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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清辞看青衣神色冷漠,一副完全不认识她们的样子,心里有些奇怪。她们离开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吗? 她走上前问,“是不是,袁啸天来过了?”说着,眼神越过青衣,偷偷往铺子里面看。 青衣往一旁瞥过去,猛地提高声音,“今天不做生意,你们要买灯油去别的地方去吧!” 穆清辞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意思啊?她才要开口,铺子里又走出一个人,这人穿着一身布衣打扮,脸上挂着一道叫穆清辞十分熟悉的傲慢笑容。 穆清辞一阵毛骨悚然,原来沈临江也回京师了!他就不怕被仪鸾司的人发现吗? “青衣,这不是袁小姐和穆小将军吗?还不赶紧请进来,元帅正担心你们呢!”沈临江的目光从青衣身上快速掠过,看向穆清辞一行人。 青衣袖手退到一侧,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漠顺从,沈临江似乎也没有疑心她。 穆清辞却莫名生出一分担心,以沈临江狠辣的个性,一旦察觉出青衣的身份,只怕不会轻易放过她。 不过鹿死谁手还不一定,青衣不也暗戳戳地想要沈临江性命嘛! 穆清辞随着沈临江进去铺子,穿过堆满香烛的木架,到了里屋,看见炭盆边扔着两件囚衣,袁啸天张开手,由仙音阁的两个女人伺候他更衣穿鞋,裸露的脊背上布满伤痕。 他看见穆清辞她们,立刻扬起笑来,“素问,清辞,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素问,我只怕这事牵连到你们,叫我无法跟你父亲交代。” 穆清辞翻了个白眼,嘀咕道,“真怕连累我们,就别偷摸干谋反的事啊!” 袁啸天脸色瞬变,正要开口,就被素问打断,“他不是我父亲。我已经找到了妈妈留下的那些书信,她究竟是怎么死的?” 袁啸天脸色瞬间变得微妙起来,他朝素问走过去,素问退了一步,圣婆婆瞬步上前,手中尖嘴锄闪电般袭出,抵住他胸口。 “南锦平是我的女儿,素问是我的孙儿。你最好将当年的事情如实讲来,我圣婆婆可不是糊涂蛋,能被你蒙蔽过去!” 沈临江和他手下立刻色变,奈何袁啸天的性命被圣婆婆拿在手中,她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袁啸天倒是神色镇定,“我倒是不知道还有您这位亲家。我早说过了,南锦平是被劫匪杀死的。素问——” 他看向素问,眼中满是慈和,“这些年,伯父真是拿你当亲生女儿疼爱,吃穿用度无一不精细。哪怕是你要招婿——你以为我不知道穆清辞是个女人?只要是你喜欢的,我都依了。试问天下间有哪个父亲能纵容女儿到这个地步!” 被点到的穆清辞一阵心虚,她还以为自己女扮男装很成功,没想到早被袁啸天看穿了。她看向素问,只见她神情颇为动摇,心里的天平又偏向了袁啸天。 穆清辞见她当局者迷,立刻开口,“袁大元帅,您这是承认袁吟天就是杀死南锦平的凶手了吗?” “你胡说什么?” “因为你这人最是严酷无情,却能如此纵容素问的确反常,就像是心中有愧,想要拼命补偿些什么,所以……您非常清楚南锦平究竟是怎么死的,不是吗?” 袁啸天一时间竟无法反驳,沈临江只怕她们冲动杀人,连忙插嘴,“袁小姐,元帅他——” 素问眼底迅速涌上一丝血色,她瞪向沈临江,“别叫我袁小姐!从今以后我姓圣,和袁家再无瓜葛!” 穆清辞怕她情绪激动引起旧患,立刻将她手紧紧抓住,指腹摩挲过虎口,柔声说,“犯不着跟姓沈的蠢货害人精生气。” 圣素问侧脸看向她,眼中血色缓缓褪去,清澈的眼眸中倒映出穆清辞的影子。 她心中有许多话说,可总是没有时机说出口,临了,只有一句低唤,“清辞……” “哗——”一阵冷风猛地从被掀起的帘子下吹进来,穆清辞脖子一寒,松开手,转身看过去,人还没进屋,话就顺风飘进来了。 “阁主,仪鸾司的人正在挨家挨户搜查逃犯,就要到咱们这了,您赶紧和袁大元帅走——”手下看见屋里情形,刹住了话头。 沈临江神色慌张起来,“老太婆,你赶紧放了元帅,又不是他杀的你女儿,难道你想跟我们同归于尽,一起死在这里吗?” “我只想要一个真相,反正我老太婆也活够了,同归于尽也是我赚了,倒是你年纪轻轻,不想早死吧?”圣婆婆神色从容,丝毫不为所动。 沈临江脸色瞬间扭曲起来,握紧剑柄恨不得什么也不管,立刻拔出剑来刺死圣婆婆。 穆清辞心里也焦急,怕被仪鸾司的人逮到,毕竟她们身上还背负着卫清水这条人命。但是她一看到沈临江更急,心里就舒坦多了。 屋外滴水成冰,屋内却暖意浓浓,将人烘出汗来,时间仿佛在此刻变得无比漫长。 门前响起凌乱的脚步声,有人在用力拍门,“开门——!朝廷捉拿逃犯,赶紧开门——!” 袁啸天终于低下头,第一次说出当年的真相,“我调查到的是,南锦平死前误食过冷香凝,她是在失去反抗之力后,被杀死的。” “我之前跟你说,那个毒死全村人的悍妇,是真的。她儿子上门寻仇,正巧撞上了……他杀死吟天后,当晚就于家中自尽了。” 所以,这才是袁啸天没有为他弟弟报仇的原因,毕竟凶手早死了。而他隐瞒素问这么多年,甚至不惜抹黑南锦平,就是为了维护他死去多时的弟弟。 圣婆婆恨恨开口,“所以你就要蒙骗素问十二年,甚至扣留下她母亲的遗物,给袁吟天这个畜生当帮凶,叫南锦平终生蒙冤!弟债兄偿,你简直是该死!” 她正要动手,“砰——!”外间猛地响起砸门的声音,屋里众人瞬间色变。 沈临江猝然拔出长剑,朝圣婆婆刺了过去,袁啸天也在这时有了动作,趁圣婆婆分神之际,一个后撤躲开了挟制。 圣婆婆跟沈临江动起手来,余光中看见袁啸天掀起地板,逃了进去,忙道,“别管我,你们快去追袁啸天,不要放走他!” 穆清辞一阵忐忑,让她去追吗,这要是追上了岂不是被反杀,毕竟素问现在又不能使用武功。只是眼下情景容不得她犹豫,立刻拉上素问,进了地道。 她们走过一段楼梯,下到一处漆黑的通道中,约有两人宽,勉强可以并行。通道曲折,早看不见袁啸天的身影。 穆清辞心里发怵,她握紧素问的手,才要说话,就听到后面又下来了两个人。她借着楼梯上方投下来的光一看,发现是沈临江那两个手下,刚还给袁啸天更衣穿鞋来着。 两人穿着一样的素色衣裳,手里举着长剑,直接朝她们扑了过来。 穆清辞见状,特有担当地闪身挡在素问身前,“素问,你快走,这两个人我来对付!” 素问正疑惑她武功何时变厉害了,就见她举起双手,口中大喊,“姐姐们饶命啊!”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你们就高抬贵手,饶我们一命吧!”
第29章 两人听见穆清辞求饶,竟然真的停住了动作。圆脸女人斜眼打量她,嗤笑道,“我知道你扮男装从军的事,还当你是个什么女中英雌,不想却是个没骨气的,真叫人失望!” 穆清辞自觉能屈能伸,丝毫不以为耻,脸上扬起笑来,“那是,哪里比得上两位姐姐厉害。” 圆脸女人被她逗笑了,开口道,“算你识相,我就好心饶你们一命。” 穆清辞正要奉承道谢,另外一人长剑刺出,直指穆清辞,厉声道,“既然知道我们厉害,还不快滚!” 穆清辞吓了一跳,看这女人神色冷酷,不像是个心软的,也不知道为何要放她们走。她只当作是自己运气好,也怕她们反悔,立刻拉上圣素问离开。 等走远了,穆清辞约摸那两人一时半会追不上来,这才回头喊了一句,“两位姐姐的确厉害,跪在袁啸天脚边给他穿鞋的骨气,我可佩服得很呢!” 狭窄的通道里,立时响起沉闷的回声。 穆清辞心里暗爽,她可是睚眦必报的,才不受她们的气呢! 圣素问虚靠在她身上,闻言不禁皱起了眉头,“你这人——”她伸手掐住她脸,旋拧了一下,“她们好心放我们走,你还嘲讽她们做什么?生怕她们追不上来对付你?” 穆清辞吃痛,连忙告饶,“哎哎,好痛,你轻点……我知道错了。” 她小心看素问脸色,不像是生气的样子,又放肆起来,双手笼住她手,凑在嘴巴呵了口暖气,笑嘻嘻说,“我就是气不过,谁让她们骂我没骨气。我看她们替沈临江那害人精做事,才没骨气呢——你手好冷,我给您暖暖。” 圣素问对她这顽皮的性子是又爱又气,想要再斥责,指尖却已经被她唇间的热意烘暖,再冷硬不起来。 她将手抽回来,放缓了声音,“好了,咱们快点追上袁啸天要紧。” 穆清辞听出她声音有些虚弱,心跟着提了几分,脸上却不表露,只是将素问搀紧了,叫她靠在自己身上,负着更多的重量压,加快脚步前行。 暗道曲折,昏昏暗暗的只能看见个朦胧的影子。耳边只有两人渐渐急促的呼吸声,偶尔滚落几个碎石,啪嗒一声轻响,都让人疑心有危险。 好在一路平安无事,穆清辞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猛地看见前面出现一点亮光,知道是出口,快步走出去。 乍然由暗转明,眼睛竟是一阵刺痛,穆清辞闭眼缓了一会,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不远处是一个凸起的小山坡,坡上松树落满了积雪,旁边洞口露出来一对兔子耳朵,嗖地没了踪影。冰草雪藤漫布山野,被寒风吹得扑簌作响。 穆清辞被如刀的寒风迎面一刮,脸疼得都僵住了,她立刻转过脸去看素问,见她脸色愈发苍白,紧抿的唇也微微颤抖着,忙伸手过去将她身上斗篷拢紧,替她戴上兜帽。 圣素问已经感知不到寒冷,任由她摆弄,视线沿着雪地上凌乱的脚印往山坡上看过去,“他往哪里走了。” 两人沿着脚印走过去,走到顶上,前面却没有路了,只见一块好大的岩石立在山头,积雪冻结成冰。前边是一个深谷,崖壁险峻,白雪茫茫的,根本望不见底。 “袁啸天人呢?凭空消失了?”穆清辞盯着消失在悬崖边缘的脚印,只觉得奇怪,“总不会是跳崖了吧?” 她话音才落,脚下竟然真的响起来袁啸天的声音,“是素问和清辞吗?你们来的正好,我不小心摔了下来,快想办法救我上去。” 穆清辞小心翼翼挪到悬崖边,探头往下面一看,发现下方岩壁上有一块凸出的石头,袁啸天正坐在那里,仰头往上面看。 袁啸天在狱中关押了那么多天,身形消瘦了许多,现如今摔下悬崖,如枯树一样蜷坐在那里,越发显得凄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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