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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又微微皱了皱鼻尖,在孔黎鸢脸上胡乱地滚着自己的脸。 想把那濡湿面巾直接咬下来。 可她酒力实在太过差劲,没能让她把面巾咬下来。而是直接隔着那面巾,不知道咬到了哪一处地方,是眼睛?鼻梁?还是脸上薄薄的那一层皮肉…… 不对,是软的。 孔黎鸢全脸上下最饱满的,应该就是那分外好看、一沾水就像是抹了血色的唇了。 付汀梨借着酒劲,下巴微抬,用牙轻轻地磨了磨,酒精气息隔着面巾濡湿两人的唇,张牙舞爪地蔓延。 模糊间,她失了力,晕晕乎乎地被扶住后脑勺,倒在了女人的肩头。 又听到女人有些模糊的笑,以及那低低的一句, “现在应该忘不掉了。” - 意识稍微清醒一些的时候,付汀梨感觉自己正坐在行驶的车里。 身上好像盖着一条薄毯,被风柔柔地吹着,脸上盖一顶挡去大半视野的鸭舌帽,发尾凌乱地飘在空中,还打在耳朵上。 她抬抬帽檐,艰难地掀了掀自己酸涩的眼皮,发现前方是一片浓郁的灰蓝色,带点黑调,像是凌晨时分。 又往侧边看。 便看到女人模糊的影子。孔黎鸢正在开车,长发同样被风吹得很乱,舒缓地飘摇,侧影黯沉迷幻。 “醒了?” 只是这么一个微微侧头的动作,就被孔黎鸢发现。 付汀梨犯困地打了个哈欠,将鸭舌帽往上彻底往上抬,天还是那样浓郁的色调,像世界末日前夜。 一转头,孔黎鸢却已经在望着她。 “我们这是去哪儿?”她舒舒服服地吹着风,只觉得眼睛有点痛,再无其他。 “去把你藏起来,不让其他人找到。” 不知是不是因为天空的灰蓝将视野彻底填满,她竟从孔黎鸢的笑里看到一分狡黠。 简直不可思议。 毕竟这个女人在说任何惊天动地的话时,从来都平静得几乎没有任何表情。 于是付汀梨觉得,哪怕她们此时此刻正在赴死的路上,她也能笑出声来。 “那我再睡会儿,你藏好了再叫我也不迟。”付汀梨轻阖眼皮,确实也笑得出了声。 她突然想起那盒录像带里的孔黎鸢,说起“金色小鸟”时,也是像现在这般带了点幼稚,荒唐得刚刚好。 那是她过去的爱人,是孔黎鸢鲜少展露在人前的岁月,她也只得瞥见零光片羽。 “你不问我打算把你藏到哪儿?” “不问了,不过你得藏好点,找个好点的地方。”付汀梨眉开眼笑地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然后微微眯着眼在心里想:真想和你一块长大啊,我的爱人。 那你十五六岁的时候,我正好十一二岁,是最活蹦乱跳最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 也许从那一年开始,我就会和你一块去找金色小鸟。 你乖张我潇洒,我们每一年都一起过北半球最漫长的白昼,那是我们的生日,你买的生日蛋糕蜡烛总是比自己的年龄小四岁,我买的总是大四岁。 你每年在这个时候住进加州的疗养院,我也总是翻墙进来偷偷看你。 如果是这样,那黎桥医生保存的那个录像带里,你身边肯定还有一个比你矮一头的小女孩,风风火火地说: 走!我带你去看我的棕色小马! 柔淡的风里还残着花香。付汀梨大概是真的喝醉了,胡乱地想着这些事情。 而孔黎鸢在她旁边,在敞开的复古老车里笑,笑声飘飘悠悠的。 等笑完了,又轻轻地说一句, “我是真想把你藏起来。” 实际上,孔黎鸢开车的技术,比她藏人的手段更加高明。 在行驶的后半程,付汀梨又实打实地睡了过去。再醒过来的时候,天没这么暗了,有一抹灰蒙蒙的光亮悬到眼皮子上。 她晕晕沉沉地,眼睛还有些发酸发胀。 只瞥见孔黎鸢在车头靠坐着,车灯都没开,整个人身上都落满灰蓝色的光影,面巾已经摘了,敞着那一张美得将人溺入电影的脸,手指间夹一根星火赤红的烟。 风有些凉,付汀梨咳一声。引得车前的孔黎鸢望过来,眼底似乎还有未褪去的往事,随着那一抹烟飘到付汀梨眼底。 紧接着,她顿了一下,手指间红火暗昧下去,好像是要把烟掐灭。 “先别!” 付汀梨喊住孔黎鸢,推开车门,这么短的距离,她拐杖也没拿,只打算用那条好的腿,直接一两下蹦过去。 蹦到车前,看到车头和悬崖峭壁之间只相隔一米左右的距离。 吓了一大跳,腿绵绵地一歪。 身体往前倾,鞋还踢了点碎石下去。 却又被孔黎鸢牢牢箍住腰,直接将她拖了回来,整个人安安稳稳地靠在车头。 她才松了口气,开始打量现在的状况,车大概就停在一道顺着开过来的高坡上,身后是公路,停放的地方是一片空旷陡峭的高地,高地往下,是高密度的海平面。 像是到了道路的尽头,再往前开,就会坠入万丈悬崖。 “这里可不像是藏人的地方。”这是付汀梨站稳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在这之前,她先就着孔黎鸢牢牢箍住她的手,十分放松地凑到孔黎鸢脸庞前。 而孔黎鸢很自然地笑一下,把手里死灰复燃的烟递过来。 付汀梨凑过去,头发被风吹散,差点落进那一点火星里。孔黎鸢眉目含笑,及时帮她将那一缕乱飘的头发别到耳后。 于是她弯着眼笑一下,凑到那沾着口红印的滤嘴,不太熟练地咬住。 轻轻吸一口,烟雾飘绕,甜腻气息被吸入肺腑,再完完整整地吐出来,萦绕蔓延。 灰蓝光影下两张靠得极近的脸庞,鼻尖几乎快抵到鼻尖。 就这样裹在这样一张迷离大网里。 她们在飘绕火星里坦荡对望,在悬崖面前同抽一根烟。 没有一个人觉得此情此景怪异,因为这里又只有她们两个人。 再没有第三个人会过来了。 “藏不住了。”孔黎鸢说,然后也吸一口烟,缱绻柔淡地吐出来, “看来你现在已经习惯,不觉得呛人了。” 这语气听起来竟然有些可惜。 “人总归是要长大的。”付汀梨说这句话时也觉得有些可惜,她仍旧为她没能和孔黎鸢一块长大觉得可惜。 对她这句像是感慨万千的话,孔黎鸢只是淡淡笑一下,没有回答。 又将那只剩半截的烟递过来。 付汀梨有些费力地将自己身上盖住的那层薄毯抖开,盖在她和孔黎鸢的肩上。 然后又倚靠在孔黎鸢肩头,风呼呼地吹着,而她不愿意再动,于是任性地说, “你再挪一下位置。” 孔黎鸢笑一下,很配合地将滤嘴递过来。付汀梨满意地咬上去,烟味甜淡,似乎还裹着点孔黎鸢身体里的气味。 像一次过了肺的深吻,比任何动作都亲密。 看来同抽一根烟这种事牵缠许多,只能属于最亲密的爱人之间。 “抽烟不好。”付汀梨又说。 “嗯,以后少抽。”孔黎鸢答,然后又笑着说,“喝酒也不好。” 付汀梨知道自己酒量差,也没了辙,“行,以后少喝。” “眼睛还痛吗?” “好像有点。” 孔黎鸢叹一口气,正好那根缠着情意的烟也已经燃尽。 她把烟头掐灭,扔在了纸袋里。 然后又伸手掰一片花片,在手里揉了一会,再盖在付汀梨的眼睛上,掌心温软,还带有一点淡淡的花香。 付汀梨满意地眨眨眼,睫毛刮过孔黎鸢的手心,“现在又没什么东西刺眼睛。” “等下就有了。”孔黎鸢说。 “什么?” 付汀梨下意识地问,这时候,孔黎鸢微微挪开了一点手。于是视野中的其他,终于引起她的注意力。 她微微侧了侧头,有些茫然地望向近在咫尺的海平面。 火红日光拥在云层里,缓慢地攀升,映得荧蓝大海波光粼粼,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抹红已经变得浓郁,像一幅色调丰富的油画。 是日出,海面上的日出。 “出来了。”孔黎鸢的声音叫醒了冒尖的太阳。 付汀梨的眼睛逐渐习惯这抹色彩。于是孔黎鸢便也渐渐挪开了手,那冒尖的红日便从模糊的视野里浮出海平面。 “开这么久的夜路,在悬崖面前看日出,”付汀梨笑出声,只觉得自己鼻腔里都是花香, “这就是你把我藏起来的方式吗?” 她再也不想问她们这到底是在哪里了。这就是她想要的终点。 “之前和其他人看过日出吗?”孔黎鸢却问。 “没有吧。”付汀梨仔仔细细回忆,“日落倒是有,日出很少看,起不来。” “我还以为你和别人一起看过,所以才会每次喝醉之后,都念叨着要看日出。” 孔黎鸢用带有花香的手,很轻柔地抚弄着她飘扬起来的金发。 等大半个太阳都浮在了漂浮汹涌的海平面,付汀梨再望向孔黎鸢,发现她竟然一直在看着她。 她张了张唇,还没说什么。 孔黎鸢就又盖住了她的眼睛。风从四面八方飘过来,全是花香。飘金的视野里,她听到孔黎鸢笑着说, “现在藏起来了。” 没看到那剩下的小半个太阳浮上来,付汀梨倒也不觉得不高兴。 只就这样,舒舒服服地倚在孔黎鸢的肩上,腰背抵在车头。 她不知道孔黎鸢在做什么,到底是在看那一半日出,还是只是在看着她。 “我想抱抱你。”付汀梨说。 “你不是已经抱着了吗?” 孔黎鸢这么说,却还是大大方方地敞着自己的怀抱,很宽容地靠过来。 于是付汀梨很心满意足地,将脸埋进孔黎鸢有些硌人的锁骨。 以前孔黎鸢也总喜欢这样抱她,像是这里有个与生俱来的漏隙,可以捕捉到彼此生命的气息。 也只有彼此可以感知到这个漏隙的存在。 “孔黎鸢。”她又喊她。 “怎么了?” “你现在知道,为什么是你了吗?”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兀,但孔黎鸢肯定知晓她在说什么。所以才在一片空白之后,轻轻地笑一下,等她的回答, “所以为什么是我?” “其实和你在上海重新遇见后,我做了三个很特殊的梦。”付汀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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