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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骑士便是察柯褚,他还跟赵瑾赌着气,又觉得在守城一事上压根用不着他,便硬是跟着傅玄化一行人往许州方向来,又自告奋勇地去前面探路。 “你料得挺准。”察柯褚道,“许州城门虽然还能进出,但戒备森严,与往日全然不同。” “天快黑了。”傅玄化看了一眼即将落入山下的夕阳,对陈参道:“吩咐下去,就在这里扎营,今夜夜攻,杀他个出其不意。” 士卒们便开始各自忙活,傅玄化走到靳如身旁,问道:“三千人够吗?” 靳如道:“只要能拿下许州,再将消息封锁住,即便只给我一千人,我也能断了周茗的粮路。” 傅玄化笑问:“这么底气十足?” 靳如道:“换身甲就行了,咱们换上岭南军的甲,就能混淆视听。” “好。”傅玄化在他肩上一拍,放了心,“那我就在许州等着你的好消息。这一仗若是得胜,你该居首功。” “那我要问你借个人。”靳如笑道。 傅玄化问:“借谁?” 靳如侧首看向一人,道:“察柯褚。” 察柯褚坐在火堆旁,正拢着手烤火,一旁有只手递来个烧饼,“吃点吧。” 他偏头一看,是陈参。 陈参看了一眼他的腰背,问道:“你挨的军棍已经好了?” 察柯褚接了烧饼,嘴里不饶人地说:“是啊,已经好了。怎么,怕我这仗立功,和你抢人头?” 陈参笑了两声,“你要是抢得过,只管去抢。” 察柯褚看了一眼跟随而来的禁军,冷嘲热讽道:“你们这些只知道养尊处优的京官,怕是没吃过打仗的苦吧?这一趟可别吓得尿裤子。” 陈参听他这语气,也不恼,说道:“谁还没个第一次了?等这一仗打完了,他们都能在剑西抬起头来做人。” 察柯褚在火上烤着烧饼,随口道:“说得好像你们之前一直是孙子似的。” 陈参闻之一笑,“你还真说对了,我们在邑京的时候,一直都是孙子。” 察柯褚在心里嘲他一声“窝囊废”,嘴上凉凉道:“那还真是难为你们了。” 陈参道:“所以我才要出来,当了半辈子孙子,总想要做一次爷爷。” 靳如听着他们这对话,笑道:“谁能拿头功,谁就是爷爷。察柯褚,这一趟跟着我去劫粮道,让你好好当一次爷爷,怎么样?” 察柯褚看了陈参一眼,问道:“他也去?” 靳如点头,“他也去。” 察柯褚当即不带半点犹豫就道:“好啊。” 他可不想将这军功让给旁人。 陈参一眼看出他心中所想,笑了笑说:“那咱们就各凭本事了。” 这两人的恩怨早就传得整个军营皆知,靳如先提醒道:“知道你们都有鸿鹄之志,但是丑话我放在前头,这一趟可谓是重中之重,你们若是为了那点私人恩怨坏了大局,我第一个饶不了。” 察柯褚不服气地嘀咕,“这语气还真是跟他越来越像。” 靳如知道他说的是赵瑾,继续道:“所以我请二位在拔营之前暂且握手言和,这仗打完之后,你们要怎么闹,我就不管了。” 陈参虽升了参将,但在资历上还是比不过靳如,便应声地道了是。察柯褚看他一眼,也不情不愿地答应了。靳如看着这两人,第一次感同身受了赵瑾的处境。 “行啦。”他极力地劝和,“吃点喝点就歇下,今夜还有得打。你俩这大眼瞪小眼,累不累啊?” 察柯褚烤热了饼,吃完后就靠在树干上闭眼,陈参也找了个火堆空处坐了,养着神一直等到了后半夜。 静幽幽的林子里忽在此时起了三道节奏有序的鸟鸣,众人在这暗号声中整齐地起身,灭掉火焰后拔营上路。 天色正昏,队伍夜奔着行到了三里之外才放下马速,傅玄化给靳如递了一个眼神,下马之后带着一支分队率先往城门冲去。 正是夜半深沉之时,驻守在城楼上的守兵躲在了避风的墙后,倚着身贴着墙壁打瞌睡,丝毫未留意到危险的靠近。 傅玄化已经领着人到了城楼脚下,他抬臂给了个手势,身后的人便逐一而来,将早已备好的沙袋叠放在城墙之下,层层递高。 孤冷的月静静地投射着光,傅玄化再次给了个手势,将匕首用嘴叼住,翻身就爬上了垒叠的沙袋,手脚并用地翻上了城墙。 “什么人……”守兵之中终于有人听到了动静,这人正要发声来喊,傅玄化抽出匕首对着他的颈部刺下,一招了命。 在他之后,又有士卒接连爬墙上来,城墙上的动静越来越大,但傅玄化身手敏捷,以身为饵引开守兵的注意,给队友开了一条路。 机括声吱吱地响动,厚重的城门霍然开启,城楼上的守兵大喊着通知城内,“有敌袭——” 剑西军的马蹄声在此时轰然而起,傅玄化将城楼上的守兵杀了个半数,下令道:“围城!” 兵马声扰乱了夜的宁静,漆黑的城中接连不一地燃起了烛火,有胆子大的人出门来看,当即就被来兵的阵势吓得退缩回去。 几队人马目标明确地堵住了通往城外的其他出口,靳如带着许州知县来了傅玄化跟前,问他:“周茗的分翼在哪里?” 知县哆哆嗦嗦道:“西……西城门外。” 傅玄化又问:“多远?” 知县犹豫一下,察柯褚在这时猛然出声,喝道:“老实点,别想着玩小聪明唬弄你爷爷,否则爷爷我现在就取了你的狗头,你信不信?” “五里。”知县被他这么一威胁,话不经脑就说了出来。 靳如与傅玄化对视一眼,又问知县,“领兵的是谁?” 知县这次不敢多想,道:“周案。” 傅玄化知道这人,道:“是周茗的堂弟。” 陈参问:“他们有多少人?” 知县摇头,“这个我真不知道。” 傅玄化看他吓得瑟瑟发抖,估摸着也问不出什么了,便让人将这知县先带下去看管,对靳如道:“那就按计划行事。” 靳如道:“周案少不了与这里往来,他此次带的兵怕是也不会少。现在天还没亮,他们暂时察觉不到,但若是等他知道了反扑回来,你要当心。” 傅玄化道:“你身上的担子才是格外之重,别耽误了,赶紧走吧。” “好。”靳如并不多留,挑了百来人换上了从城中搜来的岭南军铠甲,一马当先通南门而出。 天色破晓,东方隐有熹微,三千铁骑乘风奔袭,靳如居于首位,眼尖地看到了远方的炊烟。 他慢下了马速,吩咐身后的队伍就地休整吃点干粮,又对察柯褚道:“褚兄弟,有劳了。” 察柯褚鼻子一抹就打马去了,近乎一个时辰后又快马回来。 “这里不是周茗的后备处。”他下了马,接过靳如递来的水囊喝了一口,又说:“我打听过了,周茗的后备处还在前面,是个叫昌县的小城。” 陈参在打仗上没有经验,问道:“那咱们怎么过前面这座城?绕行吗?” 靳如先问察柯褚,“前面这小城周围有伏兵吗?可别绕到一半,被人从后面包了饺子。” 察柯褚说了声“没有”,靳如摊开地图看了看,指了一条路,“从这里绕,虽然会徒增半日的路程,但为了掩人耳目,也只能如此了。” “还是我带几个人走前面吧。”察柯褚点了几个人先走,靳如控制着行军速度跟走在后,陈参道:“既然是后备粮营,昌县的看守只怕很难打破。” 许州城早就被远远地抛在了后方,靳如拧着眉,心忧地说:“如今只看檀英了,只要他能拖住周案,消息就传不出来,昌县没有警觉,咱们就有机可乘。” 时间一刻不容松懈,靳如想到这里,驱马的速度稍稍加快。昌县不是什么重要的城地,但胜在遍野皆是良田,一名先行卫回返来报信,“前面就是昌县,我们循着田埂摸进城探过了。城里看着很平静,较之以往没有什么差别。周茗的辎重队有好几支,都是用板车从城里的米铺拖运粮食,我们各盯一处,大致摸清了他们的粮道线路。千户,怎么打?” 靳如问:“辎重押运有多少看守?” 先行卫道:“粗略数过,每队百人。” 靳如又问:“路线呢?” 先行卫答:“入剑官道。” 靳如回身,对身着岭南军铠甲的百人道:“下马。” 他对手下的一名百户道:“我领百人走在前面,你们保持距离跟着,仔细着周围有无伏兵,以我挥旗为号。” 察柯褚与其他几个先行卫远远地盯着一支辎重队,跟走上了入剑官道。 为了方便探路,他们几人皆是便装布衣,察柯褚更是在头上扎了个布巾,将那一头散乱的黄毛遮掩在了里面。 冬日里枯枝败落,即便是官道,也是人迹罕见。他们几人虽是扮作平民的模样,但到底还是显眼。 察柯褚凝神静气,正估量着该从哪里下手,忽闻身后一阵喊音:“前面的,站住!”
第180章 横截 赵瑾率军抵达元中时,已是又一日的晌午。 元中的百姓见了军队和那为首之人,担惊受怕了两日的心终于放了下来。韩遥浑身脏污,见到她时整个人都是灰头土面,险些让赵瑾以为他是从敌军的队阵里逃出来的。 “侯爷,攻势弱下来了。”韩遥将这两日的应急过程如数说完,赵瑾的眉反而锁得更紧了。 韩遥见她是这幅模样,心里“咯噔”一声便开始发慌,问道:“侯爷,哪里不对吗?” 赵瑾道:“两种可能。第一种,周茗决定与咱们长久地耗下去。第二种,他有新的进攻战术。” 韩遥“啊”了一声,又问:“那咱们现在怎么办?若是他要一直这么耗着咱们,城内的粮草是绝然不够的。” 赵瑾拍拍他的肩,“先别慌,稍安勿躁。” 韩遥哪里安得下来,正要再说,赵瑾已经越过他往城墙的方向去了。韩遥赶紧跟上,一路问道:“侯爷,咱们还有其他援军吗?总不能一直窝在城里不出去吧?” 赵瑾道:“檀英去了许州,不论周茗有没有派兵占据那里,他都要掩护靳如去往周茗的粮草后方。若是他们配合顺利,周茗的后援粮草一断,就该是咱们与他来耗了。” 韩遥双手合十便开始对天祈祷,“腾格里在上,保佑咱们此战大捷。” 赵瑾好笑地看着他,“你又不是腾格里的信徒,这么求了能有用?” 韩遥道:“若是我求了有用,那我以后就做腾格里的信徒。” 赵瑾摇头无语,这时意识到城内还算秩序有度,便问了一嘴,“百姓们没被惊着?” 韩遥道:“得亏了范公子在,是他一直在安抚那些先生和行商们,还有百姓也是,他让县衙的人一起出力,挨家挨户地请百姓们一起抵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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