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于是只温和地笑笑,也靠在了车边,借着车的力量,她能稍微舒服点。 孔黎鸢似乎也注意到她的不便,将手静悄悄地横在她腰背上,慷慨地借她一分力。 “对了,你们怎么突然想起,又来加州?”付汀梨主动提起这件事。 祝木子一听这话就密了, “我们本来就想着过来赶今年的镇庆日的,谁知道在曼哈顿耽搁了几天,本来还以为已经赶不成了呢,结果到这里才听说,前阵子正好这附近有个什么罕见的热带风暴来的,下了很大的暴雨,镇庆日就推到今天了。” “你说这不正好凑到一块了,还正好遇见你们两个。” “是啊,好巧。”付汀梨是真心觉得,缘分这个东西的确妙不可言。 偏偏是此时此刻,她们在这里相遇。 而祝木子又在这之后接了一句,“电视里都演什么五年之约的,你们说我们这算不算啊?” 说完之后,又顶了顶祝曼达的胳膊肘,等祝曼达确确切切地说一句“是”了,才满意地看向付汀梨和孔黎鸢。 这个人不知道看了多少老电影老电视,才能句句话里头都透露着这种诗情画意。 付汀梨觉得这一对有情人太过有趣,又不自觉地去想起这两人在阳台上打架的画面。 突然就笑出了声。 将手撑在付汀梨腰背处的孔黎鸢也跟着她笑。 等笑完了,付汀梨将背挺起来,终于又将视线投到祝木子身上,畅快地说, “算啊,怎么不算呢。” - “就是还差一个Nicole。” 等她们到了热热闹闹的小镇中央,陷落人群里了,祝木子又突然大声喊出这句话。 彼时,她们的车停在那座空荡荡的悬桥下。小镇已经在举行每年一度镇庆日都有的花车游行,盛大拥挤。 到处都是攒动的人影,每张脸庞上都涂着光怪陆离的彩绘,仿若一场异世界的交流会,挤得连氧气都变得稀薄,咕噜咕噜地响。 又像一片色调丰富的海洋,每个人都是一小簇蒸腾着的波浪,波光粼粼。 祝木子和祝曼达两人被挤得有些远,和她们说话都只能喊着来。 付汀梨拄着拐不太方便,走得慢。孔黎鸢时不时注意着她,怕她被人群挤倒。 “Nicole?” 付汀梨撑着拐,慢慢吞吞地挤在丰茂的人群里,“Nicole最近有个国外的展,应该来不了。” “我倒是忘了,你还和她联系过。”孔黎鸢的声音在嘈杂人群里清晰地传过来。 “那你会觉得可惜吗?Nicole没来。”付汀梨问。 孔黎鸢笑,“我有什么可惜的?” “她还欠你一盒烟呢。”付汀梨还清清楚楚地记得这事。 ——当时她们开车逃过那一群金发鬼男,宽敞马路边,Nicole和孔黎鸢说谢谢,孔黎鸢说“下次见面给我买盒烟”。 在这之前,是面巾,洒水车,彩绘颜料变成半透明的红水淌落,她们接了第三个吻,于是再也忘不掉。 一切仿佛还在昨日,历历在目。 “那也没办法。”浓烈光影下,付汀梨只看见这个女人在冲她笑,“只能先欠着了。” 付汀梨也笑,热闹喧嚣的人群里,走得最艰难的是她,笑得最明朗最畅快的好像也是她, “我会提醒她还给你的。” 这句话落,闹嚷嚷的人声里,祝木子一声大喊突然挤进她们两个中间。 “我靠!有小偷!” 一群金发碧眼的美国人里,就属付汀梨和孔黎鸢对这句中文最敏感。 付汀梨刚迷茫地抬眼望过去,与愤怒的祝木子对上眼。就看到有个黑影从她们身边擦肩而过,浩浩荡荡地跑过去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还在逆行的人群里朝她们笑一下,金发飘摇,十分得意地吹了一个口哨。 然后再也不回头,隐入了人群里。 在这之后,是孔黎鸢眯一下眼,摸了摸牛仔裤兜,冷静地说, “我手机和钱包都丢了。” “他爹的!竟然还有人趁镇庆日偷东西!老娘再也不来这什么镇庆日了,怎么每次都不得安生!” 祝木子这时候也挤到了她们面前来,气喘吁吁地说了一大段。 而刚刚还在她旁边的祝曼达已经不见人影,想来是已经追了过去。 “那现在怎么办?”付汀梨忧心忡忡地说。 “不行,我不能咽下这口气。”祝木子恶狠狠地发出一声号令, “我们追!” 好像又有一场追逐战要正式拉开序幕。付汀梨看一眼孔黎鸢,又看一眼自己打着石膏的腿,想来是无缘参与了。 竟然觉得有些可惜。 她往后缩了一步,“你们去——” 一句话还没说完,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感觉手里的双拐被收走了,而失衡的身体突然腾空起来。 惊心动魄的一瞬间,架在她腰背处的,是一双微凉柔软的掌心。 再回过神来的时候,是孔黎鸢浓烈而靡丽的笑,已经被横放在她身边的木质双拐。 还有那清晰分明的一句,“要追就一起!” 紧接着。 孔黎鸢在她眼前消失,却仍然将她的手牵得紧紧的,然后很利落地跳上了她的正后方,映着变幻光影的发丝还在眼前跳跃。 余韵还未消。 付汀梨还没反应过来到底自己身在何处,祝木子就把背上的琴包塞给了她,然后也从她身后跳了上去,兴奋的声音传过来, “那怎么能把你扔下呢!坐稳了!” 话音落下,像一场亡命天涯正式开启。 付汀梨发现自己竟然倒坐在簇拥的花车里,而那个刚刚还站在她们身旁的小贩,开始在她眼前后退,笑眯眯的表情离她们越来越远,模糊之间,还能看见那缩进人群里的小贩似乎把手里那一沓钱收起来,朝她们挥了挥手。 她们竟然借来了路旁小贩的花车! 车往人群逆行的方向大张旗鼓地追过去,眼前是无数双投在她身上的视线,惊讶,意外,羡慕……什么都有,甚至还有人拿起手机开始拍摄她们如此奇怪的举动。 这场游行活动好似比之前那场更为巨大, 付汀梨被鲜艳盛放的花朵包围着,鼻尖满是浓郁花香,腿上打着笨重的石膏,身旁横放着双拐,怀里还抱着祝木子的琴包。 一切都在飘摇疾驰,陷落到她眼皮子底下。 人群和其他游行花车迅速往她前方驶去,像走马灯那般光怪陆离的画面,欢快音乐旋律飘摇,震在耳边,挤得她枯竭身躯都发胀。 像一场迅速在眼前放映的电影,此时此刻镜头被拉得极长极长,将她溺进这段路。 花车颠簸,她恍惚地看着一切在眼前摇摇晃晃地倒退,像虚影,像泡泡。 更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只有坐在她身后的她,牵住她的手是那般真实。彼此掌心都温热,皮温相贴,十指相扣。 巨大的风吹着花朵扑簌簌作响,涌成一片花海,孔黎鸢的发从身后飘到她眼前,又不要命地吹到她脸上。 她闻她的发香,牵她的手,隔着薄薄的衣料贴紧她的背脊,像在这一场撼天动地的追逐中,骨骼缓慢而坚韧地长在了一起。 这一刻她知道,她们好像可以这样一直一直走下去。 哪怕不知终点,哪怕路途光怪陆离,却也能疯狂渗进对方生命最深处。 花车逆行人群,与一个骑单车单车筐里放着花菱草的人擦肩而过,这人瞬间露出迷惑的表情,紧接着又举起手朝她挥了挥。 又在游行的巨大巴斯光年下淌过,在巨物的蓝绿色光影下,她们像彻底溺入特调的鸡尾酒海,哪怕万劫不复,也甘之如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恍恍惚惚间收到一个激昂勇敢的棕发女孩大声喊的一句“Hey”,和一个灿烂的笑。 付汀梨也柔软地回一个笑过去。 然后又感觉到自己被那微凉掌心牵得更紧,像是不太满意她对那个女孩笑,于是要将她这个笑活生生剥离,彻底融入自己的生命。 她们乘坐摇晃花车,颠簸挤出游行队伍。 街头巷尾宽大却又拥挤,街头餐馆缠绵悱恻的情歌和渐行渐远的游行音乐混杂在一起。 听不清到底是中文还是英文,男声还是女声,甚至听不出原本的旋律。 只觉得今夜的加州尤其意乱-情迷,所有一切都在诉说轰轰烈烈的情。 她们顺着祝木子和祝曼达两人的定位联系,直直追出了小镇中央,前面马路旷阔,灯影昏暗,看到一团黑糊糊的影子遥遥地团在一起,不知道到底是几个人。 但能远远听见,那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偷,骂骂咧咧地说“疯女人”。 后来祝木子对这件事发表评价——要是这个小偷换一群人来偷,都不会这么倒霉,谁让他就遇上她们这几个疯女人,正缺这么一场境遇。 但当下,祝木子听到这句“疯女人”,一下就炸了,直接从还没停稳的花车上跳下去,好像是径直往那边跑了。 付汀梨背对着那团阴影,勉强侧头看了看,只看见祝木子的头发张牙舞爪地飘着。 于是便弯着眼睛笑出了声。 一辆摇摇晃晃的花车,竟然被她们开成了横冲直撞的架势。 竟然只是为了追一个小偷。 这会慢慢悠悠地停下来,付汀梨还有些不习惯。 只感觉孔黎鸢的头发,和那些吹得七零八落的鲜花一样,还在她脸侧飘着,后颈处扎着,像是生了根,狠狠搅动着她的心肺。 叫她仍旧难以平复,难以安生。 “孔黎鸢。” 她忽然觉得,只要这时候往她这里扔一抹烟灰,她自己就能不受控地烧起来。 她抱紧自己手里的琴包,像是喃喃自语般地说, “我觉得好像还少了点什么东西。” 风在这一瞬间突然停了,只剩下她无法平复的呼吸声,以及孔黎鸢在她身后的笑。 马路宽远,付汀梨正对着的那头,隐隐约约开来了一辆洒水车,水雾淌过远处的空气,快要将她们裹住。 “是少了点东西。” 孔黎鸢这句话是笑着说的。 在洒水车快要开过来之前,也在远处祝木子骂骂咧咧的声音离得越来越近之前。 扎在付汀梨后背的头发一下飘开了,乱乱地飘得四处都是。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67 首页 上一页 101 102 103 104 105 10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