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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兴冲冲安排好诸般事宜,囫囵吃饱,抱着盛鸡汤的陶罐往【绣春院】跑。
走到一半想起婉婉和她置气中,她只好去找柳琴柳瑟两位姐姐,汤罐子好不容易送出去,池蘅回家缠着阿娘学习煲汤。
“你学煲汤做甚?”池夫人一脸狐疑。
池蘅刚要说“煲汤给婉婉喝”,想到阿娘醋罐罐的习性,小脸一扬,笑得阳光灿烂:“学会了煲汤,可以给最亲最爱的人喝。”
最亲,最爱。
没毛病。
饶是晓得她八成是为隔壁沈姑娘,池夫人还是被她哄得眉开眼笑。
一墙之隔。
【绣春院】。
清和今日起的比往常晚了半个时辰。
下床时腿心酸软,她面上不显,梳洗好准备用饭。
看着饭桌多出来的汤罐,她问:“哪来的?”
“小将军大清早送来的。”
瓷勺在小碗发出清脆的碰击声,沈姑娘俏脸微沉:“我还没消气,谁准她送这过来?还回去!”
柳琴一脸难色:“奴不收小将军哪肯答应?她急得白了脸,奴念在她一番好心,这才收下。小姐不如尝尝,好喝就收下,不好喝咱们连汤带罐再送回去?”
说的好听,尝都尝了还怎么送回去?
清和暗恼身边的心腹也向着那人,在柳琴柳瑟的恳切劝慰下终是埋头喝了小口鸡汤。
鲜香味美,清新不腻。
她脸微红,直觉收下这汤阿池不定多得意。
吃人嘴软,被她‘糖衣炮.弹’连番轰炸,她还怎么生气?
远山眉纠结地皱在一处。
“下次,不准再收了。”
柳琴柳瑟不懂小姐为何要冷着放在心尖的人,点头应下。
“阿娘,你快尝尝,我这汤煲的怎么样?”
池蘅皱着小脸端着鸡汤往亲娘嘴边送。
毕竟是小棉袄在自己指导下亲手做的,味道马马虎虎还行,池夫人毫无压力地夸赞一声:“不错。”
“真的不错吗?”
“很好。”
受到亲娘鼓励,池蘅放下心来。扭头清炒几样素菜,算着时间做了一份松鼠桂鱼,一样样装进食盒,池蘅跑到两家那堵墙前鬼祟地学猫叫。
听到‘猫儿声’,柳琴警觉地分辨出小将军清朗的音色,一只脚迈出去,清和从房门走出:“无需理会。”
柳琴柳瑟面面相觑,不知小将军哪儿得罪小姐了。
‘猫’叫得人心烦。
“把我的琴拿来。”
柳瑟乖乖去抱琴。
琴弦拨弄,琴音一起,‘猫’再怎么叫也比不了一曲激烈磅礴的《破阵曲》。
池蘅拎着食盒犯难,想也知道柳瑟柳瑟为何不来。婉婉不想‘吃人嘴软’,还嫌她烦,烦得都开始弹琴了!
她瞅着送不出去的中饭,忧心忡忡。
曲终,蹲在墙角的那只‘猫’似乎原路返回再没声音传来,清和觉得没意思,饭也不想吃,一个人躲进内室生闷气。
“哎——”
“嘘!”
池蘅身姿飘逸地翻墙而过:“你们没看见我。”
琴瑟二人立马识趣地捂了眼。
做贼一般放下食盒,池蘅身轻如燕地离开绣春院。
她知道婉婉为何生她气,她与贵妃做了一场戏,事后缄口不言一味躲避,平白惹人挂心忧心伤心,婉婉气她是应该的。
婉婉气她,因着婉婉心里有她。
婉婉爱她。
若不爱她,以她秉性高洁自不会同她行那事。
性由爱起,由爱生出万般愁肠。她怎能教她一个人生闷气?
哪怕她不见她,该哄还是要哄。
她们之间的关系从她为她纾解之时已经真正与外人区分开,漫漫命途,池蘅待沈清和终究又多了一份不同。
她蹬着梯子小心翼翼往绣春院张望,等了一个时辰没见琴瑟将她做的饭菜扔出来,她嘿嘿一笑,美得不得了。
婉婉还是心软的。
心软的沈姑娘捏着长筷将一块鱼肉送入口。
不是家里大厨的手艺,更非池夫人的手艺。
她愣在那,摆上桌的每一样各尝一口,她看向柳琴。
柳琴连忙摆手:“不是我接的!”
柳瑟跟着摆手:“奴也是冤枉的!”
“……”
这饭菜是自己长翅膀飞到她餐桌来不成?清和被她们气笑。
觑着她脸色,柳琴小声问:“要丢出去吗?”
“浪费,奢靡。”
“……”
柳琴柳瑟老实闭嘴。
果然英明如小姐,心眼偏起来也是不讲道理的。
……
是日天晴得好,做完贼的小将军趴着梯子朝隔壁绣春院张望,饭菜又没被扔出来,她笑得一脸荡漾,脑海浮现婉婉进食时的斯文秀雅,心尖痒痒的。
她为她掀开全新的篇章,在她心坎写下‘爱和欢喜’,与贵妃姐姐的事再也无法在她心头掀起丝毫的风雨,她的风雨只有婉婉。
疾风骤雨。
骨子里溢出的香。
她打消她的疑虑,用行动接纳她,告诉她从始至终都是两厢情愿,池蘅对她满怀感激,心存爱意。
她为这份关系的不同感到兴奋。
趴在梯子哪怕看看绣春院的枯树枯草也觉得心满意足。
她一时晃神。
婉婉不理她的这些天她总爱动不动发呆。
清和披着雪氅手捧暖炉往房内迈出来,站在石阶,一眼看到墙边探出来的脑袋。
阿池在走神。
藉着她走神的机会清和目光一寸寸在她脸上描摹,许是带她初悟风月见识人间欢.情,这人眉目又多了分不可言说的魅力,不笑也动人,笑起来更勾人。
她站在石阶温柔看她。
她趴在梯子入迷想她。
猫儿溜溜哒哒仰着脖子朝池蘅喵喵叫。
小将军倏地一惊,抬眸对上未婚妻清泠泠的美目。
她吓得不轻,哆哆嗦嗦语无伦次:“我、我在看风景,不是来见你,我没违反约定,啊,婉婉,我——”
她急得摆手,不等清和转身回房,墙一边传来梯子倒塌人倒地的混乱声。
“哎呦!我的腰——”
“三公子!三公子您怎么摔下来了?不要紧罢?”小厮急急忙忙跑来。
池蘅要面子,想着另一头婉婉肯定能听到动静,她暗自羞窘,恨不能伸手捂住他的嘴。
“大惊小怪!本小将军的腰是铁打的,摔一下怎么了?”
她艰难地站直腰,急着回去让娘为她贴副药。
腰乃快活源,万万伤不得!
听她大言不惭说腰是铁打的,清和冷着的眉目一瞬冰雪消融。
她唇边噙笑,心服口服:阿池的腰确实结实,纤瘦有力,怎么撞都撞不坏,臂力也好。
怪能干的。
回房写下治腰伤的方子,清和一手托腮望着窗外:这个冬天,好漫长啊。
第89章 、尺素传情
漫长的寒冬似乎存心和人作对总也过不去,晴了几天盛京城又被大雪覆盖,晶莹的雪花洋洋洒洒坠落屋顶、树梢、长街,落在行人或宽或窄的肩头。
柱国大将军府,明光院,内室。
一副药贴过去,池蘅趴在床上嘴里叫苦不迭:“嗷!疼疼疼阿娘!你轻点!”
小将军当着府里下人逞能,回屋现了原形,池夫人没好气瞪她:“疼是为了让你长记性,人不大,毛病不少,见天趴梯子蹲墙角,也就清和惯着你,没事瞎逞什么威风?”
“我这不是想她嘛!”池蘅垂头丧气半晌不吱声,疼也不吱声,脸埋在软枕老老实实不动弹像条没精神的咸鱼。
池夫人没再打击她,动作放轻,贴好药,她小觑着女儿纤嫩嫩的后腰:“这几天你就消停消停。”
“知道了……”她蔫蔫地,声音发闷。
“你怎么了?”
池蘅脸从软枕抬起来:“婉婉还在生我的气。”
池夫人知道她初陷情网正值兴奋热切不可挣脱的时候,心有所爱隔着一道墙无法相见,想想滋味的确不好受。
她心疼女儿,也理解阿蘅的犯傻,声音不自觉柔和:“那你想想怎么能让她消气。”
小将军凝眉沉吟,很快拍板:“我要和她写信!”
见字如面,笔墨传情,岂不浪漫?
她说要写信,丫鬟递来文房四宝,池蘅趴在床榻手里捏着笔杆子,想到哪写到哪,一气呵成。
等落笔才发现自己话真多。
满满当当十几页纸,生是把这几日憋出的相思淋漓尽致撒给未婚妻看。
卯时二刻,沈家,绣春院。
隔壁的小将军从梯子栽下去伤了腰没法再亲力亲为洗手做羹汤,今晚没人再来偷偷摸摸送食盒。清和想笑,又有两分淡淡的心疼和不能自控的失落。
习惯是一种可怕的力量,能让人沉溺欢喜,也能让人自高处抛下。
她心中唏嘘感叹,平静进食。
饭桌摆放三菜一汤,装菜的碟子不大,七八岁小孩巴掌大,吃到六分饱她停下筷子。
柳琴端着清茶送上前。
简单漱口后,她怔忪片刻,袖口摸出一张药方:“送到池家池夫人手上。”
“是。”
柳瑟带着药方前往隔壁,一去一回脚程很快,不仅送出药方,还带回小将军写给小姐的信。
厚厚一沓,也不知那人怎么来的那么多话。
清和接过书信心情明显轻松许多,眉梢洋溢矜持的喜色,莲步轻移前往书房看信。
书房的门关好,她一个人坐在梨花木椅,坐在椅子不到片时起身走向一侧的软榻。
雪袜踩在松软温暖的羊毛毯,她斜倚小榻,寻了舒服的姿势躺好,身子软绵绵的,仗着腰身软,私底下慵懒地和猫儿一般。
脚趾蜷缩,褪去一贯的端庄冷静,眼睛噙笑,毫不掩饰对这封信的期待。
仿佛看信是件不可多得的美事,要用最放松的心情迎接某人沉甸甸的惦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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