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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昕扫了棋局一眼,“行,那就先封盘,等你想好该怎么下了,我们再继续。” 楚帝张张嘴想说什么,可那些话临到嗓子眼,他又止住了。 谢昕又拿了个烤得正好的橘子剥皮,并未注意到他的神色。楚帝便这样望着他,从他剥橘子的那双手慢慢地看到他眼中沉溺时的认真。 “橘子烤的不错。”谢昕吃完又剥了一个,抽空看他一眼,“手艺见长。” 楚帝看着那厚厚的一堆橘子皮,不知第几百次劝道:“少吃些,回头生了内火又要吃药,嘴里苦生生的不说,还熏得我也一身药味。” 谢昕满不在乎地继续吃橘子,说道:“那你别挨着我。” “那可不行。”楚帝说着就凑了上去,按着他就是一顿啃噬般的亲吻。 “等等……”谢昕话还没说完,就被楚帝压在了榻间。 衣衫摩擦的声音环绕着谢昕的耳,他迎合地放弃抵抗,在无数人渴求的内殿里与秦祯承享彼此间的爱意。 只是与往次相比,今日的秦祯像是在隐忍什么,他好似被什么束缚了手脚,不敢动作太重。 “我们不会一直锁在这里的。”谢昕在喘息的间隙里对他说道。 秦祯又用力地吻了他几下,心中明媚的光斑在逐渐暗淡。 他的少年相识,他的半生浮光,他多想将谢昕禁锢到死亡来临前的那一刻。爱远比潮水泛滥,他执着于保护这个人一辈子,但他现在没有说出这句话的底气。 这是一场赌博,他预料不了后面的走向,也无法断言自己一定能胜,他更是不敢让谢昕陪着他一起将后半生作为赌注。 只要谢昕还在这里,他就不敢大展拳脚放纵一切。 秦祯将这场欢/爱持续着,他居高而下看着谢昕红/潮高泛的脸,心中忽然存了一丝祈祷。 如果他能赢,他要将谢昕接来,再次锁在身边。 “那局棋,我想和你下完。”秦祯便这么驴头不对马嘴地说了一句,他吻在谢昕的心口上,自己胸腔里迸发的热意要将他烧成灰烬。 他选不了自己的路,只能被权利圈留在这深宫内院里,年复一年地在勾心斗角的桎梏中苟延残喘。 “铿——” 一声异响从两人耳边传来,秦祯不慎碰着了茶案上的棋盘,厚重的大盘硬生着地,继而便是棋子砸落地面的零星脆响。秦祯的余光看着它们跳跃在金砖上,恍然觉得自己也是这群棋子中的一枚。 身不由己,命不由己,话不由己。 他处万人之上,看到的却是荒芜一片,他守着这里,为的不过是心中期期念念的那少少几人。 这场拉锯的情/事不知延续了多久,谢昕累得很了,逐渐在欢愉中睡去,茶案边一片凌乱,秦祯听着他已经睡熟的沉重呼吸声,慢慢地替他穿好衣裤。 外间的天已经黑了,殿内没点烛火,只有一道白亮的月光从檐下而来,直直地投射在茶案上。炉子里的火熄了,室内的茶果之香也淡去了很多,秦祯在黑暗里静看谢昕的面容,手指忍不住触上去抚摸。 殿内殿外静默一片,约莫戌时,宋仲孝在外面等到了殿门打开,楚帝缓步出来,对他道:“差不多了。” 宋仲孝道是,楚帝又道:“记住,一定要亲手将他交给阿棨。” “圣上放心。”宋仲孝佝着身应道。 “朕一个人出去走走。”楚帝从他手中拿过灯笼,大步往前走去。 宋仲孝目送了半许,在踏入门槛的那一刻,他转身又回看了一眼悄然离去的楚帝。 灯笼的光影逐渐地隐去,照亮海晏殿的只有天上惨白的月光。殿内在此时燃起了灯,里头的馨香散得干干净净。 几名内宦匆匆地来,再抬着一个木箱缓缓地去。头顶月色高升,继续照亮着这座城,海晏殿卧躺在城中央,冷冰冰地再次沉寂无声。
第138章 不识 秦潇忐忑一宿,几乎是数着时辰捱到了天明。 屈十九踩着朝露急急地来,秦潇直接问道:“父皇那边可有再说些什么?宫外呢?舅舅现在如何了?” “圣上昨夜早早就歇下了,身边一个人都没留,也没说出任何旨意。臣寻不着出宫的空档,也不清楚宁相现今如何了。”屈十九看了看他,揣测着又说了几句,“殿下,圣上多半也觉得宁相是受人诬陷,所以才一直没下旨。您先静静心,切莫自乱阵脚。” 秦潇也多希望事实真是这样,可凭借他对楚帝的那点了解,这位天子压根不可能放过任何一个打压宁党的机会。 他揉着鼻骨定定心,吩咐屈十九道:“找人留意着舅舅那边,还有,宁宅上下都查过了吗?那腌臜东西是怎么进去的?” 屈十九道:“宁相和宁翰林想必已经在自查了,殿下,臣不能久留,先告辞了。” 宁澄焕这一夜也是辗转未眠,天不亮就起了身,一个人窝在书房的靠椅里静思沉想。 巫蛊人偶的来路已经严加派人在查,他现在觉得奇怪的是楚帝的态度。 既不见他,也不下任何旨,更是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宁澄焕猜不出楚帝这次藏了怎样的深意,因而也找不到对策作为应对。 他在朝中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遇上这样古怪的对待。 “老爷!”书房外有人叩门喊着,宁澄焕瞧了一眼,隔着门问道:“何事?” 下人在外说道:“四爷查出端倪了,现在正在单独审着话。” 宁澄焕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然打开了书房的门,“你说什么?他在审谁?” “就是那个路远。”下人隐隐有些激动,“四爷查出来了,那巫蛊人偶就是他趁机入了宅子藏起来的!” 宁澄荆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然后放下手中的盏,这才对跪在自己面前的这人道:“我劝你最好还是招了。” 路远“呸”声,恶狠狠地瞪着他,“你们宁家没有一个好东西!这样丧尽天良戕害旁人,终是会有因果报应的!” 宁澄荆听着这样的咒骂,并不生气,仍是态度和善道:“燕王绝非良主,你莫要被他的花言巧语迷住了眼。这个——” 他从袖袋中拿出一张纸展开,铺到路远面前,继续道:“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他设的一个局,你先看完。” 路远本来不想理会,可字迹就在眼前,他还是勉为其难地过了两眼,这一看之下,他脸色骤白,大声道:“你撒谎!” 宁澄荆道:“这样吧,你不如先听我的分析。听完之后,你若还是觉得有异,那咱们再说。” 路远给他一个白眼,嘴上虽然不说话,但也代表默认了。 宁澄荆遂道:“这位燕王殿下,一早就打探到了咱们两家不睦的实情,于是故意在朝苍江设了天石天言,明面上将矛头指向我宁家,再把事情闹大。这事涉及到当朝首相,自然不能草草地交给县衙或者府尹堂了事,如此一来,就会有刑部和大理寺插手其中。圣上眼中容不得这样的沙子,当然也会派人去绍县实查实探,这一步,正好就中了燕王埋下的第二局棋,也就是你。” 他瞥了路远一眼,趁热打铁道:“我大哥虽然可以说是只手遮天,但也不可能预料到天石天言这种事情,更不可能一早准备好那些证据投放在你家附近。路远,你好好想想,我们有必要自导自演这么一出无用的戏,凭白给自己添堵吗?” 路远背心里渗出了涔涔冷汗,他摇头不愿相信,“不可能,不是这样的。” 宁澄荆估摸着他已经处在了崩溃的边缘,又道:“你的家人现在都关在刑部的大牢里,审问的卷宗已经呈到了御前,至今还在圣上那里扣着,暂时没有进一步的进展。你自己想想,若是圣上觉得此事是我宁氏刻意所为,会放任这件案子不动吗?圣上与燕王可是血亲父子,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的那种。圣上就是因为清楚这其中的底细,不便对这个儿子动粗,便草草地先将事情压下。等到风头过了,路远,你的家人也就离死期不远了。” 他刻意咬重了最后这句话,路远呆滞地瘫坐在地上,许久没有缓过神来。 宁澄荆也不催促,他端起手边的茶盏又抿了一口,半晌之后等来了路远求饶般的询问,“那……那我要怎么做?” “容易。”宁澄荆看着他,咬字清晰说道:“巫蛊术,你去指证是燕王所为。” 路远乍然心惊肉跳,“我……我怎么指认?我指认之后,你们就愿意放过我家中老小了?” 宁澄荆道:“你这话错了,能放过你家中老小的不是我宁家,而是圣上。你若是将这一切的真相说出来,那么罪首之人只有燕王一个,朝中上下几百双眼睛都在瞧着,圣上包庇不了他。等到那时,你和你的家人自然是无罪而返。” 路远在迟迟的犹豫中对上了宁澄荆那双深邃的眼瞳,这对眼好似能透过他的躯体看清他顾虑的一切,将他剥得干干净净。 “好……”路远蜷紧了自己的手,思量再三后答应了这听似百利无害的提议。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他想要活。 范家三人远离邑京已有两日,马车行进到了京畿道与中州道交界处的一个小镇上,范棨估摸着路程,对范蔚熙与范芮道:“到了槐岭之后,咱们就转乘水路,现在先找个客栈歇一会儿,买些干粮带着,午饭之后继续赶路。” 谢昕醒时,眼前暗沉沉的一片,只有几缕不算太亮的光透过头顶圆孔的缝隙投射进来,直直地落在他的身上。 他揉揉头,只觉得周围憋闷得很,鼻息间连气都透不过来。上方的光落下来,射着了他的眼,他不适地用手背挡了挡,正想着到了什么时辰的时候,忽而察觉出了不对。 身下软乎乎的像是躺在厚重的棉絮里,但这里左右狭窄,甚至连腿都伸不直。 他在这顷刻里骤地清醒过来,翻动着身体看向四周。 好似是个箱子。 谢昕的头还是有些昏沉,他闭上眼往前回想着,那一晚烤橘品茗的记忆在慢慢地回溯,终于一点一点地全部串成了一条完整的线。再往前追忆,他还想到了许多从秦祯口中说出的保证和承诺。 一团无名之火就此冲上谢昕的心头,他用力拍打着周围的箱壁,好在头顶的箱盖并未上锁,他就这么一推,外面明亮的光便披了他一身。 谢昕缓过眼中的那点不适,扶着自己已经软麻的腿慢慢站起,跨出箱子后先左右打量。 是一间客栈的客房。 谢昕快步走到门前正要去开,门便被人从外面拉开了,他迎头撞上来人,顿时惊得呼吸一滞。 “你……”范棨手中提着一袋刚买来的烧饼,他乍然看到谢昕,余光又越过谢昕的肩看到他身后敞开的箱子,不确定地问:“这位……爷,您是从箱子里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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