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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十九眼中明显闪过一丝慌张,赵瑾将这些收归眼底,心中愈发断定其中有鬼。 “走吧。”她越过屈十九,大大方方往内宫走去。 朔方的街巷遍布成林,程新忌和郭浩顶着风雪,在看到镇北王府的大门时,同时松了一口气。 镇北王妃林佳音正忙着一套针线活,突然听到下人来说程新忌回来了,放下手中的活就去前厅。 “大嫂!”程新忌扑赶过去,问道:“小攸呢?” 林佳音道:“在书房写字呢,怎么了?怎么突然回来了?” 郭浩道:“王妃,烦请带着世子赶紧收拾行李,咱们路上再说。” 林佳音脸上的笑容戛然僵住,问道:“是不是新禾出事了?” “大嫂,咱们路上说,我先去叫小攸。”程新忌说完就往书房去,林佳音是下也不敢耽搁,她强迫自己将种种猜测都压下,可手中的包袱才收拾一半,便听到了下人匆忙赶来的脚步声。 “王妃。”下人慌不迭地叫着她,“外面……外面来了好些人,说要请王妃和世子去宁远。” “将门闭好,不论外面如何叫喊,都不要理会。”林佳音冷静地吩咐着,手上动作加快,胡乱地将包袱系好了结。 “娘!”程攸不过七岁,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跟着程新忌来到父母所居的主院里,道:“娘,外面好像有很多喊门的人,他们是谁?是来找爹的吗?” 林佳音顾不上解释,将手中的包袱塞给程新忌,对他道:“快,赶紧带着小攸走。” 程新忌问:“大嫂你呢?” 郭浩也道:“王妃,咱们得一起走。” 身处这里仍然能听到外面传来的叫门声,林佳音不做理会,带着他们来到一处暗门,按下机关之后说道:“来不及了,你们先走。” “不行!”程新忌要拉着她一起走,林佳音摇头,掰开了他的手,“必须要有个人留下来主事,这里没有人比我更合适了。我留在这里,还能给你们争取更长的时间。阿忌,不能再耽搁了,赶紧带着小攸走。” 她将三人往暗门里推去,程攸喊道:“娘!” 程新忌固执地扒在暗门上不动,“大嫂,我们可以一起走。” “我不走。”林佳音语声决绝,她抬脚,直接踹在程新忌的胸口,将他彻底踢入暗门之内,果决地再次按住了机关。 “王妃——” 郭浩的声音被合闭的暗门掩在了里侧,林佳音此时才抹了把早已控制不住的泪,转身便走进了外面的暮色天光里。 黄昏在即,赵瑾沿着宫道一路走,一路注意左右的动向。屈十九亦步亦趋地跟着,谄笑道:“侯爷,冬日里的天暗得快,若是这般走去,少说还得小半个时辰,要不,臣还是去替侯爷将马车牵来?” 他才说完,拐角处忽然冒出个端着盆景的内臣,正好撞在赵瑾身上。 不等赵瑾发声,屈十九就开口了,“你是哪个宫的?长眼睛了吗?竟敢冲撞侯爷!” 内臣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抓着赵瑾的袍子拉扯着求道:“侯爷饶命,侯爷饶命啊!” 赵瑾本想说算了,面圣要紧,可有根手指不断在她脚踝上方的小腿处画着什么。 内臣趁着抓她袍子的工夫,偷偷地隔着裤子的布料在她腿上写字。反复多次后,赵瑾背心里冷汗一冒,认了出来。 逃。 她低着头不动,内臣还在磕头求饶,屈十九不耐烦了,一脚踢在内臣的肩上,骂道:“滚边处去!” 赵瑾在这一刻的思绪转得很快,她一抬手,指了指自己胸口这块沾染了泥土污渍的地方,对屈十九道:“这还得面圣呢,衣裳就弄脏了。” 她不知道这内臣是谁的人,但是直觉里她相信此人是友非敌,于是朝他说道:“你是哪个宫里的?弄污了我这身衣裳倒是其次,如今耽误了我去面圣,你的主子怕是也担当不起吧?” 内臣伏在地上说:“小……小臣是千芳馆的,做些洒扫活计,方才,上头的主管说,让小臣将这盆玉竹送去蘅筵宫。小臣是一时心急才冲撞到了侯爷,望侯爷恕罪!侯爷恕罪!” 屈十九似是知道有这么一回事,道:“这都一天了,还没整完?” 内臣道:“实在是要搬的盆栽太多,做事的人又少,所以……” 玉竹,蘅筵宫。 赵瑾一听就懂了,她面色平静,不动声色地对屈十九道:“总不好用这一身去面圣,司衣局离这里也不远,这样吧,屈公公先行一步,我去司衣局换身衣裳就去面圣。” 屈十九怎敢让她单独一人,立刻道:“还是让臣随侯爷同去吧。” “嗯,也好。天要黑了,省得我摸不着路,你在前面走吧。”赵瑾不便拒绝,唯恐让屈十九看出了端倪。她趁着屈十九转身的空档快速瞥了一眼跪着的内臣,只见他的袖口里露出一面铜色令牌,上面隐约写了“仪安”二字。 赵瑾对他微一颔首,马上跟着屈十九走去。 秦惜珩在宫里算是一朵霸王花,谁见了她都得绕道而行,可却偏偏派了个脸生的过来,还刻意打着哑谜传话。 这宫里能压得住秦惜珩,又让她有所忌惮不敢动作的没几个人,她定然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却不敢声张,亦或是说,她根本就没有办法阻止。 可秦惜珩既然知道她进宫是要面圣,又何必差人来让她回去,这不是公然与自己的爹过不去吗?任凭仪安公主再如何受宠,也不该有这样的举动,除非这是秦惜珩故意为之,不让她去见楚帝。 赵瑾想到这里愣了愣,又记起内臣反复写的那个“逃”,心中豁然明朗。 楚帝今夜的口谕来得突然,方才入宫门时的搜查也是与往日不同,赵瑾本来就心存疑惑,现在加上秦惜珩的这一通点拨,她已经完全能够猜出今夜的全貌。是下,赵瑾慢下了脚步,漠然地喊了一声前面的人,“屈公公。” 黄昏的最后一缕光芒在西边沉下,宫道上的宫灯已经亮起,赵瑾背光站在这里,半侧脸也匿在阴影之中,面色阴晴可怖,屈十九猛然回身,像是看到了阎罗无常,当即吓得心中一颤。 “侯、侯爷,何事?”他咽了一口唾沫,勉强笑道。 赵瑾眸露鸷色,压低了声腔道:“圣上,真的是一直在等着我?” 屈十九脸上的笑僵了僵,很快就说:“那是自然,侯爷还是……” 赵瑾动作更快,一掌下去直接将他劈晕。 “侯爷!”方才的内臣追了上来,这时才敢直说,“侯爷赶紧走!” 赵瑾问他:“公主还说什么了?” 内臣道:“凝香姑娘传公主的话,叫侯爷迅速离开邑京,赶紧去朔方请程新禾。” 赵瑾迟迟不敢定下心中的猜测,不死心地问道:“圣上怎么了?” “小臣不知,只清楚这一趟是来找侯爷传话的。”他将袖子里的令牌塞给赵瑾,道:“公主说了,侯爷拿着这个,应该无人敢拦。没有时间了,侯爷,赶紧走吧。”
第145章 奔赴 秦潇坐守在海晏殿的偏室里,不耐烦地又问了一遍,“赵瑾怎么还没来?” 外出打探的人此时回来了,战战兢兢说道:“殿下,赵侯跑了。” “什么?”秦潇先是一怔,旋即勃然大怒,“不是说已经入了宫门?他如何跑的?” 这人跪下,瑟瑟作抖不敢抬头,说道:“是……是仪安公主的宫牌,他拿着公主的宫牌百般巧言,趁着我们的人不备,打伤之后就跑了。” 秦潇将手边的茶盏狠狠地摔出去,大骂:“混账!” 谷怀璧就守在殿外,他听到这声咆哮后顶着风险进来,主动请命道:“殿下,让臣去吧。臣一定替殿下拿下赵瑾。” “先封锁城门。”秦潇脸色铁青,“孤倒是要看看,他还能插上翅膀飞天不成。” 赵瑾在羽林卫手中走了个圈,终于摆脱了身后的穷追不舍。她躲到一处墙角,靠在墙上喘息几阵,心中忽然茫然不知去处。 形势已经彻底地倒向了太子一系,即便此时再去朔方请程新禾援手,真的还能补救吗? 她迅速地在心中掂量轻重,头也不回地先往侯府赶去。 今夜的逃出生天等同于彻底与秦潇撕破脸皮,她若是独自离开,那么留京为质的樊芜就会成为她最大的牵挂,而秦潇势必不会放过这个威胁她的机会。 往日里灯火通明的大街在今夜全都变换了模样,目所能及之处尽是黑黢黢的一片,唯有街边的店铺屋舍里透出几道光,给这暗沉沉的街道添上了几分并不显眼的色彩。 赵瑾竭尽全力往侯府跑去,耳边的风呼啸着远离,隐隐之中夹杂了零碎混乱的马蹄声。 火把的光芒猝然出现在前方,赵瑾以手掩目眯了眯眼,脚下迅速转变了方向,往距离最近的一处城门逃去。 她赌秦潇还要拿樊芜为饵,不会轻易动手,因此为今之计,是保得自己有一处安生之地。 身后的马蹄声渐渐逼近,双腿难敌四蹄,身后有个声音在这时而起,冲她喊道:“赵瑾,城门已闭,今夜你无路可逃!” 百步之外就是朱雀门,赵瑾跑在这宽敞的朱雀大街上,心头升起一股无法扭转的绝望。 真的要止步于此了吗? 她想到吕汀在白日里的反复劝说,第一次觉得自己竟然如此愚蠢。临危关头,她的力量微若蜉蝣,她连自保都做不到,又何谈护佑家人,捍卫剑西。 “阿瑾!”街巷里忽然传来察柯褚洪亮的喊声,随之而来的还有卲广等一干护卫。 “腾格里保佑,我们跑遍了半座城,可算是找到你了。”察柯褚伸手,拉着赵瑾一跃而上,稳稳地坐在了他的身后。 赵瑾问:“你们怎么来了?我娘呢?府上现在怎么样了?” 察柯褚道:“阿妈让我们来找你……” 他还没说完,剩下的话就被接踵而来的马蹄声淹没了。 路已经走到了尽头,朱雀门紧闭着,前方是一条死路。赵瑾从马背上一跃而下,拔出了察柯褚的刀,孤身而立静静地看着眼前身骑高马逐步接近他们的人。 护卫们见状,也纷纷从马上跳下,错杂不一地拔出了随身而携的刀具。 谷怀璧看了一眼正前方的朱雀门,嘴角上扬着讽笑,“赵侯,你不是很有能耐吗?” 赵瑾一扫前方,今夜将她逼至此处的,竟然还有南衙的几张熟悉面孔。 “哈哈……”赵瑾绝望之际忍不住笑了起来,“谷怀璧,围捕我赵怀玉一个人,还需要耗费这么大的阵仗,是该说我太有面子,还是该说你能力不足?” 谷怀璧的笑就此一凝,道:“死到临头了,赵侯还有说笑的本事,这份心胸,着实不是常人能够做到的。” 察柯褚指着他破口大骂,“你他娘的才死到临头!敢这么对着爷爷说话,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怎么着,当狗似的替人办着差事,给你一口屎你还真把自己当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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