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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口气说完,又考虑到另一种可能,“当然,若是周茗并未派兵去往许州,那么于咱们而言,当然更是容易。” 陈参听闻,觉之有理,立刻自请道:“侯爷,卑职愿做这断粮之人,请侯爷批允。” 赵瑾没有立刻答应,她望着那沙盘图看了片刻,对靳如道:“你领三千人绕行到周茗后方,可行?” 靳如领命,赵瑾又对陈参道:“你随靳如一起,此次担任副位。” 陈参响亮地道是,赵瑾盘算着河州的形势,吩咐一旁的参记道:“去河州传我的令,让宣伯来梁州替我,我这次去元中守城。” 秦惜珩低垂的头在此时一抬,目中饱含忧心。 不论赵瑾打过多少次仗,可这一次,是她第一次亲眼看到赵瑾披甲上阵。 营中的人散去后,秦惜珩默不出声地帮她穿甲,两人沉默着持续到了最后,赵瑾不舍地抱住她,说道:“哪儿也别去,乖乖等我回来。” “夜里冷,你自己要多注意些,别不将身子当回事。还有,万事小心,我在等你。”秦惜珩还没来得及感受到她的体温,赵瑾就匆匆松了手,揉着她的头又说一遍,“知道了。但你也要听话,这次不要跑到前方,记住了?” 秦惜珩拉着她的手,看着她手背上冻疮留下的疤痕,眼圈微微泛红,点头小声道:“记住了。” 外面响起了号角声,赵瑾凑近来在她额上吻了一下,提着枪出了帐。 驻留元中的军队抵守在城墙上,城内人心惶惶。 元中西南向傍着崇野山岭,城池依山而起,有南、东两处城门。昨日午时不到,城墙上的驻守军就看到远处尘土滚滚,继而便见正前方的广袤地带出现了一排排骑兵,当下就惊呼着让人去梁州报信。 一日下来,城下的骚乱不断,将守城的士卒们闹得身心疲惫。 “操!”韩遥啃着干饼,就着水咽了下去,不忘破口大骂,“这帮天杀的狗日,怎么就不知道疲累的?整整一日一夜了,他们怎么就没个消停!” 范蔚熙在城墙这端站了许久,经他这么一说,明白了过来,“他们不是不知疲累,而是换着人轮番来攻城,这是要用车轮战消耗我们。” 韩遥又是一声骂:“这帮死了亲娘的狗日!” 他骂完,有点担心地看着范蔚熙,道:“范公子,你别在这里待了,赶紧走吧。” 范蔚熙道:“他们来势汹汹,又是突袭,咱们如今援兵未至,只有五千余人,怕是难抵外面的大军。眼下没有办法了,只能让百姓和咱们一起抵御。” “这如何使得?”海炎之是被调来驻守元中的,这时在一旁听了,连连摇头,“都是些手无寸铁的平民,素日里最多只拿过菜刀,眼下可是危急关头,他们不添乱就已经够谢天谢地了,如何能指望他们帮忙?” “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此等紧要关头,自然是人人有责。”范蔚熙说完,对他讨要,“给我一副甲胄。” 韩遥道:“不行,侯爷若是问起来,我可没法交差。范公子,你还是走远些,去里边避着吧,援军应该在路上了,我们还能再撑一会儿。” 范蔚熙道:“你是不是忘了,我也是在军营里长大的,也能挽弓射箭。给我一副甲胄,事后怀玉若是问起,我来说就好。” 韩遥见他这么坚持,只能依了。范蔚熙穿好了甲,又对他二人道:“你们守好这里,城内的百姓我去安置。” 他话音刚落,忽闻南门处传来一阵巨大的震动。 “投石机。”韩遥与海炎之异口同声,两人对看一眼,匆忙朝城墙方向跑去。 詹雨安抚着留守的行商和招揽来的文客们,就在他刚刚让这些人静下心来时,范蔚熙突然进来,对着他们作了一揖后,说道:“诸位勿慌,外面攻不进来。赵侯的援兵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咱们不如趁着这个空隙,先将城内的百姓分别安置。” 有人问:“怎么分别安置?” 范蔚熙道:“医者救治伤患,铁匠打磨器械,身强力壮者穿甲上阵。简言之,就如分门别类那样,让百姓们各尽其责。今日抵御外攻,咱们人人有责。” 又有人问:“咱们被困在这城里,粮食够吃吗?” 范蔚熙冷静道:“赵侯心中断然已有定数,诸位不要着急,城内余粮是够的。咱们再坚持一日,赵侯的援军应该就能到了。” 詹雨也在旁道是,范蔚熙看着他,心里忽然来了个主意,对他道:“沐霖师兄,还请你帮忙写一篇颂文。” “颂文?”詹雨纳闷,“这个时候写什么颂文?要写也是对城外的岭南军写檄文吧?” “不。”范蔚熙看了一眼互相议论的文客和行商,压着声对他道:“眼下人心惶惶,要紧的是将这股浮动压下来。我想了想,不如夸大陈词一番,对外声说怀玉是众望所归的天命,先将城内的躁动缓解下去。你最擅作文,有你出手,定然有用。” 詹雨将信将疑,但对于像他这种只会动笔的文人而言,也没有什么其他的法子了。他点点头,去往桌案前不过一刻钟便写完了这颂文,问范蔚熙道:“你看看,如何?” “文不加点,一气呵成。”范蔚熙赞誉道,“师兄好功底。” 他转过身,将这颂文摊给众人看,道:“还请诸位一起誊抄,我先行一步,去外面看看百姓。” 元中毗邻许州这样的沃土,本是和乐之地,城里贯来也是一片向荣的好景,可自打岭南军攻城后,街上只有零星几个采购的百姓,家家都是大门紧闭。 范蔚熙先去了县衙,尔后又是与衙差们挨家走访,逐一请开了百姓的家门。詹雨从学堂内跟赶了出来,按照范蔚熙事先所说,将颂文贴满了大街小巷,又敲着锣一路吆喝着上面的内容,大肆宣扬赵瑾乃天命所归的定势之人。 不出半日,城内紧张的氛围终于渐转,更是有身强力壮的汉子主动提出与驻守军们一起守城,原先死气沉沉的街巷终于又闻人声。 “这颂文还真有点作用。蔚熙,还是你想的周全。”詹雨看着四周,慨然道,“只要继续这样井然有序下去,即便没有援军咱们也能守住。” “也是因为师兄写的好。”范蔚熙淡淡一笑,忽然看到了什么,赶紧朝对街走去,替一位老汉接下了背上的米袋。 “您慢着些。”他搭了一把手,老汉谢过他,问道:“这位小哥,赵侯什么时候能来啊?” 日头已经到了西山口,范蔚熙估摸着时辰,道:“您老不必忧心,他们已经……” 南门处忽地传来一声惊天巨响,将范蔚熙的声音盖了过去。 上一轮的攻势才平静了不到半个时辰,街上的百姓皆被这再次袭来的巨声吓住,范蔚熙看着烟尘滚滚的那一方,说完了被盖过去的后半句话。 “他们已经来了。”
第179章 两路 巨石滚落,城墙上遗现出一片凹痕。 “这帮狗娘养的杂种!”韩遥破声就骂,一面又催问后方,“金汁煮好了没有?” “快了快了。”士卒匆忙答完,转身下了城墙便往城中一块无人的空地方向去。 此处搭着好几口灶台,上面架着的锅器里面盛满了色泽乌黄的恶臭液体,正用大火灼煮着。 除了几个衙卫守在这里时不时地搅动锅里的东西,便再无任何人停留于此。士卒在百步之外就捂紧了口鼻,但纵然如此,也险些被这气味熏得晕过魂去。 “好了没有?”士卒不敢喘气,闷着嗓子问道。 衙卫们用布巾缠着口鼻,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个味道,一人朝锅里看了一眼,又翻动几下后,对他道:“军爷,你来看看,这样好了没有?” 几口大锅里的金汁都煮得翻滚腾腾,向外扑吐着热气,冒出了大小不一的黏稠气泡。那最外层还浮着浑浊的絮状黄色渣物,隐隐更有蛆虫的残体裹挟其中,在高温的蒸煮下随着滚烫的液体反复浮动。 士卒憋着一口气靠近去看,然而只这一眼,便让他再也忍不住,当场就趴在地上大口呕吐起来。刺鼻的气息逼得他眼泪直流,这浓烈的味道侵蚀进他的鼻腔,撑得他几乎窒息。 几名衙卫赶紧来扶,搀着人往外侧走了几步,替他在鼻前煽了煽换气。 “不……不用管我了。”士卒几乎是吊着一口气道,“去,送去城墙上,弄死这群狗娘养的。” 韩遥正领着人抵御着外面的又一轮入攻,忽地嗅到了一阵恶气,他便往城内一看,果然见到了好几个推着板车而来的壮汉。 “让开!都让开!”居首的壮汉蒙着口鼻一路吆喊,将装坛的金汁小心提上了城楼靠墙摆放整齐,又冲韩遥几人道:“军爷,来了。” “上投车!”海炎之将早已备好的抛石机固定住,放上一坛金汁后,命人用力地拽动闸绳抛出。 “弓弩!”海炎之又是一喊,便有近十个蓄势待发的士卒盯着那抛出去的金汁坛,用力地按下了弓弩上的机关。 岭南军攻城在下,便见头顶上连串飞来着酒坛模样的东西,继而便是几支弩箭连发,飞射着从城墙上方追来,风驰电掣地刺穿了这一个个坛子。 金汁才从热锅里盛起装坛,滚烫的液体就此倾倒下来,浇了下方的攻城兵一脸一身。 恶臭席卷着散开来,整个城门上空一片乌烟瘴气。城下的烫伤者惨叫连连,方才还攻势有秩的阵队瞬间乱作一团,群龙无首地横冲直撞,叫嚷声此起彼伏。 海炎之一鼓作气,再次冲身后喊道:“弓箭手!” 一排拉满了弓的士卒走上前来,在垛口后方瞄准了下方的进攻者。这一刻散出的箭矢飞如流雨,那箭头上都涂了金汁,岭南军中有中箭者无不是惨烈地哀嚎,叫痛声远传数里。 韩遥站在垛口后,指下飞箭不停,他解恨地看着这一切,直至下方的岭南军落荒而逃,才觉察背心里的冷汗将里衣都浸湿了。 “短时之内应该能消停会儿了。”海炎之让弓箭手收住,远眺着那些逃跑着远去的岭南军,心里的担忧不减反增,下令道:“太阳已经西了,从现在起,值守的人分作两批,第一批人现在就回城去休息,今夜务必提高警惕,别让这帮王八孙子钻了空子。” “也不知咱们的援军到哪里了。”韩遥在这里只能看到城外的旷野,这可视的距离有限,再往远处便是丛生的树林,看不清任何显眼的事物。 “快了吧。”海炎之在心中猜测,“侯爷定然不会只派援军来帮咱们守城,只是不知,这一次能有什么法子来解这燃眉之急。” 山衔落日向黄昏,一支两万人的大军正向许州方向徐徐前进。 一名穿着便衣的骑士驱着马从前方往这边跑来,傅玄化打马往前去迎,问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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