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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瑾想安慰她,于是挑好听的说道:“那日太乱了,他许是……” 秦惜珩打断:“幸好来的是你。” 赵瑾愣住,不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 秦惜珩眼眶发红,逐渐泛出了泪,“我找了你好久,如果那天救我的不是你,我或许一辈子都找不到你了。” 赵瑾更加不懂了,问道:“公主在说什么?是不是认错人了?” 秦惜珩摇头,发髻上的步摇也跟着轻轻地晃动,她望着赵瑾问:“我们从现在开始,还不算太迟,是不是?” 她瞳中泪花晶莹剔透,里面含着怨和气,好似还夹杂了一些委屈的情愫。 赵瑾心中隐隐不安,莫名生出一股不好的猜测,下一刻突然醒悟几分。 秦惜珩见她还傻傻地愣在那里,以为她还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干脆气急败坏地走近了几步,蜻蜓点水般地贴上她的唇角,快速一吻。 赵瑾整个人都空了。 秦惜珩问:“现在明白了吗?” 救她一次,这就俘获了芳心,以身相许了?赵瑾还没有从震撼中回过神,秦惜珩又道:“对不起,我之前错看你了,我的丈夫原来是人中龙凤。” 赵瑾慌了神,赶忙说道:“臣那日救公主,不过是分内之事,公主不必放在心上。” 秦惜珩隐隐明白了什么,摇头道:“你以为我是因为心中觉得内疚,觉得亏欠?怀玉,不全是这样。” 赵瑾等着她继续说。 秦惜珩突然问她:“三年前,你是不是回过一次邑京?” 赵瑾松弛的身体骤然一紧,顿时色变。 秦惜珩盯着她,将她五官表情的细微变化看得一清二楚,说道:“我知道,这件事不能说出去……” 赵瑾打断她,极力否认:“臣自小就在梁州,来邑京的次数屈指可数,上一次回来还是因为太后驾鹤西去。公主,这玩笑可开不得。” 秦惜珩道:“我不会说出去,你也不必瞒我。这件事我本来就是不打算说出来的,可是日后我们还有好远的路要走,我不想对你隐瞒什么。” 赵瑾背心里都冒出了冷汗,坚持道:“若非圣诏,臣不敢离开剑西。这件事就算是公主再问百遍,臣也只有这一个回答。” “我知道是你。”秦惜珩闭眼片刻,按沉下心来,“三年前在邑京郊外,你救过一个女孩儿是不是?” 她脚下轻移,朝赵瑾靠近几步,伸手指着自己,“你救的那个女孩儿,是我。”
第047章 故昔 赵瑾毫无准备地愣在原地,脑中嗡然一声巨响。 三年前,夜鸽在邑京的暗网消息突然中断,加之又传来樊芜病重卧床多日、水米难进的消息,她担心之余,留信后瞒着所有人独自来了一趟邑京。 秦惜珩从赵瑾脸上的神色验证了一切,她心中百感交织,用那别名叫道:“阿玉。” 赵瑾背在身后的手慢慢地捏成了拳,勉强笑道:“公主在说什么?臣的字里面虽然带了一个玉,但不是公主说的那个人。况且臣听说,救过公主的只有谷怀璧。” 秦惜珩摇头道:“你不用骗我,我知道那是你。你当时戴着一顶斗笠,蒙了口鼻还易了容,因为怕暴露身份和行踪,所以连说话的声音都是你刻意伪装过的。” 赵瑾佯装不懂,连目光都不敢直视她,说道:“公主认错人了吧?” “当年你替我正骨时说的那些话我都记得,怎么,要我现在重复一遍吗?”秦惜珩看着她的眼睛,顿了须臾才继续道:“春猎那夜你已经不打自招了,阿玉,你现在又想怎么糊弄我?” 赵瑾无话可说,只有沉默。秦惜珩穷追不舍,道:“你说你会寸步不离地守着我,可你做到了吗?为什么救我的人会变成谷怀璧?” “公主,”赵瑾迟疑着,不敢冒险半分,仍旧道:“公主认错人了,揽芳楼那次,是臣初见公主。” 秦惜珩当然知道她在坚持什么,于是缓下急迫的语气来,徐徐而言,“既然是谈话,那咱们还是都坦诚一些。这儿没别人,我也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你以为你当时易了容换了声,我现在就认不出你了?” “我记得你身上的味道,那是桂花混杂着牛乳的香气。他们说救我的人是谷怀璧,就连他自己也是这么说的。可我只是发热生病,不是烧坏脑子忘记了全部,我从来都没有忘记过你身上的气息,那日你在猎场救我的时候,我就认出来了。” 秦惜珩的眼睛里倒映着赵瑾紧张的模样,她盯着人不放,说道:“你们都说是谷怀璧救了我,可他不过是捡了你的漏,我一直很清楚阿玉不是他。后来我确实喜欢他,但现在再想,那不过是因为他练武的时候与阿玉救我的身影有几分相似。怀玉,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春猎那夜火光滔天,救我的人是你。我心中不快,陪我外游的也是你。愿意费心费力给我做点心的还是你。我今天下午一直在想,如果我能在大婚之前就认识你是谁该有多好。” 赵瑾勉强接话,“臣子奉主,天经地义。臣不过是尽了本职而已。” 秦惜珩道:“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天经地义的事,况且我们不是君臣。怀玉,我们光明正大,史册里都记着我们是夫妻。” 赵瑾别过脸去,“公主,你只是因为被谷怀璧伤了心,所以才将目光转到了臣身上,等时日长了,公主就会倦了。咱们只是徒有一个虚名而已,连大礼都没有真正地成过,所以公主,你还有很多其他的选择。” “但你当年收了我的金锁。”秦惜珩追着她说,“我后来知道送人金锁是什么意思了,你当时明明都知道,却还是收了,既然收了,现在又为什么不承认我?我不会对你生倦,怀玉你信我。大礼什么时候都能补,现在就行,你等我一下,我现在就叫人去准……” “公主。”赵瑾拉住她,顿了一会儿才说出下面三个字,“不必了。” 她原本不是看重虚礼的人,可大婚那日的事情还是有些过了,外人议论时,不可避免地会挫杀梁渊侯的脸面。她天生也是带着几分傲骨的,听着那样的闲言碎语,心中若说不窝火是假的。纵然这些虚礼现在还能再补,可也是落于无人知晓的背后,已经无济于事了。 有些东西,不是事后说补就能够补上的。 秦惜珩怔然,所有的话语都因这三个字戛然而止。她看出赵瑾眼中有一丝不甘的失望,当下慌乱得不知道该如何弥补,一时之间只知道道歉,在不知说了第几个“对不起”后,赵瑾打断道:“以公主当时的处境,出降给一个不喜欢的人,确实是一种折磨,臣后来已经看开了,所以不怨公主。那天晚上咱们也达成一致,各过各的,互不干涉。而且,臣放纵惯了,不习惯被人拘着,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我……我那时,我不了解你,我不喜欢和外人处在一起,才会那么说的。”秦惜珩慌慌张张地解释,两只手都拽紧了赵瑾,“怀玉,我对你不是那种一时半刻的暧昧,我是真的喜欢你。” “公主,”赵瑾挣脱她,后退一步拱手作礼,“臣不敢造次。” “造次?”秦惜珩诧异得自己都愣住,“你我这样的关系,何谈‘造次’二字?我知道之前是我不对,我不该对你随意发火,不该由着下人编排你。我以后每日都会去侯府,晨昏定省给母亲问安。我会学着做一个好妻子,会亲自照料你,从前的事情你不要与我计较好不好?” 赵瑾背上的汗都出来了,越发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抿着唇不说话,反倒让秦惜珩心中不安,着急着继续解释:“我之前喜欢谷怀璧,是觉得他身上有你的影子。接触几次后,他用志向高远来蒙骗我,利用我拿到他想要的权势。我现在才知道,他从头到尾都只是在借着我往上爬,他甚至连我的安危都没有在乎过。” “我自小长在母后膝下,算是宁家的半个女儿,他们与父皇争斗的这些年,我全部看在眼里。在我出生以前,父皇独宠贤妃,多次为她破例不说,还给了宗政一族无上的权利。可是明眼人都知道,他这么做只是为了牵制宁家。后来他封程新禾为镇北王,是想掌控住北域的军权。他择定我嫁给你,也是因为宁微儿嫁了周茗。”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秦惜珩的气息微微不稳,仍是倔强地看着赵瑾,“怀玉,你以为我自小锁在深宫内院,对这些朝局之事就一概不知吗?我就是因为太清楚这些,所以当父皇指婚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用来笼络你的工具,我……” 她惴惴不安,低头搅动着自己的手指,“是我故意使小性子,将气都撒在了你的身上,明明你是最无辜的那一个,明明你也不愿意陷入这潭浑水。” 屋内骤然一静,只余二人起伏不定的呼吸声。秦惜珩看着她,眼中仍怀希望,“怀玉,我们重新开始并不迟的。” 赵瑾想着该如何脱身,随口一句:“臣杀过人,手中鲜血无数,死后是要永坠阎罗地狱不得超生的。臣实非良人,恐会拖累公主。” 秦惜珩马上道:“可你保护的是大楚,剑西三州若不是因为有你,邑京何来繁盛可言?怀玉,杀敌不是罪孽,这是捍卫大楚的千万广厦,所以不存在杀戮之说。” 赵瑾又道:“梁州偏远贫瘠,臣只怕不日就要回去,再说臣身份低微,公主还是……” 秦惜珩抢说:“老侯爷稳住了西陲,彪炳千秋,更是配享太庙。你是他的嫡孙,如今又是镇守西陲的重臣,这京中比你尊贵的没几个,你何来身份低微之说?若是梁州需要你,我自然要随你一同前去,哪有独自留在邑京的道理?” 赵瑾想来想去实在不知再找什么借口,干脆道:“公主,臣有隐疾。”她说完极不自然地偏了偏脸,“臣不行。” 秦惜珩一时没有想到那方面,蹙眉道:“什么不行?” 赵瑾只好道:“臣不举。” 反正她确实也举不起来。 秦惜珩怔然。 赵瑾故意添油加醋又来一句:“所以臣的那位偏房一直不曾有孕。” 屋子一瞬间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赵瑾的余光一直停留在秦惜珩身上,见她半天不语,再次以退为进刺激她,“臣有罪,骗了圣上与公主,只是当日宫宴之上,指婚来得太过突然,圣上金口玉言一语定下,臣不敢抗旨。婚夜那晚是臣不好,若是臣当时就说出来,也不至于……” 她说到这里故意一止,掀起衣摆就要跪下,“公主,臣现在就进宫向圣上认罪,请赐和离。” “怀玉!”秦惜珩立刻拉住她,然而两双目光于空中相撞时,她又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良久,秦惜珩才缓缓启唇,眼神坚定,“我不要和离,我为你寻医,总能有法子根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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