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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扭送官府便是,别再闹出动静了”,女子说完便准备返回楼上。
傅沛白咬紧了牙,她知道如果此刻再不出声,她就错过机会了,于是高声大喊道:“姑娘留步!”
黑衣女子听到喊声停下了步子,扭头疑惑的盯着傅沛白,夜色中瞧着对方隐约的脸,觉出一丝熟悉来,便走了过去,走至跟前这才认出此人就是当初怀柳村那名幸存的少年。
“怎么是你?”
傅沛白松了一口气,微微喘息着,“对,是,是我,我是一路追着你们马蹄印来的。”
黑衣女子微惊,她们的车队的行进速度虽算不得快,但好歹是几百公里的路,这人就凭着一双腿生生走过来的吗?她一边有些感叹对方的意志一边又有些无奈道:“那日我那位同袍说的话虽然不甚中听,但也是事实,你别再执着于此了,我知道你想学武是为了报仇,放心,天极宗一定会踏平落影教,为无辜丧命的百姓们报仇的。”
傅沛白眼眶倏的红了起来,她摇摇头,执拗又倔强的道:“我知道,我知道,你们说的我都知道,但是,我求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我想学武,亲手为家人报仇,再辛苦我也不怕,再难我也会坚持下去的,求你给我一个机会,求求你了。”
黑衣女子的眸子闪了闪,不可否认的被眼前这少年人的执着有所打动,但她是没有资格应允此事的,只有峰主,峰主可以破例,可是上月在村里的时候,峰主的态度就已经很明确了,而峰主决定的事任何人都无法动摇。
傅沛白看清了黑衣女子面色的犹豫,心知有望,不管不顾用力挣出被擒住的胳膊,关节处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然后那胳膊就软趴趴的垂了下来,可她像是感觉不到痛觉一般,用另一只手撑在地上开始磕头,嘴里重复的喊着,“求你了,给我个机会,求你了,求你了!”
一声又一声,不知疲倦,额头每一下都真切的撞击着青石板,在这安静的夜里发出咚咚咚的声音。
在场的人被这一幕弄得都有些发懵,黑衣女子更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还在纠结要不要越矩的去替此人给峰主说说好话,身后就传来了清冷的一道声音,“阿芙?”
闻声,黑衣女子立刻转身作礼,“峰主。”
白衣女子走向马厩,最后停在门槛这边,她俯视着那不知疲倦磕头呢喃的少年。
“停下。”
此声一出,傅沛白停下了动作,抬头看到了白衣女子,她眼神有些迷茫,但还是嗫嚅着开口,“求你们,给我个机会。”
白衣女子面淡如水,声音冷漠,“凭什么?”
这一声凭什么问懵了傅沛白,她眼神怔怔,而女子也不等她回答,替她答道:“凭你家破人亡,血海深仇?还是凭你大难不死,命格过硬?或是凭你赤足追来,诚心一片?”
女子跨过门槛,洁白的裙摆落在马厩中泥泞肮脏的地上,她一步步走过来,最后驻于傅沛白身前,自上而下,高高在上的睨着对方,开口仍然是不留情面的冷言冷语。
“世人皆有所求,拜我门者,获是追名逐利,获是追求武学造诣,再者,如你一般为报家仇者,数不胜数,你告诉我,为何我要格外优待于你,给你个机会,你若能给出合情合理的理由,我便破例将你收入宗门。”
傅沛白仰着头,看着这仙人之姿的女子,脑子里一片空白。
在她沉默的时候,女子又道:“纵使我今日破例给了你机会,你又能确保你就能抓住这个机会了吗?”
傅沛白喉咙像是被什么堵塞住,说不出一个字来。
“求来的往往不是机会,或许是命运的又一次戏弄也未可知,上天抛在你面前的,是机会,还是陷阱,最终取决于你如何做。”
傅沛白脑子一道白光闪过,是了,心之所愿,不问外求,她匍匐下身子,头贴着坚硬的地砖,铿锵有力道:“我想凭借自己加入天极宗,求姑娘指路!”
“叮铃”一声,一个物什掉落在地上,她抬头看去,视线内出现一块晶莹剔透,上好质地的椭形玉佩。
她不知这是何意,自然不敢伸手去拿。
阿芙急道:“峰主,这......”
白衣女子抬手,示意她不必多言,随后转身离开了马厩,她的身影驻足了片刻,开口的声调仍然是淡漠的,“六月十五,江南缙云山可凭此物报名天极宗入宗初试”,说罢,便和黑衣女子上了楼。
楼梯间,阿芙还有些不解,“峰主,那玉佩如此珍贵,怎能轻易赠人,还让他去参加入宗初试,他根本没有武学功底,这一个多月的时间,也就够他练个表面拳脚的,连第一轮都过不了。”
白衣女子听着这细语唠叨,避而不答,只是轻声道:“我乏了。”
阿芙只能闭了嘴。
而马厩这边,傅沛白拿起了玉佩,仔细擦去上面沾染的泥渍,又用比较干净的衣摆内里反复蹭了蹭,见到玉佩重新通透白瑕,这才小心翼翼的揣进怀里。
老板一看刚刚这场面,自然也知道不好再收拾这小子了,沉着脸吩咐小厮将这人扔出客栈外。
不一会傅沛白便被人高高抬起,然后结结实实扔到了客栈外的石板上,她摔得眼冒金星,脸上却是带着这一月以来难得的放松神情。
她看着明朗的夜空,就这么躺了一会,最后用一只胳膊勉强的爬了起来。
彼时胳膊的才传来强烈的痛感,她龇牙咧嘴了一下,跛着脚回到了进来之时的篱笆下。一只胳膊到底是不好翻墙,她只得寻了远处杂物堆处的一坛空坛搬过来垫脚翻了过去。
刚落地,便听见人声。
“呀,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说话的人是丁一。
傅沛白站定,疑惑地盯着他,“你没走吗?”
“走了呀,半路又折回来了,担心你不是,不知怎么的,就觉得跟你格外投缘,不然以后我两结伴乞讨,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吃的,怎样?”
傅沛白摇摇头,说道:“我志不在此,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志不在此,好家伙,口气忒大,丁一摸着下巴问:“那你想干嘛?”
傅沛白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便一板一眼的说道:“我要上天极宗学武。”
话音刚落,丁一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仿佛是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傅沛白不甚在意,拖着疲乏的身子往前方走去。
她离开了墙边的阴影处,丁一这才看到她垂着无力的胳膊,止住了笑,问道:“哎哟,你这胳膊怎么断了?莫不是被官人捉到了打折的?”
“不是,没什么大事,就是脱臼而已,没断。”
丁一瞧着就疼,摸摸自己的胳膊,一抬眼又看到傅沛白一脸的伤,立马哀声叹道:“还说不是被官兵捉了,小脸都给打成这样了,真是,下多狠的手啊。”
傅沛白累得很,没有精力回应丁一,只能佝偻着腰准备回小巷好好睡一觉,她这一月日追夜赶,生怕多睡了会就跟丢了去,没有一刻的好眠,这会所愿达成,总算可以放心睡一觉了。
第4章 暂安顿
两人一起回了小巷,丁一一直瞅着傅沛白垂着的胳膊,表情踌躇。
良久后他脱了草鞋,从鞋垫下摸出一串铜板,冲着傅沛白扬了扬,“走,哥带你瞧大夫去。”
傅沛白有些惊讶,这人就一直将这么硬的铜板藏在脚底,走路不嫌硌得慌吗。
她摆摆手,谢绝道:“不用了。”
他们认识不过几个时辰,丁一就愿意将这“悉数家财”掏出来给她看病,说不感动肯定是假的,但自怀柳村父母被人下药导致遇害之后,与人交往,她就多了一层防备和警惕。
“哎呀,你就别扭捏了,我说了,我与你投缘得紧,赶紧跟我一起去瞧瞧这胳膊吧,万一落下什么病根,成了残废可怎么办,再说了,你不是说要学武吗,这胳膊断了还怎么拿武器。”
傅沛白眸光闪动,动摇了,小会儿后,她轻声应了下来,“那多谢你了,日后我定百倍偿还。”
丁一没将这话放在心上,带着傅沛白往西市走去,这个点医馆都关门了,但他知道有个地方一定还有人。
两人兜兜转转走了一刻钟之后,在一处简陋的农家小院外停下了脚步。丁一大摇大摆的推开院门,看到木屋果然灯火通明,他一脚踹开屋子的木门,喊道:“闻老头,我来了。”
屋里的白须老者正拿着个小物件,仔细钻研着,被这一动静闹得倒吸一口冷气,他白胡子一吹,看清来人后,推搡着丁一就往外赶,“滚滚滚,你这臭小子指不定哪天吓死老夫,赶紧滚。”
丁一笑眯眯的,“别呀别呀,找你是为了正事来的,改日给你买酒喝陪罪。”
“你这小乞丐还买酒,牛皮吹大发了,有事说事,老夫的八面玲珑骰还没解呢。”
丁一一看成了,赶紧把院内站着的瘦人条拉了过来,指了指,“喏,你给他看看这胳膊是断了还是怎么的。”
白须老头轻飘飘瞥了傅沛白一眼,语气温和了下来,“进来吧。”
三人进得屋去,不大的屋子简直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除了中间这一套桌椅,还有一个破破烂烂的柜子,剩下的就是墙角垫了几层干草铺上草席,勉强算得上是“床榻”的东西了。
“坐吧,尽力抬抬胳膊试试。”
傅沛白闻言坐下,发力试图抬起胳膊,但一发力,手肘便有尖锐的疼痛传来。
“行了”,老人挥手叫停,自顾自抬起傅沛白那软绵绵的胳膊,在胳膊上下一顿摸索,最后放在关节处,莫名其妙说了一句:“你们看那边。”
傅沛白丁一齐齐扭头之时,老头一只手按着她的胳膊,一只手托着关节处往上一捣,关节错位处复原,发出清脆的喀嚓声。
傅沛白一声闷哼差点叫出来,最后还是咬紧牙关咽了下去,只是脸色苍白得紧,额头还渗出了些许冷汗。
老头瞥了她一眼,奇道:“你这姑娘倒是能忍。”
“姑娘?”,丁一大张着嘴,一脸不可思议的问道:“你是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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