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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汗辛的事情有秦惜珩从中相助,没几日工夫就压了下来。赵瑾猜到这事会传到邑京,朝廷定然也会派人来查,但她没想到,这一趟被派来查案的竟然是兴王殿下。 秦惜珩从她口中得知时也是一愣,“怎么会让四哥来?” 赵瑾最开始看到夜鸽的字条时,心里也是一紧,她问:“除了宗政开的那起案子,兴王殿下还查过别的案吗?” 秦惜珩摇头,“四哥惫于政事,若非父皇下令,他不会主动插手任何事情。” 赵瑾问:“依你看,咱们要不要应对什么?” 秦惜珩道:“四哥比太子哥哥清醒很多。当初我闹着不愿嫁你,他还让我善待你。那个时候,只有他不是从利益的角度考虑你。” 赵瑾道:“如果是这样,那我觉得我能与他单独谈谈。” “我去吧。”秦惜珩还是不大放心他们对谈,“有些话,我来说更好。” 赵瑾清楚现在不是冒头的时候,便由着她来出面。兄妹二人大半年不见,秦惜珩如从前那样先与秦绩玩笑几句,才渐入正题,问他道:“怎么来的是你?” 秦绩道:“我那日还在相门寺听佛经,府上就来了人,说宫里传旨让我来剑西查案。” “父皇难不成是觉得你之前办理宗政开的案子还不错,所以派你来的?”秦惜珩停顿一下,又问,“还是说,是舅舅的意思?” “这事二哥和舅舅没插手过。”秦绩道,“此来梁州的监军不就是他们的人?他们要是再塞个人过来,你觉得父皇能同意?” “你就不算?”秦惜珩笑问。 “所以父皇这一手高明。”秦绩泛出点苦笑,“既能堵住二哥和舅舅,还能查明真相。” “你向来帮理不帮亲,没人比你更适合了。”秦惜珩借机夸他一声,“对了,那个随你同来的御史呢?是谁?” 秦绩道:“他叫齐彧,是御史台的新人。” “新人啊。”秦惜珩不用动脑子也明白了楚帝派这人来的用途。 “这件案子,你知道多少?”秦绩先问她,“这几亩田变作军屯的时间不长,你在这边听到过什么风声没有?” 秦惜珩并未直接回答,而是说道:“四哥,大婚之前,你对我说,这世上可以没有北程南周,却不能没有怀玉。那么现在呢?你依然还是这样认为吗?” 她这样一说,秦绩就知道这案子不用查了。 秦绩抛开查案不提,问她:“你对赵瑾动了多少感情?” 即便是知晓秦绩的为人,秦惜珩也不敢拿赵瑾来赌,她只是很淡地笑了笑,“我没对他动什么感情,只是一直记着四哥对我说的话,好生待他而已。我在梁州的这大半年见到了很多,诸如车宛真的很怕他,诸如剑西三州的艰难经营。所以即便军屯的事情我略知一二,也不能如实告诉太子哥哥,一旦西陲不稳,朔北就要分散兵力来协助。柔然尚且不是个确知的定数,如果再这么一分神,还不知会有怎样的后果。” 秦绩展露出几缕舒心的笑,“从前总觉得你是小孩子,现在再看,你是真的长大了。” “我哪儿能总被你们庇佑着。”秦惜珩端起茶盏润润嗓,问他:“那这次的案子,你要怎么做?” “这不是已经有变数了吗?”秦绩指了指紧闭的门,“外面不是都已经被赵瑾压下来了?” 兄妹俩会心一笑,秦绩又道:“对了,母后近来念你念得紧,让我回去的时候,将你也接回去。” 秦惜珩脸上的笑凝住,她想到在这大半年里发生的种种,就对宁皇后与秦潇生不出亲近之情。 “怎么了?”秦绩问道。 “没事。”秦惜珩轻轻摇头,问他:“小舅舅回京了?” “嗯,如今是翰林院的校书。” 秦惜珩道:“舅舅怕是不大高兴吧。” “宁家难得不受恩荫出一个榜眼,舅舅自然咽不下这口气。” 两人突然同时沉默,秦绩过了一会儿又道:“其实还有一件事。建和三十四年的时候,朝廷给敦庭拨过一笔款,是用来治理剑河堤岸的。上次敦庭大雨闹水患,淹了鲤鱼口一片。那地方按说应该比其他地方防范更甚,可事实却全然不是。” 秦惜珩道:“建和三十四年的时候,敦庭的知县还不是舒庆来。” 她从赵瑾那里得知当年的水利治理也被郭汗辛分过一勺羹,便刻意把方向往别处转,又问秦绩:“之前的知县是谁,四哥知道吗?” “宗政泰。”秦绩道,“我查过,是宗政开同族偏房的一位堂弟。” 秦惜珩暗松一口气。 宗政一族已然问斩,这笔糊涂账死无对证,只要郭汗辛不作死,那么这件陈年往事就能一直尘封下去。 “若是真要细查,大楚的州郡都会有这样的蛀虫。况且人现在都已经死了,要重新来查太难了。”秦惜珩说完,又有些生疑,“你怎么会注意到这件事?” “父皇提了一嘴,我就去户部查了查当年拨下来的账款。”秦绩慢条斯理地喝茶,对她道,“这事不是我此行的目的,我顺口一问而已。” 秦惜珩依然不敢掉以轻心,赶紧用其他话来转移,问道:“既然军屯的事情已经了了,那咱们什么时候回邑京?” “总要待上个十天半月才行,否则要叫人看出端倪。”秦绩起身时叹了声气,眼中无奈得很,“看到没有,这就是我不愿参与朝政的原因。” 秦惜珩忍俊不禁。秦绩送她出来,还是嘱咐一声:“你如今能事事以剑西为重自然是好,但赵瑾那边,你别冷淡得过于刻意,到底是正儿八经的夫妻,有些面子还是该给就给。” “知道了。”秦惜珩对他福了个礼,在入座车厢放下车帘的瞬间里,高悬的一颗心才终于放下。 如今只是面对秦绩,她就拿出了五分的防备,倘若真的回到邑京,她又该拿出怎样的警惕来应对宁皇后和秦潇? 秦惜珩背靠在车厢上,从脖颈间掏出那枚塔桑里,凝视良久后紧紧地拽握在手心。 她要做的事情,从来就没有过做不到。 赵瑾在书房等着,她面前摊着一本书,可自打秦惜珩出了门,她就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等也是一种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她在发呆与出神之际听到外面有脚步声渐近,随之大门一开,一只绣鞋踏进了门槛。 “可算是回来了。”赵瑾从书案后绕出来,“去了这么久,我险些以为兴王要扣住你。” 秦惜珩笑问:“四哥为什么要扣我?” 赵瑾看她一如往常,便知他们的这场谈话并无意外。 “你才出门不久,淮州就来了信。”赵瑾递给她,“柳玄文育有二子,但是长子早亡,次子又太小,所以他现在的一半生意,都交给他的养子方谦在打理。宗政康上次设计之后,已经与这位柳氏的二当家站成了一线。” 秦惜珩看完信的内容,道:“他能将离间之策使得这么好,我倒是挺意外的。” 赵瑾道:“自来商场如战场,他在淮州耳濡目睹了这么几个月,该学会这些了。” 秦惜珩将信置于烛火之上,点燃后扔入火盆内,抬头看向赵瑾道:“我要回去一趟了。” 赵瑾初时没反应过来她说的回去是回哪儿,等到明晓她的意思,才意识到她从进门起,眼中就揣着浓浓的愁容。 “四哥说,母后让我回去一趟。”秦惜珩搂抱住赵瑾,心中很是不舍,“可能会待得比较久,多半要等过了年才能回来。” 赵瑾逐而回神,拍拍她的后肩说道:“那我随你一同回去。” 秦惜珩道:“可是往年,车宛不是最常在这个时候进犯吗?若是你不在梁州,他们来犯了怎么办?” 赵瑾道:“靳叔守在河州,那边抵着羌和的大片土地,倒是不用担心。我让他来梁州替我看管几月就好。” 秦惜珩有些担心,“你不必为了陪我专程这样,一切还是要以梁州为重。” 赵瑾道:“我其实另有打算,这比车宛进犯重要得多。” 秦惜珩便猜:“为了军饷和粮草?” “嗯。”赵瑾点头,“我若是不回京再问户部和度支司要些东西,宁相怕是会觉得我要在梁州揭竿而起。” 秦惜珩紧蹙的眉当下越发地紧,“小舅舅如今回来了,这对于他们来说是如虎添翼。你这理由虽然在理,但我还是担心他们为难你。” 赵瑾用手指顺着她的眉头往后抚平,淡淡笑道:“这不是还有个小老虎吗?只要有小老虎护着,我怕什么?” “好。”秦惜珩也舍不得与她分开这么久,她拉住赵瑾的手,心里的那份挂念终于散去,“那就一起回去。”
第098章 归朝 抵达邑京的城门之下时,赵瑾抬头而望上面的那两个正楷大字。她在这一刻有着瞬间的失神,恍然觉得时间交错,好似回到了年初的冬时。 “怎么不走了?”秦绩未乘马车,骑着马慢慢靠过来。 “只是觉得时间过得真快,总感觉好像才离开邑京不久。”赵瑾冲他淡淡一笑,“让殿下见笑了。” 自打年初在揽芳楼的那顿酒饮后,赵瑾与秦绩就没再打过照面。此次一同归返邑京,沿路上少不得闲聊两句,一来二去之下,便略微有了些熟悉。 “四哥。”秦惜珩将车帘掀起一道缝,对秦绩道:“我觉得有些累,今日就不进宫了,先回府上躺躺。” 她说完,又语气淡漠地问着赵瑾:“你呢?” 这一路上当着秦绩的面,秦惜珩对赵瑾都是这种不冷不热的声调。后面越是临近邑京,她与赵瑾的交流就越发地少,只有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们才敢在无人发现的角落亲吻彼此。 赵瑾每每回她,态度又恢复成从前的谦卑模样,甚至连她的目光都不敢触及半分。 “臣先送公主回府。” 秦惜珩不等她说完就闭上了车帘,她不想看到赵瑾用这副姿态与她说话。 马车缓缓往前驶去,赵瑾在前带路,秦惜珩悄悄地透过缝隙去看她的身影,徒觉有一道枷锁压得她喘不过气。 尚在梁州时,她还想当然地以为只要装作视若无睹,就能熬到再次离开,可等到现在身处邑京,她才发现这样的隐忍是如何地煎熬。 “阿瑾。”察柯褚这次也吵着要来邑京,他回头看了马车一眼,小声问道:“你这姑奶奶怎么了?一路上怎么都不给你个好脸色?怎么,你又哪儿惹她了?” “嘘。”赵瑾给他使了个眼色,也小声道:“回去再说。” 赵瑾将秦惜珩护送到了公主府,下马后立在一旁,隔着车厢道:“请公主下车。” 秦惜珩在下人的搀扶下落了地,赵瑾看着她,揖了一礼,半垂着眼说道:“臣想回侯府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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