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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自己未曾看见她是一点点从生手,从磋磨都不会的耍把式,未曾看到她满心满眼都是白石,将所有的空闲都来去磋磨。 那名为爱惜的情感,就会落在玉的材质上,落在小人对这礼物的重视上。 可,她看见了。 她还曾拉过小人的手,轻轻的挼搓上面的红印,轻轻的吹拂了上面的细白灰。 容雪姬想,自己所有的爱惜,都会落在这个小人身上吧。 一股汹涌的的情感,从心里涌起。 太陌生了,自己多久,多久未曾发自内心的对自己的境遇,有过丝丝的动容。 “不可。” “你灵体仍未浸透,应神清灵净,不可有昏沉。” 酒啊。 自己多久多久没有喝酒了。 到底是多久呢? 这小孩,没见我平日里都是就茶慢慢的看话本吗? 幸好,一些菜式要酒曲物什相佐,不然,此时就只能同她说,白山无酒。 眼见自己的请求被拒绝,小人并未咄咄逼人的恳求,而是委委屈屈的提出了原因。 “师父,我写的话本子里要写醉酒如何。。。” 说完,也不说自己要喝,只定定的看着女人一言不发。 容雪姬心里只觉得好笑,这小人未曾喝过酒,但开口一句就是醉酒。 醉酒人是醉在酒中吗? 小孩,你要写话本子,自然可以婉转的写其他的境遇。 醉酒,不过是一个借口。 “罢了。” “你且看我小饮三两杯。” 话刚落,小人蹦蹦蹦的跑去了厨房,转瞬间,就把酒带了过来。 一起带过来的,还有两个大碗。 季泠之实在喜欢吃女人做的饭,所以连带着饭碗都用着比常人大一号的碗。 容雪姬看着这小人怀抱酒坛,手拿双碗,强忍着没敲她头。 只是接过酒坛的时候,轻轻掐了她手一下。 倒也没说什么。 女人解开酒坛的纸封,手微微摆动,酒坛里淌出丝丝银带。 落入一只碗里,到了八分满的样子,约莫分出了一点,浅浅落入另一只碗里,勉强没过碗底。 “你,略微尝尝,毕竟,话本子里,倒也无须在这处瞎写。” 小人看着碗里浅浅一点,怕是只能润润双唇,又看看另一只装了大半的碗,张口就要说些什么。 容雪姬只做了一个手势,便轻轻的拿起碗,小小的抿了一下。 却在打量小人的举动。 其实容雪姬想让小人端着这个碗细细的闻一下,毕竟看她这样子,是没有接触过酒。 凑近了闻浓浓的一碗酒,自然比浅浅的尝一点点酒。 倒也分不出好坏,只是这么想想而已。 不这么做。 想罢,容雪姬闭眼,微微斜了酒碗,一下子喝了十之三四。 确实,酒昏沉灵台,自己不过大概百来年没喝,这么一口,就有些乏了。 那今日,便多喝一点吧。 自己曾经,也是常常喝很多酒的。 只是如今,便只是喝酒了,再也不用同过去一般了。 将酒碗轻轻放在桌面上,看着小人正襟危坐的看着自己,自己也莫名的跟着正襟危坐了起来。 “如何。” 要不,让她喝一点,毕竟,就算她灵体驳杂不堪,又能如何。 “师父,你好美。” “不是,师父,你的嘴好美。” “啊啊啊,是师父你的唇红了。” 小孩。 不记正事。 看来,没有注意到酒对人的影响。 容雪姬右手拇指和中指扣住碗沿,剩下的酒液,一饮而尽。 “我曾经,数十杯不醉。” 酒坛的纸封之前就已取下,只是一纱布膜住。 容雪姬解开纱布,这次引了九分满碗。 “后来没钱了。” 小孩,我的意思是,你可能看不到醉酒是什么样子了。 你怎么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是在同情我? 为何会独独对这句话有这样的反应? 容雪姬右手四指托着,拇指压着碗沿,又是半碗下去。 “我现在很有钱。” 季泠之听到这话,轻轻的笑了一下。 此处就她们两个人,坐在一张桌子的两侧,四处只有微不可闻的落雪声,所以一切都听得很真切。 对此,容雪姬,自然没有反应。 或者说,在脸面上,看不出是如何反应,只是又饮了半碗酒。 喝酒就是喝酒啊,喝酒需要什么缘由吗? 要去想的东西,就不用去想了。 泠之为什么笑一下啊,笑就笑吧。 喝酒不好,就是该笑。 “泠之,你,我,不许喝酒。” 说罢,右手食指和中指拖住酒碗,拇指一扣,微微仰头,潇洒的饮尽。 吗? 无妨,碗底剩了不少的浅浅酒液,那又如何。 左手微动,酒液带起银带落入碗中。 这不,又是新的一碗酒。 这次她到没有等碗中清平就执碗扣饮,而是定定的看了对面的那个碗一阵。 “你,怎么不喝?” 说罢,左手微动,碗中酒分出半数,落入了另一只碗里。 做完,她才抬头,看清了和她对坐的“你”。 “泠之,不许喝酒。” 话音刚落,对面的少女便两手捧着酒碗,似乎要仰头一饮而尽。 容雪姬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只见酒液略略下去一点。 少女只是抿了一下。 容雪姬却没有坐下,而是将少女碗中的酒液收回来了大半,残有了整碗的两三分。 “少喝一点。” 自己就这站着的姿势,将剩下的大半碗酒一饮而尽。 她这番硬喝酒的姿态,季泠之只觉得熟悉。 就像以前的时候,女人同她谈事情,讲道理,明明就在眼前,却好似眼中无物一般。 站在面前听她训诫的,季泠之行,季不泠之可以,季泠不之也行。 好在,自从她长大一点,或者她主动了许多,又或许是承袭了同她一模一样的字后。 从那之后,“徒弟”再也不是季泠之的一切,女人的眼里,开始有了“泠之”。 只不过此时,女人这种情绪又起来了。 好似一涉及到曾经,女人就会变得。 好远。 这女人本身就已经很远了,远到要遐想,要窥探,要揣测,要肆意妄为才能自己说服自己。 说服自己容雪姬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除了有一身灵力外,再也没有任何区别的普通人。 说服自己窥探到的温柔和柔软都是真的,感受到的偏爱和宠溺,也是真的。 “师父,不要喝酒了好不好。” 容雪姬,我已经知道了,醉酒之后,话会变得很多,眼里会流露出悲伤,会离人好远。 会离我好远。 女人微微摇头,左手食指中指一勾,清白色的银带流入,又是新的一碗酒。 “我还没醉。” 明明碗中的酒仍然留在碗中,明明自己都未曾喝酒,季泠之却觉得自己已然醉了。 醉酒的人强说着自己没醉,没醉的人偏偏觉得自己醉了。 师父这般模样,至少和我相关吧,最起码,醉酒这个话题,和我相关。 “好。” 季泠之心中仿佛淌过热水,整个身体都有些热乎乎的。 学着女人四指扣住碗底,就往嘴里送。 容雪姬乜了她一眼,却到底重新坐了回去。 先是猛地咳了几下,然后开始开始猛地吹气,剧烈的动作让脸上有了些红色,刺激的酒液让眉头不自觉的皱起。 酒不好喝。 醉酒会让人,让人悲伤,酒本身也不好喝。 怎么会有人喜欢喝酒呢? 女人看着季泠之镇定下来的表情,等她逐渐平息了才开口。 “算了,泠之,还是别喝了,酒不好喝。” 说罢,女人一仰头,将碗中的大半酒全都喝了下去。 左手又引诀,又是银带飘舞,这次已然洒了些许出来。 不过刹那凝成冰花,转眼成雪,再看时,洒出来的酒液已经不见了。 季泠之只觉得生气,生气什么呢? 季泠之,你在生气什么呢? 没由来的愤怒在心里升起,明晃晃的是朝着那个一直喝酒的女人。 是什么让你这么,这么悲伤,那个什么,那个曾经,那些过去,你即毫不知情,又同你毫不相干。 还是在生气。 喝酒不好,喝酒不好,可偏偏你一直在喝酒。 还是其他的呢? 对啊,我在生自己的气。 季泠之终于想明白了。 醉酒不是醉酒,它是难受。 醉酒不是话本子里写那么几笔就过去的,而是一碗又一碗,反常又反常,不耐又不耐。 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偏偏师父,给我这般演示了一遍。 “别喝了。” 季泠之听见自己传出了呵斥声,等到反应过来自己猛然站起来,训斥了女人的时候,脸色开始逐渐坚定。 够了,别喝了。 你要是觉得失了威仪,酒醒了罚我便是,我从来没有不认罚。 女人低着头看酒碗的头,缓缓的抬了起来,在这其中,还闭合了一次眼睛。 本就无情的脸色,配上冰蓝的眸子,显得冷漠异常。 你?在和我说话? 她定定的看了好几眼倔强的少女,又低头看着自己面上的满满一碗酒,反复好几遍。 终究一声喟叹。 “不能浪费粮食。” 话音刚落,少女便走到她面前,有些粗暴的三个手指卡扣住了碗,哪怕自己的拇指都浸到了碗中。 然后端起了酒碗,一路洒的放到了嘴边,然后吨吨吨的一边喝一边顺着两边嘴角下流。 容雪姬顾不得说小人这般浪费,而是去扳那拿碗的手。 容雪姬最后生生扳开了那灌酒的手,洒了一大片。 女人正想替她除去身上的水痕的时候,季泠之微微推开了她,转过去把自己那浅浅小碗一口喝完。 然后封住了酒坛,自己压在了坛子上面,脑袋倾倒在坛子上看着容雪姬。 “容雪姬,你也不许喝酒。” “你喝酒,我难受。” “你,我,看见好多个你。” “凶我,你好凶,没有表情都能这么凶,你好凶好凶。” 容雪姬看到这人这副模样,脑子怕已经不清醒了,已经超越了醉酒的阶段。 她慢慢的走过去,揉了揉少女的太阳穴。 “泠之,不喝了,都不喝了。” 少女这才低下了头。 “师父,醉酒原来这么难受。” 女人听到了小人的声音,揉捏太阳穴的动作越发轻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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