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红嘴儿正等着爷们儿亲呐!” 二人满脸淫笑,勾肩搭背晃悠过去。等一靠近,哥俩眼睛都瞅直了。只见那姑娘身着白底青花的旗袍,外面罩着宝蓝色针织大孔的流苏披肩,旗袍下半截白花花的大腿露在外面。女孩一双小腿算不上修长,但穿上白色皮面的高跟鞋后便衬得她亭亭玉立婀娜多姿了。让丁六崔七流连的是她那冷清中不失娇媚的脸,真让人想狠狠亲吻一番。 只是,女孩眼里只有她的小丈夫,让人有点来气。 “小妞,扎挺大啊?让爷们儿抓一抓?”丁六笑得哈喇子都淌出来了,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他伸手摸向旗袍姑娘,不想下巴一痛,整个人侧栽倒地。 “哪来的狗东西,也敢跟我太太污言秽语?”那小公子还保持着高抬左腿的姿势,方才正是他一脚踢在丁六下巴上。 这一下,够丁六晕上一阵了。 站在旁边的朱文姝想,这两个人可能要遭殃了。她偷偷揉揉胸,毓殊往里面塞了太多胸垫,这时候有点不舒服。 那头戴鸭舌帽、穿着亚麻猎装、马裤、黑军靴的公子哥,可不就是毓殊么? 毓殊觉得这句话真是帅极了,可惜,接下来她又扶墙呕吐。刚吃完饭那会儿她就想吐了,现在酒劲后返、头痛欲裂,她也不用忍着,说吐就吐,吐到满嘴酒味儿才好呢。 “小兔崽子,敢踢你丁爷?我崔爷这就教你人字怎么写!” 崔七一记直拳袭向毓殊。毓殊身子灵活,微微侧闪避开的同时,交叉出拳。就在那拳即将揍在崔七一张嶙峋的脸上,她变拳为掌,抽了对方一耳光。 崔七的脸立马肿得老高。毓殊呢,也甩甩自己的巴掌。若她不是戴着皮手套,那手掌也挺疼的。 “你敢打你爷爷!”崔七捂着脸再次冲上来。 “我没你这么丑的爷爷!” 毓殊跃起,此凌空正踢目标正是崔七脑门儿。这次崔七有所防备,小臂交叉护在头顶,毓殊只能把他踹个踉跄。 崔七见小公子落地不稳,反手拔出腰后的短刀冲上去。毓殊见状,不紧不慢摸向绑在腿上的枪套,掏出左轮。那崔七哪里敢跟热武器斗,他晓得自己惹上不要命的主,转身就跑。 “打不过就想跑?美得你!” 毓殊举着枪追上去。朱文姝穿着高跟鞋跑不快,踉踉跄跄跟在后面,大气喘不过来,喊着:“别追了别追了!” 崔七一路屁滚尿流地逃,看见前面警署大门开着灯也亮着,转弯冲进去,却是被守卫架枪拦住了。 “干什么的!”警卫喝止。 “救命呀!长官!”崔七上气不接下气,痛哭流涕道,“我被人追杀啦!” “谁追杀你?你那双爪子摸了我太太,得给我留下。”毓殊站在警署大门前叫嚣。 “我没摸呀!我就说两句。那是我哥要摸。我对天发誓,我真的没摸呀!” 警卫刚想说点什么,谁知毓殊举着左轮朝天放枪:“把他交给我!” 两个警卫面面相觑。很明显,这个城里只有真正的二世祖才不怕警察。所以他们是不敢得罪毓殊的。你说把登徒子直接交给她吧,警察也很没面子,不交吧,总觉得二世祖接下来能把枪对准他们的脑门儿。再说了,一个说摸了一个说没摸,信谁啊? 朱文姝终于跑了上来,她气喘吁吁地拉拉毓殊的袖子,劝解她差不多就行了。那两个警卫看在眼里,心里顿时有了谱。 妈的,他们也想摸!啊不,肯定是登徒子摸人家姑娘!其中一个警卫更是麻溜地去找队长,这种事,还是交给上面的人判断吧。 这种事,还是交给上面的人判断吧,队长想。 城里的大户,警察是得罪不起的。养活警队的钱,哪一毛不是大户出的呢? 瞧瞧那洋气的少爷羔子,戴洋金表,怀里揣着个危险的大玩具,想必是被家里宠坏了。再瞅瞅那位少奶奶,面容精致、衣着雅素,身上碎钻耳坠一对、翡翠吊坠项链一条、镂空雕花金手镯一副,除此之外并无过多的饰物。 队长想起自家败家婆娘,什么黄金白银都往身上堆,光脖子上的大金链子就五条,金手镯更是把那左右肉胳膊勒出八道沟,奢侈又不好看。 咳咳,除去那小少爷太过嚣张、透着一股二百五的劲儿之外,这两个年轻人看着还是很舒服的。 朱文姝有点害怕,她就这么跟着毓殊进警署了。 上街闹事前,毓殊只和她说了三句要点。 “少说话、要优雅。哦对,不能让人小瞧你,你是有钱人家的少奶奶,懂吗?” 朱文姝含糊,毓殊管不了那么多,拉着她上街去了。 话说之前罗翻垛还是有点担心这两个人的。早上毓殊带着朱文姝离开山寨,他追上去问毓殊有什么办法救大当家得出来。毓殊说我先去看看。罗翻垛急,说万一大当家的真的被警察逮住、被判了死刑不就晚了?毓殊摇头,说是大哥不会这么快就被处决,怎么的也得见报让邻里街坊出来看看热闹、杀杀土匪的威风不是?这样吧,你帮我准备几个人、几样东西,这样我就能尽快打探、顺便部署了。罗翻垛问她有何计策。毓殊说,大哥若是真被关进牢里,那我送几个人进去掩护,加上外面几个人营救,来个里应外合。 这丁六崔七就是要送进去的人了。 罗翻垛对毓殊还是比较相信的,但朱文姝在他眼里那是不能成事的。他跟毓殊合计,说还是我们俩扮夫妻吧。毓殊摇头说,罗先生,不是我瞧不起你,你扮少爷,有能让人相信你是权贵子弟的东西吗?你当真一块洋表、一把大左轮、一身洋服就能糊弄过警察老爷的眼? 现在,毓殊和朱文姝骗过了警卫、骗过了队长,但这还不够。她与丁六崔七算是斗殴,那二人最多关警局的看守所里,毓殊的目的是把他们送进监狱。她要见能决定这一切的署长。 毓殊一脚踩在队长的办公桌上。队长瞟一眼毓殊那擦得锃亮的皮靴,他见过这种皮靴,那是皇军军官才能穿的高档货,再看这位小爷的手套,那也是皇军才能戴的。队长心中有了合计:这小子怕不是有军方背景。 “你们这的刁民,竟然敢对我夫人动手动脚的。你们警察一定要给我一个说法。” “这位公子,您稍安勿躁。这种流氓我们一定不会宽恕。” “你们怎么个惩治法?”毓殊仰着下巴问。 “拘留。”队长答。 毓殊面容冷峻:“就拘留?他们两个人在那耍流氓,如果不是我在,我夫人的清白怎么办?” 朱文姝听罢,赶紧呜呜哭噎。让她哭还是很简单的,想想见到毓殊前的每一件事,她都能哭出来。 “哎?两个?我这就让人把另一个抓过来!” “我要见你们署长!我要治那两个人的罪!他们侮辱我夫人,我要他们好看!”小少爷面容“凶恶”。 太好了,我就等你这句话,队长想。此时他宁愿去抓另一个登徒子。至于小少爷,还是交给署长应付吧。
17、第17章 队长压着丁六回来了。他瞧着毓殊和署长相谈甚欢的模样,想着见人下菜碟这个词,说的就是这小少爷了。瞧瞧她刚才有多嚣张?现在又是一副和气好说话的态度。 这正是毓殊的计策之一。说到底,小县城警卫和队长没什么见识,都是欺软怕硬的玩意。所以她见了这群人就强硬。至于署长呢,那是有心问鼎县长之位的人。那得是什么样的人?怎么的也得和汪县长一样,在鬼子啊、省里的高官面前混得开的人吧?这种人见识广,都是老油条。她想玩硬的是不成的。 只会耍横的公子哥只能算是末流的暴发户,真正的贵族当深藏不露、老谋深算。毓殊自觉不够老谋深算,那么,保持低调即可,至少不要让署长觉得她在虚张声势。 亏得署长之前没见到她撒泼的样,所以初次见面,他觉得眼前这位公子也还好。署长命人给公子端茶送水,自己一伸手,示意毓殊坐。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带着福宴酒楼最著名的光绪三十一年佳酿的味道,也不知道她喝了多少,是不是她才是闹事的那个。 毓殊恭敬道:“署长是长辈,您先请。” “哦,好好。”署长笑得胡子发颤。他见毓殊携朱文姝一同坐下后,开口道:“鄙姓张,公子叫我老张就行了。” “该是我先自我介绍才是,晚辈姓金,名毓殊。这是我妻子,姓朱。张先生,请多指教了。” “请多指教、请多指教。呃……公子瞧着脸生,不是本地人?” 毓殊道:“晚辈是省外来的,随父亲去省城办事,吃了福宴酒楼,觉得味道不错。听说老店的味道更正宗,便带着妻子来到这里吃喝游玩了。” 难怪小公子一身酒气,署长点头笑道:“对对,福宴酒楼在我们这很有名。不过小地方不比大城市,公子玩得可还好?” “如果没遇见今晚这档子事,自然是好的。”毓殊看向朱文姝,署长的目光也落在这位少奶奶身上。朱文姝则脸蛋微红,低下头。 署长道:“哦?怎么一回事?” “张先生,晚辈曾以为,小城虽不比大都市醉纸迷金灯红酒绿,但贵在民风淳朴清新惬意。却不想有人当街调戏良家女子。我太太非出身大家,但实打实是个贤淑良德、惹人疼爱的好姑娘,我怎能让她受此屈辱?” 纵然知道毓殊这是演戏胡扯,朱文姝还是羞得耳根通红,哪个姑娘能抗拒“恋人”的夸赞呢?更何况毓殊这句话,意思是在拿她当宝贝呵护。 她是听到一句假话都容易满足的傻姑娘。 听到这,署长“哦”了一声。老实说,这公子哥和她的太太身上发生了什么,他是不大在乎的。此时他只想着县长的位置。队长说这金姓小子多么了得时,署长的第一反应是,在这小县城里,有钱人谁有汪县长家了得?除了汪家,还有谁家他张宥天署长能攀得上?能攀上那他早就攀上了。 打见到毓殊朱文姝二人第一眼开始,署长便意图从她们身上发现点什么。 他第一眼看的不是毓殊,而是朱文姝。毓殊那一身行头,若肯花些金钱,置备出来也不是很难。朱文姝身上能看的,只有那块翡翠吊坠。说女人戴首饰,无外乎两种目的:其一,不问价,只图好看,比如说朱文姝那个镂空雕花的金手镯和碎钻耳坠;其二,那便是为了彰显身份地位。署长好玩玉,只一眼,他便知道朱文姝胸前挂着的那翡翠有市无价。 那是最顶级的帝王绿玻璃种,水头足,通透。搁前清,那是藩属国进贡给朝廷的顶级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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