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瞧瞧李玄,她恨一切,亦不肯放过自己,以至于走到了这般极端疯癫的地步。人若能旷达地过完一生,该是何等的幸福。这便是她为孩儿起名“恕”的深层缘由。 韩家人离去后,近些时日忙得不可开交的官家又微服而出,专程来看他的小外甥。他抱着孩子爱不释手,随后又一个劲儿地说着:朕也要加把劲儿了。 随后,他又拉着韩嘉彦讨论了一番政事,尤其是人事的调动。 “苏大学士终究是漩涡中心,他树敌太多,声名太盛,若不早日离朝,则新政无从谈起。朕让他去知定州,也是为了能保他周全,他往后留在朝中,恐更难做。”官家道。 “那么子由先生呢?官家当如何安排?”韩嘉彦询问道。 “子由先生当前是宰执,他有大才干,施政方针比较温和,新旧交接,朕暂时离不了他。”官家道。 韩嘉彦又道:“官家要留子由先生,往后一旦着手革新,可是要遭他反对的。” “朕知晓,但朕仍希望子由先生能转变态度。他的才能,若离朝,实在太可惜了。” “官家原是想等一个万不得已。”韩嘉彦道。 “是,兄弟二人一起远放,太绝情,天下士子以他兄弟二人为宗,朕也得考虑人心。”官家道。 这份体谅,官家还能保留多久?韩嘉彦沉默。她知晓若要行新政就要更人事,终究要取舍,只是她也想弥合朝中裂痕,若不能齐心协力,则朝中内斗不断,新政推行也会受阻。 官家当下的安排,只能说是无奈中的最恰之举。 “官家打算何时将子厚公请回来?”韩嘉彦问。 官家道:“还未到时候,起码得明年改元后。太皇太后新丧,朕不能做得太过分。” 话虽如此,实则已然换了不少人了。 官家接着道:“姐夫,朕将一整个皇城司便交给你了,往后,还得请你随时入宫,给朕出谋划策才是。” 皇城司十管勾都是主官,按理说各自独立互不干涉。但这其中也因与皇帝的亲疏远近而分高低。太皇太后故去,如今与官家最亲、最受信任的皇城司管勾便是韩嘉彦了,自然皇城司所有人都要以她马首是瞻,她便成了皇城司事实上的主官。 这安排在韩嘉彦意料之中,也切和她所需,于是揖手道:“谢官家提携看重,臣全力而为。” 官家笑呵呵拍了拍她肩头:“这些时日,朕先给你放假,你刚为人父,多陪陪姐姐和孩子才是。” 韩嘉彦揖手谢恩。 …… 时光如水流淌,转瞬两个月过去,又到腊月末。 元祐八年,天翻地覆,而新的一年,又将万象更新。 小子韩恕的满月酒在一个月前已然办过,整个京中名流齐聚长公主府庆贺,热闹非凡。孩子甚么也不懂,懵懵懂懂只是往乳娘怀里钻,饿了就哭、困了就睡,超然无我,不被凡尘所累,真是令人钦羡。 浮云子已然能下榻行走,只是身子大不如从前,要寻回过去的状态,还待时日磨练。 这些时日,他除了锻炼身体,逗弄小韩恕,就是琢磨他那称之为“火器”的玩意儿。@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韩嘉彦问过他这是在作甚么,他说他在改良突□□。突□□这玩意儿韩嘉彦并不陌生,宋军在国朝初年就已然全军配备,也多次应用在战争之中。 那是以巨竹筒为枪身,内部装填火药与子窠--子弹。点燃引线后,火药喷发,将“子窠”射出,射程远达百五十步。 “那玩意儿太不方便了,而且特别容易炸膛。我想用铁管造一个更小巧方便的发射器,士兵持在手中,能更精准地杀伤敌人。这玩意儿用来对付北方骑兵,能有奇效。”浮云子笑道。 韩嘉彦听得双眼发亮:“若当真能造出来,普及推广全军,那恐怕能将军队战斗力再拔高一大截。” 一旁的赵樱泓不满地打断她俩道:“这大过年的,讨论啥杀人的事。” 二人顿时讪讪闭嘴。 这会儿正吃年夜饭守岁,外头大雪纷飞,天寒地冻。小恕儿一直是赵樱泓抱在怀里,约莫半个时辰,撑不住哇哇直哭,便让乳娘带下去喂奶安睡了。这会子一家人,包括翟青、雁秋、媛兮、魏小武和游素心,不分贵贱宾主,全都围在雪蕊院的大圆桌旁,一起守岁。 游素心本打算年前就走的,赵樱泓挽留好几回,让她留到小韩恕断了奶再走,她拗不过,答应了。她也喜欢这个孩儿,特别乖巧,一点也不闹腾人。故而,起码要等年后再走。 屠苏酒已然喝过,最年幼的小韩恕用筷子沾了点在唇上一点,就算喝过了,接着按照年岁由小到大喝过。 “来来来,吃汤圆子喽。”远处,媛兮端着一大盆汤圆子上桌,搁在了餐桌正中央,众人围坐,正吃年饭。 “给我来碗馎饦,我不吃甜的。”韩嘉彦道。 “专门给你下了一碗山药圆子,不甜,你得吃,讨个团圆彩头。馎饦一会子你要是还吃得下,再给你做就是。”赵樱泓说着,亲手将韩嘉彦那碗递给她。 “喏。”韩嘉彦老老实实听话。 众人皆憋笑。 远在相州的绿沅回来了,这会子正在院子里放炮仗,噼噼啪啪热闹极了。媛兮去喊她回来吃汤圆子。 雁秋已然显怀了,这会子有些熬不住,翟青扶她回去休息。 赵樱泓与韩嘉彦倚靠着,望着外头院子里炸响的炮仗,道: “嘉郎,今年有喜有悲,有失有得,但终究,咱们一家人还是在一起。眼下又有新成员来了,万象更新。” “是,万象更新。”韩嘉彦万分感怀。 “来年,不论发生甚么,咱们都要在一起,绝不分开。” “好。” 玉漏已过子时,赵樱泓轻声道:“新年好,嘉郎。” “新年好,年年好。”韩嘉彦侧首亲吻她额角。
第二百零二章 元祐八年已过,翻过年来,朝局遽变。 元月新年开朝,第一件事便是商议治黄。因着治黄,官家又裁撤并提升了一批官员,不过宰执中枢,暂时未动。 不久,官家将母亲朱太妃的仪节用度提升至太后水准,与向太后看齐。 至三月,朝中五品以下官员已基本进行了一次大换血,开始调动五品以上大员。 其中最惹人注目的当属两处调动:知陈州、龙图阁侍制蔡卞为中书舍人。右光禄大夫、守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吕大防改为观文殿大学士、知颍昌府。 起因为殿中侍御史来之邵上疏:先逐大防以破大臣朋党,提先帝重臣章惇、安焘、吕惠卿等以备进用。官家借题发挥,吕大防自乞外放。 自此,左相吕大防退出中枢。 三月,三年一度的省试召开。主考官李清臣、杨畏出考题,命天下考生书新法之意,贬元祐旧法错处,引发门下侍郎苏辙强烈不满。 苏辙上疏批驳:【臣伏见御试策题,历诋近岁行事,有欲复熙宁、元丰故事之意,臣备位执政,不敢不言。然臣窃料陛下本无此心,其必有人妄意陛下牵於父子之恩,不复深究是非,远虑安危,故劝陛下复行此事。所谓小人之爱君,取快一时,而非忠臣之爱君,以安社稷为悦者也。臣窃观神宗皇帝以天纵之才,行大有为之志,其所设施,度越前古,盖有百世而不可改者矣……昔汉武帝外事四夷,内兴宫室,财赋匮竭,於是修盐铁、榷酤、平准均输之政,民不堪命,几至大乱;昭帝即位,委任霍光,罢去烦苛,汉室乃定……】 洋洋洒洒数百字,以汉武帝南征北战、大兴土木、劳民伤财比拟新政之失当,引发众议。 官家阅后大怒,批复:【苏辙引用汉武故事,比拟先帝,事体失当;所进入词语不著实,朕进退大臣非率易也,盖义不得已,可止散官知汝州,仍别撰词进入。】 不久后,苏辙的贬官制书下达:【朕以眇躬上承烈考之绪,夙夜祗惧,然以丕扬休功,实赖左右辅弼之,克承厥志,其或身在此地,倡为奸言,拂於众闻,朕不敢舍。太中大夫、守门下侍郎苏辙,顷被选擢,与闻事机,当协恭以辅初政,而乃忘体国之义,徇习非之私,始则密奏以指陈,终於宣言而眩听。至引汉武,上方先朝,欲以穷奢黩武之姿,加之秉则经德之主,言而及此,其心谓何?其解东台之官,出守列郡之寄,尚为宽典,姑务省循,可特授依前太中大夫、知汝州。】 至此,门下侍郎苏辙离开中枢。 又过几日,官家诏龙图阁直学士蔡京权户部尚书,蔡京回朝。 入四月,吴安持被攻击,罢起居郎。随后台谏人事大变。 龙图阁学士曾布自高阳徙官江宁府,途径汴梁,诏入对,言先帝政事当复施行之,宜改元,以顺天意。龙心大悦,遂留曾布在京,暂为翰林学士。 此后苏轼被朝中攻击,言其为神宗所撰诰书以及为司马光所撰神道碑,皆言辞失当,有讥斥先朝,援古况今,多引衰世之事,以快忿怨之私。不久,落苏轼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之衔,依前左朝奉郎知英州。 范纯仁为苏轼说情,无果。 不久,官家下诏改元“绍圣”。 绍圣,意为承继先圣,这是一个非常明确的信号:官家要重新继承先帝的遗志,重新开启新法。 接着,范祖禹出知陕州,胡宗俞出知定州,诏故观文殿学士、集禧观使、守司空、荆国公、赠太傅王安石配享神宗皇帝庙。 御史再攻击苏轼,认为他不当知州,官家下诏,苏轼降充左丞议郎。 紧接着,诏资政殿学士降授通议大夫、提举洞霄宫章惇为正议大夫、守尚书右仆射,章惇得以还朝,为右相。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而相应的,原右相范纯仁充观文殿大学士、知颍昌府。 入闰四月,苏轼遭遇一贬再贬,未至任所,又被贬为宁远军节度副使、惠州安置。太中大夫、知汝州苏辙降授左朝议大夫、知袁州。 翰林学士承旨兼侍读曾布为中大夫、同枢密院事,火速蹿升。 …… 绍圣元年七月中,韩嘉彦顶着大太阳入宫。今日是官家召她,问询皇城司冰井务事宜。 昨日邸报,苏轼门人张耒、黄庭坚、秦观皆远贬。半年来,这些贬官的消息一桩接着一桩,韩嘉彦已然感觉有些麻木。 闰四月时,朝中这帮人将苏轼远贬惠州,他都年近六旬了,惠州如此遥远,又是烟瘴之地,这帮人是要他的命啊。 她本打算拐弯抹角向官家说说情,可如今官家已然入魔,但凡给旧党说一点好话,他都要视为党同,此前已有好几位老臣因此被左迁,加之以章惇为首的新党对旧党展开疯狂的反攻倒算,即便官家对韩嘉彦有着特殊的体谅,关系亲密,韩嘉彦也知道个中利害。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63 首页 上一页 228 229 230 231 232 23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