, 这种高密度的拥抱坚逾胶漆,只在爱人之间私有。 透着一层薄薄的皮肤, 彼此骨骼都凉瑟, 像一棵生长在一起的树, 旷日积晷也不变。 “你会记得我吗?” 是孔黎鸢的声音。 这句话和呼吸频率几近同频,让付汀梨产生错觉,好像孔黎鸢的声音是从她心肺之间发出,再无其他介质侵扰。 日光透过蓝色窗帘和绿色塑料窗纸,像融化的蓝冰掺了点绿油, 淌到眼皮上,成了一种浓郁迷眩的蓝绿色调。 付汀梨轻轻笑一下,真是稀奇, 孔黎鸢竟然也会说梦话。 还说得那样模糊,是那样一句呓语。 她怎么可能不记得她? 她怎么可能忘得掉她? 怎么可能忘得掉, 她们在悬崖峭壁边, 在离粉身碎骨就差两尺多的距离里, 留下的那样一个吻。 那一刻白昼彻底浮出水面, 她们脚踩崖边碎石,地球永不停息的自转沦为陪衬。 后来她们发现敞篷车有软顶。 于是, 付汀梨仰靠在车座上, 灰蒙蒙的车顶盖住太阳的目睹。 海平面透过灰调车玻璃,落满太阳的视线, 孔黎鸢和她十指相扣,扶住她的脚踝,在那一轮圆日彻底漂浮起来时抬头,鼻尖沾了一些水光。 脸庞波光粼粼,像冲出水面的人鱼,笑得含情又迷离,眼边也有咸湿水光悬浮。 而她是被她夺走氧气的海,稀薄而低迷。 最开始她想不到,她们还会留一点别的东西在这片陌生而浪漫的崖。 起因是孔黎鸢无名指指关节上的伤口又裂开。 付汀梨单脚蹦着回到车上,把副驾驶的储物箱打开,那一沓创可贴下,有其他的盒装物品漏了出来。 她坦坦荡荡地把储物箱再合上。再回头,迎上孔黎鸢深邃的眼。 在轻轻一声叹息后,孔黎鸢掐握住她诚实的脉搏,伤口沁出来的血红印迹。 以及那清醒而慵懒的一句,“看来是真的长大了。” 以至于在回去的路上,付汀梨又胆战心惊地睡了一路,很害怕自己腿上的石膏需要重新打。 虽然目前来看,还没到这个程度。 孔黎鸢显然比她要睡得熟得多。而她无聊地睁着眼睛,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孔黎鸢还有些濡湿的发,嗅着孔黎鸢身上传来的桂花气息,时不时犯困打个哈欠,拍一拍孔黎鸢的肩。 跟哄小孩睡觉似的。 虽然付汀梨根本没有过这种经验,但她还是因为自己想到了这个巧妙的比喻而笑出声。 孔黎鸢像是被她这声笑吵到,眼睫毛轻轻扇了扇,刮得她下巴有些痒。 付汀梨立马噤了声。 下意识紧闭眼睛,过几秒,感觉孔黎鸢没有什么其他动静。 又偷偷摸摸地半掀开眼皮,目光跃过孔黎鸢的发顶,看那个被放置在侧柜上的火机。 ——大半个掌心大小,纯黑色为底,上面涂着一些乱而不杂的红色线条,可以看出来是那只红色飞鸟纹身的底稿被拓印在上面。 孔黎鸢终于有了一个有特征的火机,和以前那些不知道从哪里拿过来的相比,这个火机像是彻底属于她自己。 机身另一侧还贴着一张老照片。 照片里,是在重庆拍摄的老街,右下角的角落,有个理发店,两旁灯球五光十色,玻璃门上写着小玉理发店几个字。 但照片太大,所以被剪下一角,就只是那“小玉理发店”的一角,用粘稠胶质牢牢贴在了红色飞鸟的另一侧。 第一眼看上去有些不伦不类。但看久了,竟然也觉得这是一种晦涩诡谲的艺术。 从洛杉矶到这里,今天在悬崖边,孔黎鸢才抽第一根烟。 付汀梨也才发现,被孔黎鸢拿走的那一张老照片,竟然以这种方式彻彻底底地留了下来。 “你发现照片被我偷走了吗?”孔黎鸢突然发出声音,很清醒,像是根本没有睡着,又像是刚刚被她吵醒之后才缓过来。 付汀梨意识到这个女人很喜欢用“偷”这个词。她不喜欢这样的词被用在她们两个之间。 “发现了,所以这不算是偷。”她不动声色地皱了皱鼻子。 孔黎鸢在她皮肤处笑,气息打得她有些痒。等笑完了,又懒懒地问, “什么时候去的重庆?” “就二十岁生日之后不久吧……”付汀梨眯着眼回忆, “那时候重庆有个展,我朋友给了我票,回国来看。不过那个展和我平时看的风格还是不太匹配。我没看到多少喜欢的作品,所以也没待多久,玩了两三天就走了吧。” “仔细算算,那大概就是,二零一七年七月,你那个时候也一直都在重庆拍戏吗?” “我在拍《蓝色书本》。” “就正好七月在?” “其实我六月底就在了,一直到年底拍完才走。” “这么久啊,那正好撞上了。”付汀梨先是意外,紧接而来的是浓厚的可惜, “只可惜照片拍到了,人没能遇上。” “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其实我也记不太清到底是什么时候拍到的了。” 事实上,那个时候的付汀梨是个实实在在的游客,拿着新买的富士相机,走到哪拍到哪。 只觉得重庆这个城对她来说风光太过新奇,也从来没想过,那些被她零零散散拍下来的照片里,会有一个“小玉理发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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