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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瑾道:“能为君父效命,臣九死无悔。” 宁皇后在此时突然插话,对楚帝道:“圣上,梁渊侯少年英雄,是我大楚难得的良才。” “嗯,”楚帝微微颔首,“赏。” “臣叩谢君父天恩。”赵瑾跪下谢恩,余光偷偷地扫了一眼宁皇后。 宴席中的樊芜悄悄地松了一口气,秦佑看了一眼皇座上的人,也如释重负,他目光一转,瞥见秦惜珩嘴角带笑,眼神刚从赵瑾身上移开。 允嘉公主小声问她:“你笑什么?” 秦惜珩以手掩口,对姐姐道:“我笑他虽是个纨绔混子,但生了一张巧嘴。阿姊不知道,这人就是油嘴滑舌。好在父皇今夜的心情不错,他又句句说在父皇的心坎上。” 赵瑾慢慢起身,正要退回宴席的座位上,楚帝又是一喊:“怀玉。” 她忙又压了压腰身,“臣在,君父还有吩咐?” 楚帝如今有求于她,她心里有谱,这一口一个“君父”喊得是既亲昵又恭敬,将彼此之间的距离也拿捏得尺度得当。 “朕看你极好。”楚帝不知是不是喝多了,半是玩笑半是正经,对赵瑾道:“你今日叫了朕许多声君父,朕也不想白担了这个‘父’字,这样,朕给你一个实名。” 不待赵瑾细细去想这话是什么意思,楚帝已然道:“你尚仪安,倒是能堂堂正正地叫朕一声‘父皇’。” 太子握在手中的杯盏一晃,差点被溅出来的酒水打湿衣袍。其他皇子们脸上的神情变幻莫测,秦佑甚至因吃惊而张大了嘴。朝臣席上的周茗立刻看向前排的宁澄焕,这位首相面不改色地坐得端稳,仿佛早就有所预料。程新禾一动不动地看着高座上的楚帝,不多时,又用余光看了看有些不安的周茗。 命妇宫妃们不由得悄悄看向樊芜,又接二连三地看向了皇座上的帝王和皇后。英王妃望着赵瑾单薄的背影,眼中隐现忧色。鞑合世子公策迪听着一愣,手上的筷子也不稳,一颗丸子就此滚到了桌面上。 窃窃私语的宫宴顷刻间鸦雀无声,赵瑾与秦惜珩皆被楚帝的那句话砸昏了头,都没有反应过来。 殿内的臣子们面面相觑,纷纷在心中揣测皇帝圣上方才的话是不是一句酒后戏言。 赵瑾站在原处进退不是,逐渐从最初的震撼中清醒过来,她此时静下心再看局势,惊觉楚帝其实早有打算,不论她今夜说什么,最后的结局都不会有任何变化,那一声“君父”不过是楚帝正好在她的话中寻到了空隙,故意借此来引她入坑的。 没有什么比联姻更能稳固权势地位了,赵瑾千防万防,却没想到这座大靠山居然连招呼都不打就直接捅刀子。她紧张地看了一眼高位上的楚帝,只见对方的脸上还挂着笑,仿佛那一句惊天之言不过是酒后的胡诌。 殿内落针可闻,宁皇后最先打破沉寂,笑问道:“臣妾方才想起上巳节的祭典,走了一会儿神,没有听到圣上的话。圣上,您刚刚说了什么?” 楚帝收起了适才的笑,喊道:“怀玉。” 赵瑾心跳如擂鼓,纵然再不愿意也只能应道:“臣在。” 楚帝又朝秦惜珩看去,喊着女儿:“仪安。” 秦惜珩看着自己的父亲,又隔着大殿瞥了赵瑾一眼,惴惴不安地起身,“儿臣在。” 楚帝看着二人,只觉得越看越般配,满意地点头,“檀郎谢女,真是天造地设。” 秦惜珩满心的不愿意,她顾不上其他,直接就喊:“父皇——” “此事就这么定了。”楚帝适时打断,“着仪安公主下降梁渊侯赵瑾,下月十五是个吉日,就选在这一天完婚。” 立刻有礼部的臣子道:“圣上,这不合礼制!况且时日也仓促……” 楚帝打断:“公主府早已落成,如何仓促?” 礼部臣子听出了楚帝的坚持,无言之下,只好静静地闭了嘴。 “父皇——”秦惜珩又要喊,秦绩忙起身道:“禀父皇,儿臣想起之前说过,仪安出降,定要送她一幅百子千孙图。父皇今夜既然已经为她指了夫婿,儿臣也当兑现诺言,这便先离席了。”
第013章 两厌 楚帝点头允了,秦绩离开之时朝秦惜珩看了一眼,悄悄地做着口型:“别乱动。” 秦惜珩眼圈发红,委屈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殿外。 “仪安。”楚帝那边在叫她,秦惜珩快速擦干了眼睛,走到阶下跪好,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父皇。” 楚帝又冲赵瑾招招手,“怀玉。” 赵瑾往前几步,跪在了秦惜珩身侧,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些,略微低着头道:“臣在。” 楚帝笑道:“怎么改口又改回去了?” 余光里有一道灼热的目光逼来,赵瑾知道那是秦惜珩带着埋怨的压迫,但她无奈,今夜不论她说什么话,做什么事,这道赐婚的旨意始终会来。 “臣——”赵瑾打碎牙齿和血吞,逼着自己露出笑容,“谢君父赐婚。” “儿臣领旨,叩谢父皇天恩。”秦惜珩面不改色说完,与赵瑾同时叩首谢恩,楚帝越看越高兴,越看越满意,立刻着人新置了一对桌案放在阶下,让她二人并排着重新入座。 “敦华夫人。”楚帝在命妇之中一眼就找到樊芜,“你养了个好儿子啊。” 樊芜起身盈盈拜谢,“得圣上爱重,乃怀玉之福。” 楚帝后面又说了什么,赵瑾已经不关心了,她僵硬地坐在秦惜珩身侧,数次以余光注视身边的人,但秦惜珩始终半垂着眼,望着杯盏中的酒水不知道在想什么。 早在梁州时,范棨就多次对赵瑾提过日后该如何婚娶,但她那时无心此事,便一直这么拖着,谁知就这样拖成了一桩麻烦。 纵然秦惜珩心里有一个谷怀璧,但皇命难违,大婚夜该如何熬过去更是一个难题。赵瑾在心里为难,不知道要怎么将她给糊弄过去。 周围说话的声音不觉大了很多,她还在拿捏着主意,肩上忽然搭上了一只手,然后听到秦佑的声音说道:“我说阿瑾,我还没整明白呢,你怎么就成驸马了?父皇不会是说笑吧?” 歌舞还在继续着,赵瑾冲龙椅上一看,帝后二人已经没了踪影。再一看宴席上的众人,都是一副轻松的模样,她有些恍然,竟然连楚帝是何时离开的都不知晓。 秦佑见她不说话,又对秦惜珩道:“恭喜七妹妹喜添夫婿啊,五哥哥看你们郎才女貌,当真是般配。说吧,想要什么贺礼,五哥哥送你。” “五哥还是管好你自己吧。”秦惜珩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自顾自地起身,连半个眼神都不愿意分给赵瑾,快步就走了。 “这丫头,脾气还是那么坏。”秦佑摇摇头,胳膊肘一捅赵瑾的肩,“难为你了,下半辈子都要对着她。” 赵瑾苦笑了两声,见樊芜正往这边看,遂对秦佑道:“殿下,家母还在那边等着,我先走了。” 秦佑却是叹气:“好不容易见着你一次,又成了我妹夫,这下都不好出去开荤了。” 赵瑾好气又好笑,一时对他也是无语,摆摆手权当是告别。 宫宴散场,母女俩一人坐车,一人骑马,一路上都没有任何话语的交流,等到回了府中,樊芜才幽幽地叹息:“还是躲不过。” 赵瑾已经看开了,“尚主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明日圣旨就该到了,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圣上从召我入京时起,就已经盘算好了这一切。” 樊芜有些担心,“听说仪安公主骄横得很,到时候……” “山人自有妙计。”赵瑾先宽慰母亲的心,笑道:“公主府早就落成了,娘日后也不常见她,正好省了参拜。” “可你……”樊芜忧心忡忡,最后只能甩甩袖子摇头,“罢了。” “娘早些歇了吧。”赵瑾已经将她送到了屋外,“不过是道赐婚,又不是天塌下来了。” 樊芜叹着气准备进屋,又不放心地对她道:“这事记得问问范先生。” 赵瑾点头,“我知道。” 说完,她突然想起了什么,问樊芜道:“对了娘,圣上知道我爹与英王妃的事吧?所以当初才没让他尚康乐长公主?” 樊芜古怪地看着她,“尚康乐长公主?没这回事啊,你听谁说的?” 赵瑾的心瞬间就凉了半截,她确认一遍,“当真没有这回事?” “没有。”樊芜语气肯定,“当年你爹与英王妃的事情,圣上如何会不知道?那时朝堂还需宁家来稳固,圣上没有理由用这种方式与宁家翻脸,再说若是真有这一出,邑京早就人尽皆知了。怎么,你是听到什么了?” “朕是想与你赵家结亲的,当年险些就让你父亲尚了康乐长公主。” 赵瑾回想起那日进宫与楚帝的对话,一时之间呼吸急促,连脸都白了,吓得樊芜慌了起来,“瑾儿,出什么事了?” 楚帝这只老狐狸,原来一早就暗示得明明白白,怪她自己不留心,没有多想一层。 “没、没事。”赵瑾摆摆手,慢慢地平静了下来,“那日进宫时,圣上就暗示了一次,是我自己没往这上面想,才至今日被摆了一道。” 樊芜怔怔地立了一会儿,才叹气一声:“是娘无用,帮不了你什么,反倒成了你的阻碍。” 赵瑾知她心里不好受,故意笑嘻嘻地开解:“好端端的说什么呢,不过是尚主而已,又不是去跳火坑。再说我看仪安公主今日不大高兴,想来也不喜这门婚事。这样正好,以后相安无事,各过各的。我猜她现在保不准正对着皇后哭鼻子。” 凤正宫。 “母后,我不要嫁给那个赵瑾!” 秦惜珩一回来就开始哭闹,“他男女通吃,我是亲眼见着的,他还游手好闲不思进取胸无大志,平日里说话也是污秽不雅,不堪入耳。这样的纨绔混子,我不要和他在一起!” 她哭得一脸鼻涕一脸泪,继续嚷嚷:“还有还有,梁州又荒又穷,我若是下降了他,日后怕是也要跟着同去。母后,我想留在邑京,我不要去那鸟不生蛋的地方!” 宁皇后叹气:“可你父皇的旨意已经下了,君无戏言,如何能改?” 秦惜珩一跺脚,哭得更大声了。 宁皇后劝她:“我今日在宴上看那赵瑾,倒也是相貌堂堂,一表人才。他若是愿意改……”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秦惜珩捂着耳朵不愿多听,“母后明明知道我中意谁的。除了阿璧,我谁也不嫁!就赵瑾那个斯文败类的莽夫,瞎子才会看上他!就他也配得上‘怀玉’二字?简直是玷污这两个字,他与阿璧比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母后,”秦潇道,“父皇的这道赐婚来得突然,事先也不见他暗示什么,会不会是方才在宴席上喝高了,误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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