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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内,风宁弯身看向床榻上的人,食指弯曲放置在慕予希的鼻尖,感受到有节奏的呼吸后,她放下手,坐在了床边,侧目看向身侧的人。 为什么要跑,一旦真的脱离了宗门,所有的一切都将前功尽弃,那她之前的努力又算得上是什么。 她数十年间的所作所为在慕予希做出逃离之举的那刻显得无比可笑。数十年的教导,为什么就不能明白,她从未想过让她身死道消。 风宁深吸一口气,她按下烦躁的情绪。 “予希。”风宁薄唇轻启,“本尊知道你已经醒了。”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 “从前你看见本尊最是高兴,不过一日,怎么连正眼都不愿看了。”风宁学着慕予希过往的语调“啧”了声。 “本尊已经让人准备我二人之事,待到献祭结束,我们便结为道侣,好不好?”风宁手背在慕予希的侧脸摩挲,“本尊尽全力补偿你。” 然而,话音刚落,滑动的手被人毫不客气的打落。 慕予希睁开双眼,推开风宁的同时猛地偏离头部,像是被什么恶心的东西触碰到了似的,她探出半个身子,趴在床边,发出一声声干呕。 “别碰我。”慕予希压着声音,她抹去唇边不存在的污渍,抬眼恶狠狠地盯着风宁。 怎么会有人这么理所当然,仿若恩赐地说出这些话,让她一次次的生理反胃,怎么也忍不住。 风宁的眸子暗了些。 “谁要和你结为道侣?”慕予希冷笑,她撑着床面,半支撑起身子,讽刺意味极强地拉出腔调,“师尊。” 脑海中回荡着阵法形成之时,自己开心的想要和女人报喜的模样。支撑她苦苦追寻成为九级阵法师的动力,此刻却像是个笑话。 被人骗着绘制出献祭自己的阵法,何其可笑。 始作俑者却能心平气和的说,“我会和你结为道侣。” “我就这么贱吗?”慕予希牙根咬得吱呀作响,眼白中泛着明显的血丝,一字一句地重复,“我,就,这,么,贱?” “你说过喜欢本尊。”风宁陈述事实。 “那以前的我可真贱。”慕予希直接接道。 风宁呼吸一窒,眼里出现几分茫然,她蹙眉望向面前冷眼看她的人。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慕予希每次看她的眼神分明带着爱慕,钦佩。 为何她现在在这双棕黑色的瞳孔中看不见这种感情了。 “予希,”风宁莫名升起几分失控感,顿了几秒,她从桌面上端起一碗早就准备好的汤药,勺子在碗中搅和,“不要用这种语调和本尊说话。” “本尊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不与你计较这些,但凡事要有个度。”浅蓝色的灵力包裹住风宁手中的碗,将凉了的汤药加热。 纤细手指捏住勺柄,舀起一勺喂到慕予希唇边:“喝点药,献祭阵法存在的时间最多只有七日,先把身子养养,我们再开始。” 说着,她笑了笑:“绘制之前,为何不提前与本尊说呢?这样至少还有十几年的准备时间。” 温热的汤勺抵在唇边,浓郁的苦涩窜进鼻尖,引发新一轮的反胃。 慕予希被子遮盖下的手按住腹部,缓解不断涌上来的难受。 “这样也挺好的,至少不用再对着你这种虚情假意的人十几年了。”慕予希反唇相讥。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这么能言善道,还是对着她一直尊敬的师尊。 风宁定定地举着勺子,许是觉得她过于聒噪了,手指翻转,趁着她说话的功夫,将一勺汤药喂了进入。 慕予希控制不及,喉咙被汤药呛到,闷咳起来。 风宁神情温柔地弯了下唇:“身体还是有点差,不多补补,本尊也救不了你的命。” “你也不要和本尊说不稀罕之类的。”风宁预感到慕予希想要说什么,她轻笑着放下勺子,指骨捏住面前人的下颚,灵力固定住面前的人,碗沿对了过去。 “你既然拜在本尊门下,是生是死由本尊定夺。”手腕倾斜,将汤药一点点倒入慕予希的口中。 阴影笼罩在头顶,慕予希被动地仰起头,黑色的苦涩液体。顺着喉咙直接进入胃部,药效游走于四肢百骸。 唇边,有汤药溢出,被女人用勺子挡回她的口中。 “本尊不同意,谁都无法剥夺你的生命。”喂完汤药,风宁松开对慕予希的桎梏,凭空取出一枚糖球放入对方口中,“解解苦意。” 慕予希被她弄的疲惫不堪,口腔中的苦意让她懒得在与这人多费口舌。 含着糖球一点点驱散苦意。 她后脑斜靠在身后的墙壁上,半眯起眼睛,无神地看着地板。 “师姐师兄他们呢?与他们无关。”慕予希想到那些人,眼底难得有了几分温暖的笑意。 只是那笑意太过于短暂,一闪而过间,便再也看不见分毫。 风宁起身,她从炼化的空间内取出一支干净的玻璃瓶,灵力幻化成一柄短刀:“本尊暂且没时间管束他们。” 言下之意就是,现在没事,未来会不会有事,决定权在慕予希身上。 “我知道了。”慕予希。 “本尊想要你的血液。”风宁手探入被子内,握住慕予希的手腕,将她的手拉出来,“之前存的血液不够,无法完全覆盖阵法。” 慕予希发出一声气音。 血流流淌进玻璃瓶的响声敲击在慕予希的心田,相关记忆被提起。 第一次被风宁取血液好像是在她刚拜入师门不过数天的时间,原来那个时候,眼前的女人。就开始算计她了。 无尽的悲凉覆盖心头,数十年间的目光追寻,心之所向,尽数化为泡影。 血液取完,风宁摩挲过伤口,肉眼可见的,伤口愈合。 “你需要休息会吗?”风宁盖上瓶塞。 “什么时候献祭?”慕予希答非所问。 “阵法昨日形成,去掉昨天和今日,还剩下五天的时间。”风宁道。 “早点吧。”慕予希抬起手腕看着那处伤口,她索性翻了个身,背对着风宁,“最好今天就能献祭。” 风宁宽大的袖袍垂落,她身子挺拔,精致的五官蒙上一层寒霜,空闲的手无端握紧,指尖陷入掌心内,留下四个深浅不一的月牙形。 头顶再次出现阴影,熟悉的冷香席卷袭来。 慕予希身子动了动。 良久后,身后的被子被人往上拽了些,清润温和的嗓音中参杂着极力忍耐的怒意:“你若是准备好,后日我们便开始献祭。本尊需要两日时间布局,确保你性命无忧。” “无所谓了。”慕予希声音低的可怕,“我早该死的,不是吗?在我们初次见面的时候。” “好好休息。”身后的阴影褪去。 慕予希长时间目光空洞地看向面前的墙壁,泪水自眼角滑落。 陡然安静下来的空间让一切变得清晰可闻,她握住唇,下意识将呼之欲出的哭声堵回去。 心被人用刀一寸寸割开。 启宁殿外,风宁摇晃着装有半瓶血液的玻璃瓶,面无表情地抬起手臂。 主殿内的玻璃瓶全部飞出,一个个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她面前。 压抑的情绪汇聚在胸口,拧巴着在胸腔到处乱窜,找不出释放的位置。 她突然觉得一切失去了掌控。 她原以为即便是让慕予希知道了自己要献祭她又如何,她会想尽办法保全对方的性命,然后补偿的和对方结为道侣。 为什么那人不开心,还想着逃跑。 甚至在触碰到的时候,还会觉得自己恶心。 厌恶嫌弃的眼神和表情凝聚在风宁的眼前,让她第一次有了不知所措感。 就连今日,那人对待她时都不复以往的明媚。 属于自己的东西破损,要离开。 没有她的同意,慕予希怎么可以,怎么敢的。 长呼一口气,风宁稳住心神,浅蓝色的灵力引导着瓶子的血液飞出,在半空中融成一滩。 然后凝练成无数根血丝,在灵力的包裹下,与献祭阵法的灵线汇集在一起。 乳白色的灵线沾染上红色的血液,圣洁中多了几分妖艳。 血液耗尽,浅蓝色的灵力注入阵法中。 风宁眼神半敛,感知阵法内对她灵力的拉扯和对血液的吞噬。 献祭阵法运转的速度不断加快。 风宁双手翻飞间,另一座九级阵法出现,立于献祭阵法纸侧,两者相逆运转。 指尖点动,刚才构建而成的九级阵法变得透明,唯有不时产生的空间波动预示着阵法的存在。 做为着一切后,天色已经黑了。 风宁舔了下唇,转身进入偏殿。 慕予希像是没了生机般,保持着风宁出去时的动作不变,她木然地望着墙面,听到殿门开启的声音,她自嘲地扯了下唇角。 “马上我们就要结为道侣了,今日,本尊与你一同睡。”风宁站在床边,询问慕予希的意见。 慕予希不言语。 风宁只当她是默认了,脱去外衫,携着一身清冷入了被窝。 慕予希下意识瑟缩一下。 “抱歉。”风宁察觉到了,“我身上有点冷。” 灵力调动,数秒的功夫,温度上升。 慕予希背对着风宁。 肩膀上,一只青葱细嫩的手搭了上来:“转过来。”风宁道。 慕予希不动。 “算了,睡吧。”风宁不勉强她,平躺而睡,双手叠放在腹部。 一夜无眠。 慕予希醒来的时候,身侧的已经没人了。风宁不知何时起来的。 慕予希也没心思关注,躺了一天,身子也有些难受了,她撑着床面起身,下床,穿上衣衫。 阳光从木窗内照进,在地板上映照出不规则的形状。 透过木窗,一眼可见外面的献祭阵法。 慕予希收回目光,她出了启宁殿,绕过照顾数十年的灵田,蹲下身,拿起小铲子,给离得近的几株灵草松动。 铲了几下,又觉得没意思,她缓步走到亭子处,手臂搭在石桌上,环顾四周。 风宁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慕予希趴在石桌上休息的样子,她脚下方向一顿,就要往亭子处而去,可下一秒,还是止住想去的念头,她来到献祭阵法前,观察着阵法有没有异动。 午后,阳光热烈而直白地倾倒而下,风宁端了碗药汤递到慕予希唇边。 “献祭时间选在了明天正午。”风宁勾动勺柄,郑重保证,“本尊不会让你出事。” 这句话慕予希这两日听了太多遍,反倒没了感觉,她木然地喝下风宁地来的汤药。 “越神宗的弟子都在为你求情,三大殿外跪满了弟子。”风宁望着一滴不剩,干净的药碗道。 慕予希久无表情的眸子出现了微弱的变化,她掀起眼皮看向对面的女子,复又垂下眸子:“我会老老实实,自愿去献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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