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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沛白收回胳膊,淡淡回道:“我没说过我是男的。”
丁一站起身,围着傅沛白转过去转过来的打量,“你这,这这这,这哪有姑娘家的样子。”
老头笑道:“这姑娘骨骼确是长于一般女子,五官也多些英气,也怪不得你认错。”
丁一一时之间还有些难以接受,表情犹如吃瘪一般,语塞良久后才问老头:“你怎么看出来的?”
老头捋着胡子,不无得意道:“这有什么,老夫可是天下第一医圣,阅人无数,这人啊,每根头发每寸骨骼我都能瞧出差来,女子可假扮男装,但根骨是无法变化的,寻常人瞧不出,老夫一眼就能识破。”
丁一翻了翻白眼,凑到傅沛白身边小声道:“别理他,发梦呢,鬼扯什么劳什子的医圣还。”
老头洋洋洒洒说完自己的风云往事,心胸舒畅,瞧着傅沛白目不转睛的盯着桌上的八面玲珑骰,问道:“会玩吗?”
傅沛白默默的伸了一只手过去,拿起那形状奇特的骰子,手指灵活的上下翻飞,带着骰子的各面进行转动,不多时,每一面便复归原位,上面所刻之数字一般无二。
老头眼睛都瞪圆了,夺过骰子上下打量,他熬了几夜都没解开的奇巧玩意儿,这么简单就被破解了?
“你,你怎么弄的?”
傅沛白垂下了眼皮,盯着桌角,“我弟弟喜欢玩这些,以前常陪他玩,看得多了,自然就会了。”
老头刚要问那你弟弟也很会破解咯,丁一便悄悄扯了扯他胳膊,小声提醒道:“西边来的。”
老头一听,兴奋的神色淡了下来,挠头道:“这玩意儿老夫足足花了三日都未解开,想不到小姑娘你一下就破解了,老夫实在是佩服佩服。”
“没什么,这个东西有技巧,熟知技巧,举一反三,其它类似物件也能对应解开。”
“哦?竟有这种捷径,快快与老夫说来。”
“喂,闻老头,我带人来是让你医病的,不是给你当老师的,这胳膊治完了,你得看看这脸啊,这眼睛肿这么老高,万一瞎了怎么办,还有有没有内伤什么的,你也赶紧瞧瞧”,说完,丁一从怀里摸出那串铜板啪的一声放到了桌上。
老头一拍脑门,也知道自己一时兴奋过头,眼下医治要紧,便跑到院外一坛大缸中摸索了片刻,然后揣着一些晒干的草药回到屋里,紧接着当着两人的面将草药放进嘴里嚼巴嚼巴,过了一会吐了出来,啪的一下将碎草药敷在了傅沛白脸上的伤口上。
丁一皱眉大喊:“恶心死了!”
老头不以为意,一边嚼一边说:“你小子前年脑袋被人打得开了花,老夫也是给你这么治的。”
丁一连忙呸了几声。
傅沛白一动不动,眼皮都没眨一下,就安静的坐在那里任由老头给她敷药。
等药敷完了,她开口道谢:“谢谢老伯。”
“小事,不足言谢。”
丁一看外伤都治完了,又催促道:“老头儿,你给把把脉啊,看看有啥内伤没?”
其实有没有内伤根本不用把脈,老头一看傅沛白这样子,面黄肌廋,双眼无神,嘴唇干裂,估摸着就是营养不良而已,吃点肉补补就是。
他表情踌躇起来,纠结良久后才去到院里,解下一块风干的炊肉。
丁一眼睛发光,视线跟着那炊肉紧紧移动。
老头叹了口气,提着炊肉在傅沛白眼前晃悠,“这二两肉,可是用的上好的五花,老夫我珍藏了几月都没舍得吃,眼下与你做个交易,你教我破解奇巧,我将这肉抵于你可好?”
傅沛白没说话,丁一倒是急急开口,替她答应,“好好好!赶快煮上。”
老头不轻不重踢了他一脚,“关你屁事,我问人姑娘呢,这肉可没你的份。”
傅沛白看了看丁一,对上他期待的目光,只得小幅度点了点头。
很快,深夜的农家小院升起袅袅的炊烟。
三人拿了空酒坛当成板凳坐,围在一起看着石凳上那盘黑黢黢的菜。
丁一有些下不了筷子,狐疑道:“这能吃吗?”
老头心底也有些玄乎,他做菜只能保证熟透了,其它的可无法保证,但好歹是自己做的,怎么也不能丢自己的脸,便率先伸了筷子去。
“总之吃不死你。”
他夹上一块发黑的炊肉放进嘴里,缓慢的咀嚼,肉硬得差点硌掉他一口老牙,因为表皮都焦了,味道还微微发苦,他赶紧就了一口冷窝窝头,含糊咽了下去。
然后若无其事道:“嗯,不错不错,看来老夫厨艺渐长。”
丁一迟疑的夹起一块放进嘴里,少顷后,面色狰狞的开口:“呸,这什么玩意,这是肉还是石头啊,闻老头,你拿石头糊弄我们是不是。”
两人正在斗嘴间,傅沛白已经神色淡然的吃了起来,一口就着一口窝窝头,不疾不徐的吃,吃到眼眶发红,吃到喉头哽咽。
这应该是她这大半月以来吃得最好的一顿了,大半月来风餐露宿,靠着野菜野果充饥,有时饿得狠了,就差啃树皮了。
那两人见状也纷纷不闹腾了,闭上嘴,三人安静的吃完了地上那盘炊肉。
吃完后老头就迫不及待的把傅沛白拉回了屋,从角落搬出一个不小的箱子,像是炫耀战利品一般放到地上,打开箱子,豪气的挥臂,“这些都是我这些年收集的奇巧玩意,左边的是破解了的,右边的没破解,姑娘你帮我瞧瞧。”
“你这老头,也不看看什么时辰了,地主家也没这么压榨人的,傅,傅......”,丁一挠着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对方,现在知道人家是个姑娘,自然不能称兄道弟了。
“这,怎么称呼你啊?”
“叫我沛白就行。”
“光叫名字多生分啊,瞧着你比我小上几岁,以后我就叫你小白好了。”
丁一接着道:“那小白咱两回吧,折腾大半夜了,也该休息休息了。”
老头瞪向他,“回哪啊,回你那四面漏风的破巷子啊?拜托你啊臭小子,人家是姑娘,男女有别,你还想跟人家睡一块占人家便宜不成。”
丁一眼睛睁得溜圆,“怎么可能,我之前一直把小白当兄弟来看的,她这不是没地方去麻,也只能在我那委屈委屈了,我丁一虽然只是个小乞丐,但也是行得端坐得直,绝对不会趁人之危,动什么非分之想的,小白你放心吧。”
傅沛白还没说话,老头又道:“不成,不成,要不这样,我那边,瞅着没,以前是间草药屋,现在空出来了,收拾收拾勉强也是能睡人的,傅姑娘就搁我这暂时住着吧,我也好请教你不是。”
“你这就偏心了啊老头,以前我求你那么多次让我睡进去,你死活不干,现在小白一来你就让了,你这这这”,丁一语塞,半天这不出个所以然来。
“去去去,有你什么事,你十天半月都不洗澡的家伙,臭得要死,让你住,是想熏死老夫不成,再说你一男子汉大丈夫的,怎么能跟姑娘家比,大丈夫以天为盖,以地为庐有何不可,赶紧走,再不走我可要撵人啦。”
两人唇舌交锋,傅沛白根本没有插话的间隙,她想说不用的,自己没那么娇弱,去睡巷子也可以。
最后她的落宿问题在那两人喋喋不休之间敲定,傅沛白就睡在老头的草药屋里。
她自然是没什么意见,能得到一处遮风挡雨的住处已是天大的好事了。
待丁一走后,她抬起才接好的胳膊,回忆着爹爹教她的行礼样式做了一个标准的谢礼。
“多谢你了,老伯。”
老头瞧着傅沛白单薄的身子骨,不用问也知道这是遭遇了怎样的变故和磨难才一路来此,他和颜悦色道:“没事的姑娘,还没问你全名呢?你叫什么?”
“傅沛白。”
老头呵呵笑了两声,“我叫闻雪风,平日唤我闻伯就行了。”
“是,多谢闻伯。”
第5章 心意决
夕阳西下,此时正到饭点,各家升起袅袅炊烟,杨柳在空中摇曳,晚霞照射在每一片田野村落,形成一幅恬静闲适的乡村之景。
傅沛白和村里的小伙伴摸鱼归来,她提着一箩筐的战利品,喜不自胜,哼着娘亲教给她的小曲走在回家的小路上。
等走回了自家小院,她看到娘亲正挽袖挥动着锅铲炒菜,爹爹在一旁舞剑,弟弟在一侧拍手叫好,笑得开怀。
很快,爹爹娘亲和弟弟都看见她回来了,转身齐齐看着她,脸上均带着和煦的笑。
“阿沛。”
“阿沛。”
“阿姐!”
傅沛白也笑着回应,放下鱼篓,想走到她的家人身边,可转瞬,刚刚还笑容满面的三人笑容凝固了,喉间出现细细的血线,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摔倒在地。
傅嘉许离傅沛白最近,他小小的身躯倒在地上后向傅沛白伸出了一只胳膊,表情痛苦,小嘴嗫嚅着,“阿,阿姐,阿姐......”
傅沛白脚下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动,她觉得自己的心被撕碎了,却只能无力的痛哭,嘶喊。
“爹!娘!嘉许!”
梦魇,无尽的梦魇......
傅沛白惊醒过来,心跳如雷,草药屋里一片漆黑,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满手湿润。
她怔怔的看着虚空,喘着粗气,好一会才平静下来,发现胸口似有一股暖流,抬手摸出了一块椭圆的玉佩,那玉佩握在手中,此刻竟比掌心更热。
她将玉佩拿近了些,举在眼前端量,鼻翼翕动,闻到了某种香味,再凑近了些,轻嗅,鼻尖传来一种浅淡的香气,她觉得这味道有些熟悉,凝神想了好一会才想起这味道在那名白衣女子拉她出地窖时,她也闻到过。
这种香气非常浅,和以往傅沛白闻到过的所有香气都不同,不是花香,也不是草药的味道,是一种浅浅的,好闻的味道。
她轻嗅了两下,把玉佩放回了怀里,再闭上眼时,虽然仍旧睡不安稳,但总算没再梦魇,就这么浅眠着迎来了翌日的太阳。
这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醒了之后她估摸着时辰,赶快爬起了身,在别人家睡这么晚总归是于礼不合的,谁知她出了草药屋子看到闻老头正在主屋的草席上睡得正香,鼾声如雷,她也不便去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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