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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娘替她抽出这副花样,秦惜珩便瞧着了她腕上戴的饰物。 “这个。”她指了指,又从贴身的里衣里掏出自己的那枚竹符,问道:“怎么和我的一样?” 荷娘看着她颈上挂的那枚,问道:“公主,这竹符,是阿瑾给的吗?” 秦惜珩点头,“是啊。” 荷娘看着这挂坠,又问:“他没给公主讲什么?” “讲什么?”秦惜珩回想着,说道:“他说这是他自己做的,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让我收下,要贴身戴着。” 她说完,问道:“怎么了?这挂坠有什么不对吗?” 荷娘看着她,带着些笑意道:“能送出这个,他这是拿公主当命呢。” 秦惜珩怔然,问道:“什么意思?” 荷娘道:“这竹符原本是羌和的神符,他们管这个叫做塔桑里。” 秦惜珩问:“这东西有什么说法吗?” 荷娘问她:“塔桑里上会有一个生辰八字,这上面的生辰八字,是公主的吧?” 秦惜珩点头,“是我的没错。” 荷娘道:“塔桑里上一旦写下公主的生辰八字,那么往后不论公主发生什么病痛,都会由赠送塔桑里的那个人来承担。” 秦惜珩滞愣半晌后,听到自己问:“这意思是说,怀玉会给我挡一辈子的疾痛?” 荷娘慢慢点头,“是。” 秦惜珩被这道消息冲击得险些缓不过气来,她忽然想起还在病中时,赵瑾对她说过的那一句“只要熬过这次,以后就能百病不侵”。她当时不以为然,还当赵瑾是在哄她高兴。 荷娘道:“在羌和,塔桑里多为提亲时所用,意在表现一方对另一方的重视。这风俗后来逐渐传到了梁州,所以在梁州,塔桑里的寓意与羌和无异。阿瑾送了这个,可不就是对公主看重得很吗?” 她稍稍挽起袖口,露出戴在腕上的竹符,又道:“这个只能送一次,而且收到塔桑里的人不能回送,因为在羌和的寓意里,疾病与灾痛已经固定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秦惜珩渐渐地回神,她看着挂在胸口的这枚竹符,脑中想到的全是赵瑾那晚的漫不经心。 这哪里是什么不值钱的东西,这分明就是这世上最无价的东西。 秦惜珩霍然想到自己之前打过的两个喷嚏,这一刻迅速地明白了什么。 “荷婶,”她控制着声音不打颤,尽量平稳道,“我想起点事,要出一趟门。” “公主要去找阿瑾吗?”荷娘一眼看穿。 秦惜珩点点头,有些不可控制地溢出了哭音,“我怕他有什么事。” 荷娘道:“可敦庭现在情况不知,公主你贸然前去,若是……” 后面的话虽然没有说完,但秦惜珩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我要去的。”她对荷娘盈盈一拜,“多谢荷婶告知我这些。”
第071章 病榻 赵瑾躺在临时搭建的简陋屋棚里,直到亲眼见着了徐蕙蓉,心中才松懈下一口气,放空了身体沉沉地入睡。 韩遥和靳如跟一对门神似的站在外面守了半天,前者等得心焦难耐,好几次想冲进屋内去问,但都被靳如拉住了。 “别急,”靳如道,“耐心等等,有徐姑娘在,会没事的。” 徐蕙蓉抓紧给赵瑾换了一身干净的里衣,然后才开始看脉,她瞥了一眼紧闭的门,对外面道:“可以进来了。” 靳如进门便问:“徐姑娘,侯爷怎么样了?” 徐蕙蓉道:“受了风寒,又过度劳累,起了高热。不是什么疑难大症,喝几天药就行了。”她说完后想了想,又对两人道:“让她好好养几天吧,自打千里奔袭回来,我看她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又是打仗又是截粮,现在还在水中救人在田里挖渠,她不把她这条命当回事,我可得为我的患者负责。” 靳如看了一眼赵瑾苍白的脸,叹气道:“这话,我们不知对侯爷说过多少次了,可他硬是不听。” 韩遥跟着道:“就是。” 徐蕙蓉道:“索性借这个机会,让她好好休整一番。我看章刺史也是在的,外面的那些事,你们就不要拿来烦她了。” 靳如点头,抱拳对她一礼,转身便出门。 徐蕙蓉送走了他,赶紧写了一张方子,临走前叮嘱还守在床边的韩遥:“我先去抓药,你在这里看着,有任何事情记得先来找我,切记不要轻举妄动。” 韩遥一听她要去抓药,连连点头,“好好好,徐姑娘你赶紧去吧。” 秦惜珩抵达敦庭时,已经到了后半夜。范芮和双临在外驾车,后者将车帘稍稍撩起一点缝隙,对里面道:“公主,咱们到了。” 雨还在下,范芮犯愁道:“到敦庭了,但不知道瑾哥现在在哪。听说鲤鱼口那一带全是水,但愿这雨早些停,别波及到这里。” 秦惜珩静静心,问范芮:“敦庭的县衙在哪?” “对对,先去县衙。”范芮辨了辨路,拽着缰绳重新上路。 这一路辗转,等到终于见到昏沉的赵瑾时,已近天明时分。 “怀玉!”秦惜珩扑到赵瑾的床边跪坐下来,触手一探她的额头,烫得惊人。 “公主别担心。”徐蕙蓉走过来说道,“积劳成疾而已。” “我就猜到他肯定出事了。”秦惜珩握着那只塔桑里,哽咽地冲昏睡的赵瑾哭道,“谁让你送这个给我?谁叫你替我挡病拦灾了?” 凝香在旁劝道:“公主,赶了一夜的路,要不要歇歇?婢子怕你的身子受不住啊。” 秦惜珩听她这么一提,这才克制了一些情绪,道:“我就睡这儿。” 好在赵瑾躺着的这块木板还算宽余,并躺两个人还有空隙。秦惜珩挨着她睡下,在被子里牵紧了她的手才觉得心安。 然而短不过半个时辰,她就被几道低声窃语吵醒。 “徐姑娘,侯爷都睡了七个时辰了,怎么还没醒?一直这么睡下去不会有事吧?” “热退不下来。” “啊,那怎么办?” “我知道有个法子。”秦惜珩赶紧起身,对韩遥道:“去烧热水。” 徐蕙蓉大概知道她的用意了,也对韩遥道:“去烧热水。” 韩遥看着她俩,一时之间也不敢多问为什么要烧热水,只能慌慌张张地跑出屋棚照办。 秦惜珩托着赵瑾的后背,将她从木板上扶了起来,轻声喊道:“怀玉?” 赵瑾昏睡得沉,上半身全倚在秦惜珩身上,没有半点反应。 秦惜珩轻轻拍打她的脸,又喊:“怀玉,听得到我说话吗?” 赵瑾毫无半点动静,秦惜珩按捺住情绪,催问凝香:“水烧好没有?” “这一盆的水温婢子试过了,稍稍有些烫。韩副将让咱们先用着,他那边还在烧。”凝香端着热水进来,按照秦惜珩的吩咐,帮忙将赵瑾的两腿扯出被褥,卷好裤脚后给她泡脚。 秦惜珩又对双临道:“你去外面帮衬一点,热水要一直烧,不要停。还有药呢?煎好了吗?” “公主,”凝香席地坐着揉搓赵瑾的脚心,有些担心,“这样真的有用吗?” “等出汗就好了。”秦惜珩给赵瑾裹了好几层,嘴唇贴在她的额头上试温,“水温降了就加,一定得热。对了,有刚烧好的白水吗?给怀玉喂一点。” 范芮立刻道:“有。公主姐姐,我这就去拿。” 赵瑾烧得人事不知,一碗白水都喝得艰难,但好歹让秦惜珩掰开嘴灌了下去。 “公主姐姐,不然换我来照顾瑾哥吧。”范芮道,“你坐了这么久,身子不酸吗?” 泡脚的热水轮换了半个时辰,秦惜珩的半边身子也确实都麻了,赵瑾靠在她的肩上,连同好几床被子的重量一起压着。但她摇摇头,伸手摸了摸赵瑾的后背,隐隐带喜,“出汗了。” 范芮眼睛一亮。 秦惜珩道:“阿芮,去,再取些烧好的热水来。” 赵瑾贴在她侧颈处的那块发烫的皮肤也跟着好了许多,秦惜珩在她额头上一吻,低声道:“怀玉,听得到我说话吗?” 赵瑾仍是没有反应,秦惜珩这一次隐约带了哭腔,说道:“樊阿娘就是这么没的,我不想再经历一次了,你如果能听到我说话,一定要醒过来。怀玉,我害怕,我求你一定要醒过来。” 盆中水声涟涟,凝香已经又加了半瓢开水,这双脚已经泡得通红,她抬头上看,秦惜珩有一滴泪正挂在睫毛上,摇摇欲坠。 赵瑾在高热的禁锢中感觉有一只手在抚着她的后背。 她以为是徐蕙蓉,可是鼻息间好像有秦惜珩衣服上的熏香味。 一个激灵之下,她慌得从昏沉中惊醒了。 “怀玉?” 果然不是徐蕙蓉。 赵瑾想动,但是被褥包裹得太严实,再加上她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力气挣脱和思考,下意识地喊了一声:“阿、阿……珩。” 秦惜珩听到她这样的称喊,不禁愣了愣,随即颤抖地“嗯”了几声,抱紧她说:“我在这里。” 赵瑾觉得身上的里衣已经被汗透了,这会儿虽然不再烧得难受了,但精元还没恢复,她累得很。 凝香问道:“公主,还要换热水吗?” 秦惜珩看赵瑾已经醒了,遂道:“不用了,你累了这么久,先找个地方睡去吧。” 赵瑾这才察觉自己的两只脚都踩在热水里,有气无力地笑问:“公主怎么知道这个土方的?” 秦惜珩替她擦干脚上的水渍,噙着泪道:“许你知道,就不许我知道吗?还有一道药呢,现在喝了吧。” 赵瑾点点头,就着她的手一口气全灌了下去,苦得脸又白了一层。 “你都睡好久了,这会就别睡了吧。”秦惜珩生怕她一不小心长睡不醒,强硬道,“陪我说说话吧。” “外面……”赵瑾正好有事情问她,“外面怎么样了?” 秦惜珩就知道她会问,如实说道:“雨方才停了,大水没再继续外扩。外面有章之道在,情况已经控制下来了。” 赵瑾心中最重的一颗石头终于落了地,如释重负道:“这样就好。” 秦惜珩看到她这副模样,不知是该心疼还是该埋怨,“你做事之前,为什么不能先考虑考虑自己?” 赵瑾的脸色仍是苍白,叹道:“那可是上千的百姓,臣哪里能坐视不理。” “好,”秦惜珩吸了吸气,把塔桑里挂坠从怀中掏出来,“那这个呢?你是不是该对我解释点什么?” 赵瑾看了一会儿,问她:“公主是从哪里知道的?” 秦惜珩道:“你别管我是从哪里知道的,我就问你,送这个之前,为什么不问一问我?” 赵瑾道:“臣要是说了,公主还愿意收吗?” 秦惜珩道:“那你就该这样瞒着我,让我糊里糊涂地收下吗?还骗我说是什么不值钱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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