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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 你真好。 “师父,泠之知了。” 我想,在明天送你礼物。 你给我了我新的生活,给了我,多么无可匹量的偏爱啊。 可是,我身上的一切,都是你给我的。 花。 那日我,入山的时候,第一诧异的是雪竟然不冷。 第二诧异的是,花。 白色的花,矮矮浅浅的开在地上,同雪轻轻依偎,享有同一片白色。 师父,你,不是雪。 你是最漂亮,最透彻,最寒冷,最高大,最最好的冷冰。 我,也不是花。 我是敬重你的泠之。 从你这冷冰处,生生汲取温暖。 ? 怎么感觉自己有一点像为苦寒世界,勇敢的偷取神明的温暖的赴死先驱。 她轻轻一笑。 并不是笑自己想的光怪陆离。 而是笑。 我哪像半点先驱。 汲取温暖,只不过是我想要。 这点暖意,半点不想给旁人。 正如,不想师父,去当夫子,教化天下。 正好,那我便送你花。 零零碎碎的小花,依偎着漫天的白雪。 而你的泠之,依靠着温柔,博学,还可能很强大很强大的师父。 所以,当她终于编好花环的后,抬头才发现。 雪,已经把来路覆盖得一清二楚。 她,太急了。 这花太浅,根茎细短,一副不堪雪压的模样。 倘若只是采花,那。 那只是白山的。 是师父的。 可花环,是泠之的。 这白山,除了浅浅的小白花,便只有一些蘑菇。。。 连草都没有。 季泠之只觉得生无可恋,难道第一次送礼,就这样失败了吗。 没办法,到了最后,只好挑一些树的嫩枝当花环的骨。 可,这终年寒冬,哪有嫩枝,全都似冷铁一般。 毕竟,树终究是树。 可是当她真的打起树的主意来事,才发现,这里的树的枝丫,好像长得有点高。 季泠之仔细回想,想起了白山山脚。 只有白山下雪。 而交汇处,哪怕就在白山内,也有些稍低矮的树。 恍惚中,好似那些树还有绿叶。 不像这里的树,好似随意往树身的枝丫上随意贴点绿色。 都不像树了。 那样,或许也不会如山腰上的树一般,又冷又硬吧。 到了山脚,果然,有长了叶子的绿树。 她瞥了一眼地面。 雪。 没有草。 嗯,倒是有蘑菇更多一点。 算了,快点织完了上去。 上去。 季泠之终于知道,为什么她那么急那么急了。 师父向来,喜欢准点吃饭。 谁的面子都不给,无论是夫子,还是作业,还是她自己。 她。 自己说着话,时间到了,硬生生的止了话头。 “吃饭。” 她回头,除了自己爬上爬下,踢了好几脚矮树的凌乱脚印,再远一点,脚印凭空消失了。 师父说十年后出白山。 她也不想出白山。 而且,这山脚外,是哪啊。 她,是从哪里下的山,山脚,是哪啊。 季泠之闭目,或许是迷了路。 师父说,仙人,也只是有了灵力的普通人。 什么本领都做不到。 那么,我。 要去白山脚下,有一个镇子,那里有一个员外,负责了师父庞大的物资供应,那么师父采买的鲜奶和肉,也多半是他供应的。 纵然她未曾在白山见过一次那个乡绅。 但他,起码知道货物在哪。 师父,你别怕,我很聪明,哪怕不知道回家的路,也知道怎么找你。 至于上山这个念头,她没升起。 下山完全是凭依着下坠的感觉,一点点的慢慢往山下挪。 上山? 何处是上,到时候真的陷入了平缓处迈入死循环,那才叫彻底的进退无路。 离开白山,不过废两三日,最多不过十来日。 为何要去挑战生理极限,赌一个,我能正确的上山。 她重重的仰头,朝着高处望了一眼。 我来找你了。 容雪姬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焦急,饭点已经过去了有一会了,白山就这么大,如果没回来,那便是出事了。 泠之,等我。 山上的大阵,还没有被触发。 泠之纵然再天材,也不是灵物,不可能无声的穿过大阵。 纵然是灵物,也会与阵法干涉。 只要离开了白山,一定会触发的。 现在大阵没有触发,那么泠之,或许。 泠之一定是忙忘了,雪遮了痕迹,迷了路。 她心一停,抹去了浮起来的画面。 我,已经是司道了,天底下,再无做不到的事。 现在才过去,小半个时辰。 怎么都来得及。 来得及。 一定来得及。 我要让,这个世界,来得及。 白山顶风云激荡。 要知道,整个白山山脉向来无甚云,无甚雨,似乎所有的水汽,都化成了白山的雪。 可现在,白山顶风云激荡,浩瀚的白色云雾,笼住了整座白山。 像要灭世一般,悬停在高空之上,俯瞰着世间。 如若是凡人的话,只会下跪,念念有词,口中做些无意义的挣扎,仙人怎么可以如此,降祸世人。 可若是仙人。 恨不得自己未曾见过此处风景,恨不得未曾生下来。 此处天地的一应灵气,浓得成了云。 可见的云,实质的云,如山,如海,浩瀚的云。 泠之,别怕。 我马上就找到你了。 突然,容雪姬心有所感,身侧的一块玉牌微微颤动。 大阵被触动了。 她心中流露出一丝。 痛。 原来,只是想离开。 可,山路难行。 而且。 这都不重要。 容雪姬一跃,空中凝冰,接住她的脚尖,从山顶向着那个方向坠落。 只一片刻。 三息? 五息? 容雪姬不知道,她压着一口气,生生的见到了那个小人才长出了一口气。 只要不是过来见证结果的。 那就都不重要了。 她看见大阵外面的小人愣愣的转身,右手把一个白色花环护在胸前。 小人才刚刚走出三五步,或许是下山的动静太哈人,让小人不得不注意身后到底是什么动静。 她没有禁止过大阵的出,她。 没有想过困住小人。 只是,她不让人进。 小人把花环戴在了头上,然后猛的往她的这个位置冲。 不要! 季泠之只感觉撞入了冰雪中,然后被带着往后退。 还好,止在了大阵面前。 那个女人在阻止自己入山。 可那个女人那般急匆匆的下山,难道不是找自己的? 季泠之,生气了。 可她看见那个女人,深深浅浅,已然失了分寸的在雪地上小跑起来。 却又一点都不生气了。 好像,很着急。 这女人,什么时候跑过呢? 六年来。 未曾哭笑闹恼。 未曾慌张,未曾跑动。 如今,小跑起来。 不是快步走,是跑。 好像小跑,就是她的极限了。 季泠之却感觉到了一股,异样的感觉。 好像。 她和阿娘不一样。 就好像阿娘不识字。 或者。 阿娘不会让她的心,猛烈的跳动起来。 女人身后是漫天的雪,一片白色。 什么都看不真切。 只余淡蓝色的衣袍,墨色的发,那时不时拨弄发丝的手。 那女人,向她奔赴。 容雪姬只觉得,这雪好碍事。 可是,凝冰会更碍事。 不。 已经,够了。 已经,参与了。 不用再慌张了,不用在等待了,不用再恐惧了。 那个小人,不就在眼前吗? 一头雪发,头上带着白色的花环,压不住的褐黄色显出了无穷的生机。 一身明亮的青衣,湛蓝而有神的双眼怔怔的望着自己,怀揣着惊喜和高兴。 还有委屈。 让她止住步子的雪花凌乱的在她身周飞舞,衬得似梦似幻。 是啊。 是啊。 她步子慢下来,慢慢的走出了大阵预有的结界。 什么坏事都没有发生,什么不测都未曾铺垫。 这里是她的白山,这天下是她司道的天下。 再也不是从前了。 她慢慢的走向少女。 “这花环,是泠之为我做的吗?” 她知道,小人向来不喜欢饰品之类。 或许,她也是喜欢的? 对啊。 这个年纪的小人,总是喜欢花花草草、喜欢闪闪亮亮。 我,未曾注意。 泠之,已经十五了。 是喜欢这些的年纪了。 想着这些,往小人头上探去的手,又停住了。 “它和你很合适。” “衬得你,像天女。” 她,手却不知道怎么放了。 控制着下落的力道,替她拂了雪发上跳色的冰粒,不像是无力垂落一般,维持着最后一些师父的威严。 小人,以前不喜欢自己碰她。 自己便再也未曾碰过她,如今,却不知道该怎么。 怎么亲近她。 刚刚,想抱住她,拥住她。 想要同她说,我怕。 我好怕。 好多念头,在步步走来的步子里,一点点的压下去了。 她转身,轻轻的说道。 “走吧,回去。” 随后手被轻轻的牵住了。 却又握得很紧。 一整个小手往手里钻。 “师父,我这个花环就是为你做的。” “用了白山里最圣洁的小花,用了白山最不屈的嫩枝,用了白山最真心的祝福。” “师父,这是泠之送你的礼物。” 说着,季泠之便从头上取下了花环,手拉住女人,让她也停了下来。 容雪姬看着那纯净的蓝眼,看着小人双手拿着花环。 俯下了身,低下了头。 纯白的花环戴在了女人的头顶,一头青丝上有了洁白的花环。 蓝眼瞥下,注视着小人。 季泠之生出各种念头,好多话想说。 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说昨天就想说的话。 说下山的路上都想说的话,说过去的日子都想说的话。 轻轻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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