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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了半个多月的路,几人终于到了徽州。正是严冬腊月,徽州出奇的冷,几人便又换了几身厚棉衣。沈瑾白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紫镜留下的襄宜谷的药的确有用,她的伤口迅速愈合,只是还留下了一些疤痕没有消掉。 一进徽州,几人便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只是因徽州是北斗庄的地盘,陈广峻恐怕生出不必要的是非来,便特意寻了一家不起眼的寻常客栈住下了。但陈广峻只是解释说:“钱不够了,所以委屈诸位了。” 沈瑾白自然知道这是什么原因,无非是因为她被萧非诓去连破三阵的缘故。只是不曾想,这不仅影响了她自己,还影响了她的同伴,所有人陪着她提心吊胆,在江湖上犹如过街老鼠一般,生怕被抓住喊打。 那小魔头果真为她惹出了不少事。 “我们明日便先出去找人吧,”晚饭后,几人聚在陈广峻的房间里,听他说这次的任务,“这次六扇门给我们的任务明晰多了,一个男子,三十出头,中等身材,不会武功,脖子后有青色胎记,左脸有痣,家境一般,所以他衣着打扮可能相对朴素,大概是半年多前流窜至此。” “还真是明晰多了,”季陵在一旁的窗子边上靠着,“除了脖子后有青色胎记这一条,剩下的几乎标志满大街的人几乎都能对上号。” “可青色胎记这一条也不好办,”蒋沅儿说,“如今天冷了,人人都换了厚衣服,脖子都捂得严严实实,这要怎么找呢?” 陈广峻叹了口气:“但总比上一次那样只给了个玉佩的线索好吧。”可他说着,自己也忍不住发起牢骚:“六扇门也不知在干什么,发个任务都藏着掖着。就算是机密,可我们这些捕头又不会轻易走漏消息,却连我们都要瞒着。” “没有名字吗?”沈瑾白难得地开了口,问着,“长相家境都写了,却只是没有名字?” “是啊,没有名字,”陈广峻说着,干脆直接把那纸条放在桌上任他们察看,“什么都有,就是没名字。” “看来是存心不想让我们知道他是谁。”沈瑾白说。 “也没有说这人犯了什么事,”蒋沅儿说着,抬起头来,皱了皱眉,“你们六扇门每次发任务时都这样吗?我从前在九江城时见到的追捕文书,都是会直书犯人所犯之罪的。可上次在岳州,六扇门就没说清李伯犯了什么事,这次又没有说清楚。” 陈广峻有些惊异:“你认得字?” 蒋沅儿笑了笑:“我以前怎么说也没干过什么好事,自然也会多同那些犯人打交道。别的字不怎么认得,各类通缉文书、罪状上面的罪名,我还是认得的。你这纸条上,我可是一个熟悉的字都没看见。” 陈广峻一笑,又道:“等稍稍安定一些,我便教你认字。你这样聪明,肯定很快就能学会的。”说着,他把那纸条又收了起来。 “那多谢你了,陈公子。”蒋沅儿连忙道谢。 陈广峻见蒋沅儿看着他笑,微微出神,又忙移开了眼睛。他清了清嗓子,对屋里的人说:“那就这么定了,我们明天出去打探消息……两人一组吧。”陈广峻说着,又看了沈瑾白一眼,道:“表妹,我和你一起。” “好。”沈瑾白应了一声,心里不禁有些烦躁。她知道陈广峻是担心她一个人在这徽州城里转会闹出什么事情,可她却也十分讨厌这样被所有人关照的滋味,仿佛她现在是个行动不能自理的人一般。 “还有事吗?”沈瑾白问,“没事我就去休息了。” “没有了,”陈广峻忙道,“你赶紧回去休息吧,记得喝药换药。” “嗯。”沈瑾白只是轻轻应了一声,便提着剑起身走了。她回了她自己的屋子里,把门一关,拿出酒囊一连喝了几大口酒,几乎把那酒囊里的酒饮尽,这才去洗漱。 洗漱之后,她便躺在了床上。她并没有喝药、换药,她只是想尽快入睡。清醒的时候她会满脑子都是那小魔头,那个娇小的身影在她眼前乱窜个不停,让她心烦。 既然清醒时很痛苦,那便让自己不再清醒。这种时候,酒真是个好东西。 她想着,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可这一次,她却还是失算了。 以往她睡得很沉,就算做梦了,醒来之后多半也会忘得一干二净。可这一次,她的梦是如此的清晰。她又梦见了那小魔头,梦见二人仍在襄宜谷,在她的小木屋里。 她被绑在椅子上,衣襟大开,而那小魔头就坐在她身前,低着头看着她的胸前,手里还拿着东西在她身上擦拭着。她以为这小魔头又在给她刺青,气得当场破口大骂,恨不得立马腾出手来,将自己身前那层皮刮掉。 可那小魔头一抬头,她却不由得又愣住了。这小魔头泪水涟涟,眼睛已经哭肿了。沈瑾白这才发现,她不是在给她刺青,而是心疼地看着她身上的伤,为她处理伤口。 “你……”沈瑾白有些反应不过来,她开了口刚要说话,却又见那小魔头伏下头去,在她胸前伤口上轻轻吻了一下。 “你别作贱自己了,我会心疼的。”那小魔头说。 听了这句话,沈瑾白忽地从梦里惊醒,坐起身来,气喘吁吁,惊魂不定。这对她来说无疑是个噩梦,彻头彻尾的噩梦。 “痴心妄想,痴心妄想!都什么时候了,你竟然还在想她!”她想着,气得狠狠地捶了几下自己的腿。 罢了,一定是因为太闲了的缘故。天已经亮了,她要去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了。 于是,当陈广峻早晨去叫沈瑾白一同出去打探消息时,他惊讶地发现:沈瑾白的房间里已经空无一人了。 ---- 小白做了个春梦。醒来后的小白:我做噩梦了。
第104章 宣泄 原来,沈瑾白被那一个噩梦搅扰得怎样都睡不着觉,只好起床洗漱,在天微微亮时就出了门。她需要做一些事情,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让自己再没心思去想萧非。 大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她便在这空荡的大街上游荡着、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走了多久,天终于亮了起来,街上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卖包子的铺子开了张,热气腾腾的包子出了笼,喷香扑鼻。沈瑾白便到了包子铺前,买了几个包子,坐在店铺里吃起了早餐。 “姑娘,你这起得真早,”时候还早,包子铺里也没什么人,那包子铺的老板便过来同她聊天,“看你不像本地人,来这可是有什么急事吗?” “找人。”沈瑾白只回答了两个字,便又咬了那包子一口。出门这么久了,她还是不喜欢和不认识的人闲聊,一点儿没变。 “找什么人呀?不如说来听听,我在这里见过的人多了,说不定能帮到你。”那老板说着,坐在了沈瑾白面前。 沈瑾白仔细打量了一下这老板,见他脸上没痣,便道:“找一个男子,三十出头,脖子后有一块青色胎记,左脸有一颗痣,家境一般,大约半年前来到此地。你可曾见过?” 那老板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笑着反问:“这男子是姑娘的什么人啊?” 沈瑾白看了这老板一眼,便知他想到哪里去了。于是,她毫不客气十分冷漠地回了一句:“你只需回答我见没见过,不必问东问西的。” 这老板见她脾气不好惹,身后还背着一把剑,便也没再敢说笑了。他如实回答道:“这我倒没见过。”又道:“姑娘,我们徽州来往商人很多,很多人来了有走了,每天都有许多生客,你若是只凭这些消息来找人,怕是难找。可还有什么别的信息吗?” 沈瑾白摇了摇头:“没了。” 那老板叹了口气,道:“这可难了。”想了想,又对沈瑾白道:“不过姑娘,你可知道北斗庄?” 北斗庄?如今,沈瑾白一听见这三个字,便会想起她被萧非利用一事,气不打一处来。 “听过。”她没好气地回答着。 只听那老板又道:“北斗庄可是本地有名的大户,家有良田万顷不说,还善于经商。听说还有不少外地来的人在这里过不下去,就去投奔北斗庄的。北斗庄不缺钱,便常常救济他们,在城外东边三十里的地方建了个园子,专门收留这些人,给他们活计。姑娘,你不如去那里问一问,若那人如你所说家境一般,说不定还真在那里讨生活呢。” “哦?”沈瑾白听了,留了个心。她从来不知北斗庄竟然还会接济流民,说不定去北斗庄那寻一遭还真的会有收获。 那老板一边忙活着,一边对沈瑾白道:“只是,北斗庄护短,只要有人前去投奔北斗庄,庄里必然会庇护那人。北斗庄家大业大的,想庇护个人还是很容易,如此一来,便被许多逃犯钻了空子。我听说啊,如今,那园子被称作是‘逃犯窝’也不为过。” “如此吗?”沈瑾白问着,心里却更加确定了几分。若他们要找的人知道自己有罪在身,只怕也会潜藏在那里吧? 可她偏偏和北斗庄结下了仇怨。 想及此处,沈瑾白不由得更生气了几分。她几下就把剩下的包子塞进了嘴里,又喝了一口茶,这才撂出钱来,然后起身便要走。 “我和北斗庄有过节,若我直接去找,只怕又会生出祸事来。我虽不怕事,可如今也不能再给表哥他们找麻烦了。还有……”沈瑾白想着,走了两步,忽然又想起一事,不禁握住了拳头、停住了脚步。 “不能问、不能问……”她极力忍耐着,在心里劝告着自己。可如何想和如何做却是两回事,她心里这般想着,却忍不住转头又向这老板走去。 那老板见她走了两步便停在原地不动,又忽而转头向自己走来,不由得有些奇怪,便问道:“姑娘,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东西落在这里了?” 沈瑾白走到这老板面前,问了一句:“北斗庄中的华家庄在何处?” 她知道自己不该问这一句的。她当日急切地想找到华鹰,是因为华鹰抽了萧非两鞭子,她想要去报仇。可如今她和萧非半点关系都没有,她又何必管她? 只可惜,她心里虽然明白这些道理,却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老板想了想,答道:“华家庄……应该从北门出去近一些。唉,我也不太清楚,北斗七庄地盘可大着呢,城外一大片地都是他们的,只是外人从没进去过,我们这些人能进的只有方才那专门接济流民的园子。姑娘,你出城,随便找个乡下人问路,他们应当比我清楚。” “好。”沈瑾白应了一句,然后转头便走。这一次她没有回头,还是气冲冲地走得极快。她越想越生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特意打听了华家庄的所在,她不该打听华家庄的所在的。 “你还在想她吗?你怎么还在挂念着她?”她对自己很失望,在心里不住地埋怨着自己,“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忘了她?这般日日想她,要如何才能断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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