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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回手,最后深深看了眼,转身离开。 在她离开后不久,时亦从一侧的躲避物中走出,她难言地望着女人孤寂的背影,消失在原地。 转眼间,数月已过,越神宗又恢复到了往常的状态,只是弟子们无意间谈到慕予希,慕小师妹时,还是会悠悠地叹息一声,然后转移话题。 “你可别告诉我,你这段时间闭殿不出是在闭关修炼。”时亦懒散地捏起一枚棋子夹在两指指尖,指骨弯曲,棋子落下。 “无事可做,出去又有何用?”风宁手搭在棋盒中,半天捏不起一粒棋子。 时亦的视线跟过去,目光所及的,是纤细手背上,一道道刺眼的伤口。 时亦很快收回目光,数月不见,还学过自我伤害了。 “不下了。”棋子又一次从指尖滑落,风宁最后的耐性被消磨殆尽。 长袖落下,遮盖了纤纤玉手。 “受伤了?我让人给你送点药过来。”时亦故作不知,“修炼一途,急不得,当心反噬。” “无碍。”风宁淡淡道,“不过小伤,几日就好了。” 时亦“嗯”了声,也不勉强。 目光瞥向女人规整束好的长发,上面的发簪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出夺目的光彩。 “灵田内的药草感觉要枯萎了,你怎么也不照看下。”时亦捏起灵田边上,久无人用的铲子,慢慢悠悠地翻动泥土。 “水也好久都没浇了,泥土都要干了。”时亦絮絮道。 风宁侧目,无名的心慌涌上心头,酸涩中夹杂着钝钝的疼痛。 “别动它们。”风宁低哑的声音在寒风中飘散。 时亦松开小铲子,双手举起:“不动。” 亭子外的霜雪下了几个月都没有停息的意思,时亦双手怀抱,上下摩挲了下取暖。 “就算你是冰灵根,也不能长久处在这种冰天雪地中吧,小心身子。”时亦嘟囔了句,“比之前还要冷上许多。” 风宁像是被这句话点到了,她茫然地看向漫天飞舞的雪花,丧失感知的神经动了下,薄唇轻启:“很冷吗?” “不然呢?你感觉不到吗?”时亦理所当然地。 “那她也会感觉到冷吗?”风宁一瞬不瞬地望着灵田内的植物。 在慕予希离开后,这里的药草长势变慢了很多。 不,应该是说,缺少了慕予希血液的功效,里面的药草恢复到了以往生长的速度。 而这些药草天性娇嫩,没人搭理,枯萎惨败不堪。 “她会冷吗?”风宁。 “她?谁?”时亦凑过去,一时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在看见风宁眼中晶莹的泪花时反应过来。 “我不知道。”时亦实话实说。 她和慕予希相处时间不长,更多的是在风宁身边遇见,偶然会说上两句。 “她会冷。”风宁自顾自地回答。 时亦察觉到风宁情绪的转变,配合地应上:“应该会的。” “是吗?”风宁嗤笑出声,忍得肩头都在颤抖。 “阿宁。”时亦担心。 女人周身散发出的脆弱太明显了,仿佛轻轻触碰,都能碎成无数道裂片。 “本尊累了,想要休息会。”风宁下达逐客令。 “阿宁。”时亦不放心。 风宁闭上了眼,无言地推拒。 “那我下次再来看你。”时亦只好离开。 霜雪打在风宁脸上,融化成液体,顺着脸颊流下,连同女人戴着的面具一同洗刷掉。 人前漠然冷淡的女人终是抑制不住积压的情绪,死死撑着桌面,任由泪水滚落:“予希,是不是启宁殿太冷了,所以你不愿意回来。” “师尊撤了这霜雪,你回来好不好?”风宁失控般的挥舞衣袖。 顷刻间,风霜停止,冰雪消融。 长达数月的寒冷散去。 “予希……”风宁泣不成声。
第28章 距离慕予希离去已有两年,越神宗再无人提起两年前的那座献祭阵法,讳莫如深。 启宁殿前的那片绿意被照看得很好,风宁每日都会给灵田内的药草铲土,浇水,然后前往书房写写毛笔字。 放下沾满泥土的小铲子,风宁直起腰,修长的手指勾住浇水壶的手柄处,看了眼里面存有过半的溪水,她抬起另一只手,露出早已伤痕累累的手腕。 灵力化为一道锋利的刀,在还未愈合的伤口上划过,伤口再度裂开,渗出细密的血珠。 风宁面无表情地看着,转动手腕。留下的血液自然而然的滚落入水壶中。 血珠滴下,在水面停顿一瞬,形成雾状,与溪水融为一体,将其晕染成淡红色。 风宁习惯性地看了眼,抹去手腕上残留的血液,也不管伤口,径直走到最前方的药草,浇下。 她的血并没有慕予希血液的功效,浇在这些灵草上自然也没有任何效果。 灵草依旧以缓慢的速度增长着。 风宁却丝毫不顾,她学着慕予希的样子,照看这些灵草。 行尸走肉般的挥动毛笔,墨色晕染在宣纸,写下一个个毫无感情的字体。 “整日在启宁殿内,宗门内的事务当真不管了?”时亦双手怀抱,慵懒地靠在书房的门槛上。 启宁殿没了霜雪,温度正常了许多。 风宁头也不抬地沾取墨汁:“你在,本尊何需多管?” 她说得理所当然,时亦一时没了反驳的理由。 摸了摸鼻尖,时亦走近几步,凑过去。 叠放整齐的宣纸上写满了相同的文字——“慕予希。” 她轻念出声,手指挑起最上方的宣纸,下面依旧是同样的文字。 时亦眉心不自觉蹙起,伸出两根手指按住风宁仍旧写字的手背上,眼中晃过几分怀疑:“这两年,你都在写这些。” 风宁眉目淡漠,按在宣纸一边的左手抬起,移开时亦的手,将剩下的笔画写完后,放置到那一叠宣纸上方才道:“今日无事。” “无事?”时亦顿觉好笑,“无事你写这么多她的名字?” 风宁一如既往地淡漠,不喜不悲,女人侧颜精致,纤细的手指按在那一叠宣纸上,将不规整的部分放平整。 “你这两年来启宁殿的次数越发多了。”风宁没有回答时亦的话,将宣纸抱起,转身放入身后的书架中。 手背在触碰到一张土黄色的阵法图纸时,她眉目柔和了几分,但很快收敛而去,合上柜子。 “你这是嫌弃我经常来?”时亦“啧”了声,随后,语气沉稳许多,“再过一个月就是慕予希的忌日了,你要去看看她吗?” “不去。”女人回答的干脆利落,垂落的衣袖将手臂上的伤痕尽数遮挡,只露出几根指节出来。 “为何?”时亦惊讶。 “本尊不信她死了。”风宁坐回椅子上,手肘撑在椅子的扶手上,视线不聚焦地望着面前的长桌,一句一顿的,“既然没死,本尊为何要去祭拜?” “本尊只要未亲眼看见她的尸骨,她就没死。”风宁舌尖在上齿上划过,带过短暂的刺痛,“就算死,也要死在本尊的面前。” “你在说什么,以献祭阵法的威力,她怎么可能留有东西。”时亦心惊了下。 “她没死!”风宁厉声。 闻言,时亦愣了下,沉默住。 风宁主修的便是阵法,对于九级阵法中的禁忌阵法威力更是了如指掌,她知道的,风宁怎么可能不知道。 不外乎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她没死。”风宁继续道。 只是语气软了许多。 “阿宁。”时亦喊她。 “时亦……”风宁扬起眸子,目含恳切。 那眼神中的软弱和恳求太过浓郁,时亦很少见过风宁露出这种可怜的,近乎卑微的神情。 那是不可打破的心灵支柱,用一句句看似坚定的话语,编织一场独属于自己的幻想。 长久的停顿后,时亦“嗯”了声,算是默认了。 风宁眼前一亮,急切地站起身,她跌跌撞撞地快步走到时亦身边,腹部被桌角拐了下也毫不在意。 “你也这么觉得,对不对?”风宁呼吸间喉咙都在发疼。 “阿宁,我……”时亦别过头去。 风宁全身都在颤动,周身的力气像是被抽走了般,后背无力地靠在桌边。 一直在人前维持的淡漠出现丝丝点点的裂缝,随着裂缝的逐渐扩大,露出内里隐藏的脆弱和柔软。 视线被模糊,风宁双手捂住脸,肩头克制不住的抽动起来,起初还能忍住不发声音,可到了后面,还是泄露出几分嘶哑的哭腔。 “时亦……”嗓子被刀片划过,刺啦啦的疼痛,心口闷得呼吸不上来,“我想她了。” “可是,她不愿意见我。”风宁蹲下身子,泪水顺着指缝流出,她哭得像是个孩子,清冷卓绝的女人在此刻如同被丢弃的孩子,“不然为何连残留都不肯留下。” “阿宁。”时亦蹲下身,伸手想要安慰面前的人,可手掌悬在半空中,只是指尖勾动了下。 她该如何安慰。 “发泄出来就好了。”最后,时亦干巴巴地叹息了声。 衣袖翻转,时亦余光瞥见风宁手腕上狰狞的伤痕,心口的不忍更加浓烈,她轻轻拍着风宁的肩头。 “时亦。”不知过了多久,女人含着水的声音传出,指骨紧紧攥着时亦的衣袖,肌肤上的伤口因为过于用力而寸寸裂开,里面的白骨依稀可见。 时亦知晓她这两年的自虐行为,只是没想到这么严重,这是活生生地给自己上刑。 灵力覆盖住女人露出的肌肤,妄图将伤口全部修补。 可下一秒,浅蓝色的灵力将其阻挡。 “阵法启动的时候,她更疼。” 灵力无声消散,时亦怔怔地望着满脸泪痕的女人。 脆弱的,易碎的……惹人怜惜的。 泪水打湿了睫毛,摇摇欲坠,风宁白皙的面容更显苍白,理智先于感性慢慢回归。 “时亦,她没死,对吗?”风宁起身,后背抵在身后的长桌上,含泪的目光希翼地望着面前的人。 时亦低头:“我不知道。” 她怎么敢说,她怎么能说。 风宁低低地笑了,她眼神中出现一抹狠色,极快地一闪而过,而后背过身:“我想一个人待会。” “好。”时亦沉重点头。 时亦离开后,书房内只剩下风宁一人。女人目光空洞地望向书柜,下一刻,她身形晃动,来到书架前,从中抽出那片发黄的阵法图纸。 “予希,师尊来陪你。”风宁唇边扬起一抹弧度,指腹划过阵法图上的灵线,“那里一定很冷,很黑。” “师尊来陪你。” 启宁殿前,无形中支起一道结界,阻隔了外界的探索,同时,将殿前正在运转的阵法所散发的灵力拦截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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