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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诉我,你究竟发现了什么?她究竟怎么样了?”萧非问。 宫袖实在耐不住萧非如此问她,终于将一切和盘托出。“我们在谷外林子里,发现了十几个北斗庄人的尸体,看尸体身上伤势,应当是沈姑娘的剑法,沈姑娘没有走我们的地道,而是按照她来时的路原路返回,”宫袖回答着,飞快地抬眼看了看萧非的神情,然后又低下了头,“在尸体不远的地方,又有一串血迹,直向山林外边而去……看样子,是沈姑娘的血。那些北斗庄人的刀上,也的确染了血。” 萧非听着,睁大了眼睛,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她的呼吸又急促起来,胸膛里刚刚稍微平复的感情又接着剧烈地翻涌。 宫袖见她如此,心中后悔不迭,又连忙安慰萧非:“主人,你别担心,沈姑娘不会出什么事的,她武功高强,外边还有她表哥接应,她不会出什么事的。” 萧非听了,没有理会宫袖,而是把手里的香囊揣进了怀里,然后又强撑着身体要起来。宫袖见了,连忙问道:“主人,你这是要做什么?” 萧非睁圆了眼睛,努力忍着眼中的泪水,可即使如此,她的视线还是因泪水而模糊了。“我把她弄丢了……我去找她、我去找她……”她喃喃念着,拼了命地站起身来,又扶着墙,一路跌跌撞撞地就向外走,连鞋子都没穿。 “主人,”宫袖见了,连忙唤了一身,追了上去,一把扶住了萧非,“主人,你身体不适,还是静养为好。” 可萧非嘴里却只是重复着这两句话:“我要去找她、我要去找她……” 说着,她竟然就赤着脚迈出了大门。 宫袖见了,心疼不已。她一咬牙,又道:“主人,那我只好得罪了。”说着,她就要把萧非抱回屋里。 可萧非敏锐地察觉了宫袖的意图,她猛然把宫袖推了开来,又拼了命地向院门跑去。她的眼里布满了血丝,发丝在大雪中凌乱不已,赤着的脚也早冻得通红……她拼了命地向院门跑着,可不知怎的,这段平日里很短的路此刻竟这么长,她怎么都跑不过去。忽然间,她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一下子狠狠地栽在地上。 宫袖在此时追了上来,将她抱在了怀里,却见她眼睛还只是盯着大门。宫袖叹了口气,就要抱起她回房,可就在此时,院门却突然打开,紫玉从外边走了进来。 “师父?”宫袖见了紫玉,一下子慌了。 “这是怎么回事?”紫玉见了院中这副情形,也一下子更严肃了些。 宫袖支支吾吾、欲言又止,最后只得低下了头:“是奴婢之过,没能照顾好谷主。” 可萧非好似根本没注意到紫玉进来一般。她的眼前尽是皑皑白雪,这颜色和沈瑾白衣服的颜色一模一样。“我把她丢了、她不要我了……”她嘴里不住地重复着这句话。 紫玉见萧非一直在自言自语,只是她声音太小,实在不知她在说什么,便要凑过去听。宫袖见了,就要抱起萧非向后躲,却被紫玉瞪了一眼,也不敢动了。 于是,紫玉凑近去听时,便只听见了萧非口中不断地重复着的那两句话。她脸色登时一变,看向宫袖:“你平日里怎么看她的?她这是动了情了!” 宫袖低了头,想了半天,最后只得用萧非平日里搪塞掩饰的话来对付紫玉:“谷主是耽于美色,并非耽于情爱。” “这是她说的话吧?”紫玉冷笑一声,又看向萧非,不由得奇怪,今日萧非的举止实在是反常,见了她一点反应都没有,“她怎么一直重复着这两句话?” 说着,她又仔细看了看萧非,只见萧非眼神涣散,面色苍白,声音也有气无力的。她不由得着了慌,连忙给萧非把了脉,又探了探她的额头――额头滚烫。 “你糊涂啊,”紫玉气得大骂宫袖,“你家主人都快死了,你还放任她在这雪天乱跑!” “什么?”宫袖心中一颤。 “还不快把她抱进去,”紫玉催促着,“她发着烧呢,再让她在这里冻一会儿,明日襄宜谷便没有谷主了!” “她不要我了、她不要我了……”萧非不住地重复着这两句话,终于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第102章 上路 日已西斜,陈广峻才终于找到了一家合适的客栈,蒋沅儿扶着沈瑾白下了马车,带着她走进了屋子里,照顾她歇下。沈瑾白全程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默默地行动着,如同一具行尸走肉一般。 “她一直这样,可怎么了得?”陈广峻看着沈瑾白的背影,忧心忡忡地问着身边的季陵,“她以前虽然也是这样不爱说话,但好歹还有些精神。” 季陵看着沈瑾白如此,也不知该如何了。紫镜见这两人都在这边站着发呆,无奈摇头,又过来劝:“你们在这里看也没用,她中了那小谷主的毒,解毒不易,你们帮不上忙的。” 如今,几人都已知道萧非便是谷主了。 原来,因紫镜急着要去韶云派寻仇,所以沈瑾白在出谷后只休息了两三天,便跟着一行人上路了。所幸襄宜谷的药治伤起效快,她的伤口如今除了疼,倒也没有什么大碍了。也就是在去韶云派的路上,几人才终于得知这一真相。 一开始,他们把沈瑾白从密林里捡回去,还并不知道沈瑾白的伤是谁做下的,他们甚至以为是襄宜谷又出手了,气得陈广峻当场便又要冲回襄宜谷去算账,幸好被蒋沅儿拦住了。直到紫镜给沈瑾白治伤,认出了这是被北斗庄特制的刀所伤,才终于给襄宜谷洗刷了冤屈。 但北斗庄和沈瑾白之间的恩怨又成了一桩谜案,沈瑾白一个字都没有多说,几人也是百思不得其解。直到那日,他们刚动身上路时,在官道上遇见了北斗庄没来得及跟着走的子弟,从那些人口中,几人这才知道原来当日有个一袭白衣的女子连破北斗庄三阵,又有一个据说是韶云派掌门朋友的小姑娘,实际上是被襄宜谷控制的傀儡…… 听了这些残兵败将的话,几人这才明白那一战究竟发生了什么。但顾及着北斗庄,谁也没有多说,反而把沈瑾白放在马车里藏得严严实实的。 和北斗庄的子弟们告别之后,几人这才敢大发议论。也就是在此时,紫镜才说出了萧非便是谷主的真相。几人错愕不已,紫镜却更是吃惊:“怎么?沈姑娘还没对你们说吗?” 知道了萧非便是谷主之后,几人看沈瑾白的眼神也都发生了一些变化。他们从前只知她被萧非骗了,没想到被骗得这么惨,又是被骗感情、又是被骗着出力破阵以至于成为江湖上的众矢之的……几人不由得对沈瑾白同情起来,每日担忧地照料着沈瑾白的起居,无微不至,生怕她想不开。 紫镜对季陵和陈广峻说完那句话之后,便要上楼去休息了。陈广峻听了,也摇了摇头,便要出去安顿马匹。 季陵见四周无人,终于抓住了机会,忙向紫镜追了过去,道了一句:“紫镜前辈!” 紫镜回头,看向季陵,问:“怎么了?” 季陵低了头,有些犹豫,却还是说出了口:“请恕晚辈直言,晚辈,并不想回韶云派。” 紫镜听了,有些惊讶,她怀疑自己听错了。可她又打量了下季陵的神情,发觉季陵出奇的认真……她当即便发怒了。“你这是什么意思?”紫镜在人前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可那怒气却是掩盖不住的,“你不想给她报仇吗?” 季陵连忙解释道:“并非如此!”又道:“只是,晚辈、晚辈……” 他说着,却半天都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他并非不想报仇,只是当日杀了严明便已是极大的挑战,若能杀了石从风,他早就杀了。但他还不能过了自己心里那道坎,他抗拒着韶云派,甚至因为那些痛苦的回忆根本不愿意提起韶云派,又何谈回去呢? 紫镜见他如此,不由得冷笑了一声:“懦夫!”又骂道:“我女儿怎么会看上你!”她说着,一甩袖子,便接着上楼向自己房间走去。 季陵被她这一骂,不由得愣住了。他立在楼梯上出神,伫立良久,却忽然又苦涩一笑。“是啊,”他不住地摇头,“骂得对。” 他想着,正要回房,却又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季师兄?” 他的脚步登时一顿,回头一看,果然,是韶云派的一个小师弟。“还真是躲不过。”季陵心想。 “季师兄!果然是季师兄!”那小师弟见了季陵,高兴地喊叫起来,对着外边招呼道,“掌门师兄,你快过来看,是季师兄啊!” 话音落下,孟子钟便从门外赶了进来。一见季陵,他激动不已,连忙奔上楼梯,道:“季师兄,你安然无恙,便好了!” 季陵连忙后退一步,拉开了和孟子钟的距离。他把孟子钟打量了一番,又问:“你怎么回事?怎么如今江湖上都在骂你?” 季陵所言不假。因韶云派在那一战中最早逃走,如今,孟子钟为江湖上已成为千夫所指的所在了。 孟子钟的热情被他这一句话浇灭不少。他叹了口气,道:“说来话长……季师兄,我们坐下说吧。” 季陵见了,便同孟子钟一齐入了座。孟子钟给季陵斟了茶,道:“师兄有所不知,韶云派本就不愿来插手这一战,是我家里人,一定要韶云派来,我不得已只好带着韶云派响应了北斗庄。可师兄你也知道,韶云派的弟子中并没有如你一般的人物,我只得小心保全自身,不让韶云派有太多损伤。” “所以你见形势不对便逃了?”季陵问。 孟子钟忙道:“师兄误会了!”又道:“实在是因为那日,我认出来破阵之人是沈姑娘,担心惹祸上身、解释不清,又担忧师兄的安危,只好先走一步。我本打算暗中查探清楚,既能保全韶云派,又能给江湖众人一个交代!” 孟子钟说着,叹了口气:“却没想到,我们刚走,这边就乱了。我本以为双方还能再僵持些时候,却没想到北斗庄败得这么快,如此一来,我们竟成了逃跑的了。我们本想潜伏在那林子里,抓几个从襄宜谷出来的落单的人问个清楚,却没想到那林子犹如迷宫一般,又大,路又难寻,一进去我们便晕头转向。莫说抓人了,能找条路出来已是难得。出来之后,我们便听说了那些骂名……唉,这次,真的解释不清了。” 季陵听他如此说,便信了他的话。只听孟子钟又道:“师兄,我们出来没多久,便听说了你们的消息。你们都安全了就好……那沈姑娘和萧姑娘又是怎么回事?我至今都没弄个明白。” 季陵听他这么问,不知该怎么回答,只得糊弄了一句:“她们没什么。” 孟子钟见季陵如此,知他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便又换了话题,问:“那师兄,你们这是要去何处?” 季陵听了,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又如实回答道:“回韶云派。”他说着,顿了一下,几乎是咬着牙说道:“回去,杀石从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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