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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的血。”沈瑾白回答道。 “我自然知道不是你的血,”陈广峻额上的青筋若隐若现,“我是想问,你究竟做了什么?” 沈瑾白的语气依旧淡漠随意:“未曾做什么。” “说谎!”陈广峻喝了一声,又起身强行拔出了沈瑾白的剑。一看见那剑,他便急得重重地叹了口气,又把那剑拍在了桌子上,道:“这剑、这剑,上面的血迹还未干呢!” 沈瑾白垂眸看着那剑,上面的确有一丝血迹存留。她无奈地笑了笑:“表哥,你既然知道答案了,又何必问得这么清楚?” “我是不想看着你因为那些情爱之事而误入歧途!”陈广峻说。 “因情爱之事误入歧途吗?我只是心里有些不舒服而已,”沈瑾白抬起手来,轻轻抚上了那剑,“更何况,表哥,你心里清楚,就算没有那些事,我也是这样的一个人。我从前也是这样的,不是吗?” “可你从前就算再怎么没规矩,也从未如此虐杀过人!若非这些日子你心性不稳,又何至于此!”陈广峻有些急。 “那人是个败类,”沈瑾白抬头看向陈广峻,幽幽说道,“你也听见外边的欢呼声了,那人死不足惜。更何况我没有虐杀,我一剑就了结了他的性命,干净利落,我给他的痛苦,可比他带给别人的痛苦要小的多。” 她说话时出奇的平静轻松,看起来倒比以往紧绷严肃的模样要自在的多。 陈广峻气得直拍桌子:“那也该是朝廷法度来决定他该领什么样的刑罚,而不是你!” “朝廷法度?”沈瑾白嘲讽地笑了,“若是朝廷法度有用,那于二公子就不会在此地横行霸道这么多年了。表哥,我打听过了,他在本地的罪行可是罄竹难书,只是仰仗着他做知州的姨丈才没被绳之以法。表哥,你虽是六扇门的捕头,但我也要提醒你一句,不要把朝廷法度看得太重了。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早已不是什么太平年间,各地匪患不绝,官员弄权营私屡禁不止,恶霸豪绅仗势欺人随处可见……朝廷法度,早就成了儿戏了。别的不说,我们出来这么久,办了这许多案子,有一桩是明明白白的吗?” “那你也不能动用私刑!”陈广峻急道。 沈瑾白微笑着:“表哥,我也不是第一次动用私刑了。上次在岳州破庙里,我对赵金动用私刑,还是你默许的呢。” “上次是为了审问他,并没有闹出人命来,”陈广峻说着,坐了下来,语重心长地道,“你这次杀对了人,那下次呢?你能保证次次都能杀对人吗?表妹,我知道你的心思,你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心里不舒服的时候就喜欢打人出气,可我万万没想到这来江湖闯荡一遭,你竟然开始以杀人为乐。也是我不好,上次在红香楼看见你那般对待那杀手后,我就该时刻注意你,也许就不会让你走到今日这般地步!” “表哥,我本就是如此,”沈瑾白望着那剑,轻声说道,“我也是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我打人后会觉得轻松,一见血便觉兴奋……可我从前接触的人并没有坏到哪里去,我也做不了什么事。如今出了家门,才知道这世间死不足惜的人竟这样多,杀都杀不完。” “可……” “表哥,你也不必再说了,”沈瑾白果断地打断了陈广峻的话,她站起身来,把剑收入剑鞘,“说到底,你我本就不是一路人。” “那你和谁是一路人?”陈广峻问着,站起身来,十分严肃地道,“表妹,你真的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等这一案结了,你就赶紧回家……当初真不该答应你,让你同我一起出来!” “我和谁是一路人?”沈瑾白听了这个问题,想起了萧非来。她想着,不由得苦笑一声,又叹了口气:“表哥,你管不住我的。” 沈瑾白说着,便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陈广峻见了,忙追在她身后问:“你要去哪!” “买酒。”沈瑾白头也不回地回答道。 这一日,沈瑾白买了酒后,便在城内寻了一个高楼施展轻功跳了上去。她在楼顶坐着,望着远方,沉思着,又时不时地喝一口酒。冬日的风凛冽,但她却浑然不觉。 从前的孤独感在此刻加倍地袭来。但比从前更加令人痛苦的是,她清楚地意识到此刻的孤独是因为什么,但比起另一种结果,她更宁愿来享受现下的这份孤独。 年关将近,城里的人也都忙着置办年货。她看着脚下熙熙攘攘、来来往往的人群,又拿起酒囊饮了一口。旁人的热闹与她半点关系都没有,她就适合这般冷冷清清地自己一个人活。 她在这楼顶待了一天,直到酒囊饮尽,她才终于在夜色掩映之下施展轻功跳下了楼。大街上又恢复了无人的寂静,这条街上只有她一个人孤单的脚步声。 可她走着走着,却忽然发觉不对:一股熟悉的气味又出现在了她身边。 她愣了一下,停住了脚步,四下望去,却什么都没看到。夜已深了,这条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周围的人家多半也是黑着灯。 “莫非是我想错了?”沈瑾白想着,又接着迈开了步子,可她心中的疑虑一时半会儿却难以打消了。而那熟悉的气味也并没有消散,一直在她身后紧紧跟随着她。 那是一股比以往还要浓烈的药香,一直与她同路。
第106章 寻人 第二日,季陵收拾好了,便出发前往城外的园子去了。剩下几人送别季陵后,便接着在城中四处寻人。只是这一次,陈广峻并没有主动提出来要同沈瑾白一路,而且对待沈瑾白的态度也没有前些日子那般关心了。 两人几乎是一句话都不说。只是在出发前,陈广峻到沈瑾白耳边提醒了一句:“表妹,不可再意气用事了。” 沈瑾白自然知道这是什么原因,但她也不太在意。她现在只想着昨夜的那一股子药香,那是一股很熟悉的味道。那药香跟了她了一路,一直陪在她身边,可后来却又无影无踪了。她甚至有些恍惚,怀疑自己是不是闻错了。 “莫不是还想着她?”沈瑾白想着,吸了吸鼻子,又接着向前走去。 可沈瑾白不知道的是,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萧非正在默默注视着她。她立在一旁的酒楼上,低头看着在人群里穿梭的沈瑾白,叹了口气。 她病还没好全,便从襄宜谷出发了,紧赶慢赶、夙夜不停,昨夜便赶到了徽州。沈瑾白一行人之前是要去韶云派的,路上走了些弯路,又因为顾及着沈瑾白的伤没能走太快,因此两人到徽州的时间仅相隔了一天。 萧非一到徽州,便命人四处打听沈瑾白的去向。好在沈瑾白在那屋顶待了一天,并不难寻,她便让三个袖袖带她去那附近偷偷看她。 她本想着直接去到她面前,向她认错,求她饶恕。可她想了想,却又觉得这样直接出现在她面前,显得自己一点诚意都没有,说不定沈瑾白早已断了这份心思,还会因为她这样死缠烂打而厌烦她。她想着,不由得患得患失起来,因此也只是远远地望着沈瑾白,跟在她身后,并没有贸然出现在她面前。 只是,尽管如此谨慎,她还是露了马脚。在夜色之下,她瞧见沈瑾白突然停了脚步。她太了解沈瑾白了,她知道这是沈瑾白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可她偏又舍不得就此止步,便让袖袖带着自己一直跟回了沈瑾白的客栈。待看见她进了屋、熄了灯,她才又在附近寻了个地方住下。 “我们被发现了。”刚找到落脚的地方,萧非便沉着脸、直截了当地对面前的袖袖说。面前只有宫袖和明袖,冷袖不知到哪里去了。 明袖连忙辩解道:“主人,你知道我的轻功的,师父都发现不了我,她如何能发现呢?” “可她就是发现了!”萧非有些生气。她本来就因为没能成功见到沈瑾白而心急,如今听明袖如此辩解,自然有些愠怒。 宫袖见状,便拉了拉明袖的袖子,示意她不要多嘴。宫袖觉得,面对主人的质疑,她们安静听着就好,没必要给自己证明什么。 萧非见宫袖和明袖都低下了头去,一言不发,不由得也叹了口气,坐了下来。“到底是怎么被她发现的?”她疑惑不解。 她想了一个晚上都没想明白,因此第二日,她也没敢冒险接着跟着她了。她只是在城中最热闹繁华之地寻了个酒楼坐下,在窗前默默地寻找着她的踪影。好在沈瑾白要在热闹出寻人,她刚刚好能看到她。 “主人,该吃药了,”萧非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沈瑾白时,一旁的宫袖拿出了一个葫芦,从里面倒出了一颗药丸,“三个时辰一粒,可不能忘了。” 萧非病还没好全就急着从谷里跑了出来,几个师父不放心,因此特意让三个袖袖都跟着她出来保护她。她本就体弱,又刚生了一场大病,师父们生怕她身体再出问题,还给她配了专门的药丸,让袖袖们监督她每日按时服下。 那葫芦一打开,萧非便嗅见了一股浓郁的药香。这药就是她从前吃的药,只是因为师父们知道,哪怕是良药在她身上起效都太慢,便特意给她加大了剂量,制出了这等又苦又大的药丸,装了满满一葫芦。 萧非接过宫袖递过来的药丸,扔进了口中,又拿起茶杯吞咽下去。还是用水冲服舒服一些,昨夜在外边水喝完了,她不得不把那药干嚼着咽下。虽然她什么奇奇怪怪的药都吃过,但这药实在是太苦,苦得她心里发慌。 不对…… 萧非忽然明白过来,指着那葫芦,道:“是这个!是这个!”她后悔到捶胸顿足:“昨夜不该在外边吃药的,这味道也太大了!” 宫袖有些发愣。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葫芦,又看了看面前后悔不已的萧非,一时又低下了头去。明袖见了,忙道:“主人,可你身体太弱,这药必须按时……” 一句话还没说完,明袖便又被宫袖拉住了。 “罢了罢了,”萧非叹了口气,又倚在窗边,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就如此吧,天意如此。” 宫袖听了,便又默默地把葫芦收了起来。 萧非还在瞧着窗外,只见沈瑾白越走越远了,几乎都看不到她了。她不由得着了急,连忙站起身来,对几个袖袖道:“快,换地方,找个能看到她的地方!” 宫袖见她如此心急,还是忍不住劝道:“主人,身体要紧,如此奔波也解决不了问题。不如等冷袖回来,听一听她打探到的消息,再行动也不迟。” 萧非听了,又叹了口气:“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她说着,又眼巴巴地瞧着窗外:“我本想着,让我们的人帮他们找人,等找到了,我自然可以名正言顺地接近她、向她道歉,这样也不会闹得太难看。可六扇门这次给他们分的都是什么任务啊,连个名字都没有,要想找人只有在大街上扒人领子……未免太奇怪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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