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在说什么?”毓殊疑惑,她实在不懂丁六崔七上一秒还要杀了她,王进忠又说不是她。她唯一听明白的是,罗琼想弄死王进忠,并且利用了她。 “把山寨位置暴露给县长的是翻垛的和炮头。他们想插(杀)了我。”王进忠如是说。 毓殊的心咯噔一下凉了半截。朱文姝认识罗琼,也见过炮头的画像。 姐姐危险了。
20、第20章 朱文姝迷茫地离开旅店,不知道自己该去往何处。好像她活着只有“毓殊去哪她就去哪”这一条路。 她知道自己帮不上忙,这时候跟着毓殊也只是累赘。她想着,只要自己离危险的地方远一点就好了,别给毓殊添麻烦。但是绝对不可以离毓殊太远,她要第一时间看到毓殊安然无恙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朱文姝这么想着,稍微往南边没着火的地方跑跑。 此时正是深夜,监狱离百姓居住经商的地方很远。朱文姝跑了很久也没发现街上有什么异样。小城冷清清的,连个巡警也没有。路过警署时,她还在犹豫要不要把北大山和监狱失火的事告知警察。最终她确信,不应该告诉。 这个县城里得官僚很坏,毓殊特别鄙视他们。监狱被烧活该。 朱文姝离开警署所以地。她并不知道,如果她进入警署,将会被那群势利眼奉做上宾,也就没后面被人用麻袋套走这件事了。 就算朱文姝没去警署,还是会有附近的居民去报官。 东方泛起鱼肚白,北方却是一片红光。火势太大,春季又干燥多风,单靠警察和附近的居民是灭不了火的。 毓殊等四人换了寻常衣服,扮做因火灾而惊慌的百姓逃窜,为的就是找到朱文姝与炮头、翻垛。路上王进忠跟毓殊说了自己是怎么被捕的。原来是有人模仿福宴酒楼掌柜的笔迹给他去了一封信。说是掌柜的出了大事,速去。那封信写得十分严谨,王进忠一时看不出什么问题,心里着急,想着县长驻军都不在了,他怕谁?也就孤身去了县城。结果等候他的,不是掌柜的,是翻垛的。罗翻垛说是酒楼掌柜的让她候在这儿等他。那时候王进忠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署长和一队警察逮住了。 王进忠说,他看见那群警察里有虎头帮的老二炮头。县长进寨的那天罗翻垛也守在寨里,内鬼定是他俩。 听他讲完,毓殊眉头微蹙,直觉告诉她,大当家的和福宴酒楼掌柜的之间应该有点什么,不过这不重要。 毓殊问王进忠,你能猜得到炮头和翻垛此时会藏在哪吗?王进忠说大概吧。 于是王进忠带着众人来到福宴酒楼。 这是毓殊第三次来到这酒楼。只是这次没前两次那么热闹,四处透着诡异的气息。 王进忠从后院翻墙进去,毓殊三步蹬墙跟上,接着是丁六崔七。四人进了院,推开后厨的门,三楼招待客人的正厅还亮着灯。 众人爬上楼,毓殊看见一个剃光头的独眼汉子坐在厅堂正中央的桌子上。他的旁边是一挺机枪和一整箱子弹。那汉子正是罗翻垛所描述的炮头。 “几天没见了啊?当家的?”炮头单手拎起身旁的中型机枪。毓殊只知道那枪是从美国来的,重量差不多有三十斤。炮头提枪时小臂上的肌肉偾张,青色的血管暴起,看上去怪吓人的。 毓殊皱眉,机枪射速快穿透力强,炮头大概是想把屋子里的人扫射干净。 “翻垛的呢?”王进忠并没回答他的问题。 炮头头一撇,王进忠丁六崔七三人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过去。可不有两个人头上套着麻袋、被绑在支撑柱上?其一看身形是个女人,穿着朱文姝的衣服。毓殊见了,扑过去欲为她松绑。 “都别动。”炮头坐在桌子上,一手提枪,另一手开枪。好在他只是威胁众人,没下死手杀人。突突突的枪子儿贴着毓殊身边飞过去,打在墙壁上,洋灰飞溅。 他的手极稳,那么大个家伙在他手里,打出的子弹都不带颤抖、偏离弹道的。不愧是山寨中战斗能力最强、担当进攻的枪手头头。毓殊初步断定,炮头的射击能力在她之上。 毓殊瞥了一眼弹药箱,心里有了底。她默默退离开朱文姝,悄悄环顾四周,寻找合适的遮蔽物。 如果开战,她需要坚持到炮头换枪——机枪的子弹并不多,因此炮头还准备了手枪、步枪若干,看样子都是从警察那抢来的。 “当家的,罗琼那娘们儿也没烧死你啊?”炮头讥笑。 王进忠震惊:“你说什么?” “嚯,别说你了,我也被吓到了。没想到咱们翻垛的是个女的。我说当家的,你一天天的找媳妇找得那么费劲,没想到自个儿身边有个娘们儿吧?”炮头捡起身边的一根绳子,绳子另一段连接罗琼与朱文姝头上的麻袋。他这么一拽,麻袋露出两个女人的脸。 罗琼身边的并不是朱文姝,而是一个与罗琼略微相似的女人。那女人乌发凌乱。但毓殊不难看出,她戴的那些首饰价值不菲。 这女人在这城中算是顶富的了。 “掌柜的?”王进忠稍稍吃惊。 原来福宴酒楼的掌柜的是个女的。毓殊皱眉,在这的是掌柜,那姐姐呢? 炮头左手举着机枪对准酒楼紧闭的木窗:“别急啊,当家的,旧爱在这,新欢也得见见不是?” 突突突,枪口吐出一连串的火光,木窗的四角被打碎,一整扇窗户坠落,露出吊在窗外的人。 那是只穿着贴身衣裤的朱文姝,她被蒙着眼、嘴巴里也塞着麻布条,不着天不着地的,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炮头把枪对准朱文姝,一记点射,子弹打穿了她的腿肚子。炮头以为朱文姝会叫得更惨烈,谁想那女人反而不哼声了。 “没滋味儿。”炮头最终还是把枪对准王进忠一行人,“大当家的,你断我前程,我插了你两个女人不过分吧?” “她们不是我的女人。”王进忠说,“跟二鬼子混也叫前程么?” “总比跟你混强啊!我这枪法,上战场杀敌,怎么的也得杀出个团长什么的,最后再当个旅长、师长也不是事儿吧?” “跟二鬼子混那是杀自己人!你良心呢?” “良心?当胡子就有良心了?你瞅瞅你,今天抢这个,明天砸那个。人说你王进忠,那都是骂名。当军人,起码能活成正经样。”炮头指着窗外的朱文姝,“这样吧,你们跟姓罗的一起死。那个新抢来的给我留下,当家的,别怪兄弟,要怪就怪翻垛的肯帮我把你钓出来。你断我财路,我要你命,不过分。” 枪响,众人四散开。一声哀嚎,崔七中枪了。 毓殊的耳朵什么都听不进去,打一开始她就死盯着炮头放在扳机上的手指。只要炮头指尖微动,她便翻滚闪身到掩体后。躲在柜台后趴伏的毓殊摸出那柄大口径的左轮,试图瞄准炮头。只是炮头已经疯了,他疯狂扫射一切,无人敢探头。 “大哥!大哥!”毓殊指着他身边的摆瓷器装饰的长桌。桌子委实不怎么好看,好像木头被胡乱砍伐后,未经雕琢勉强拼出这么一张桌子。 那张桌子丑是当然的,铁桦木可是比铁还硬的木头,用铁质工具相当难以雕琢。毓殊觉得用这么一张桌子挡子弹不成问题。 王进忠会意,他试图扛着桌子到罗琼和罗掌柜那边。只是,这桌子够硬也够重。他和丁六两个人推翻桌子,勉强抬着走。毓殊则将崔七拉回柜台后。 炮头又不是傻子,他怎么会一直坐在原地开枪?原来机枪与弹链太过沉重,子弹剩余又不多。他正等着打光机枪的子弹,然后再背上步枪、手枪追击他们。现在弹链打完了,炮头双手举着盒子炮,从桌子上跳下来。 盒子炮虽然容易枪口上跳,但它可以连射,是很多军人、警察、胡子的首选。 近距离双枪连射对于毓殊来说依然很危险。但她不想坐以待毙,她查看左轮中的子弹,还剩五发……只要她左手快速拨动击锤,左轮也可以连射。 五发内能解决掉他么?毓殊来不及细想,她踢开柜台内的椅子。炮头听见声响,转身对着椅子连射三枪。 毓殊耳朵微动。右两枪,左一枪。炮头是左撇子,右手控制不好点射。刚才他朝姐姐开枪点射时,也是用左手,除此之外,都是右手开枪。 炮头出现在柜台侧口,瞄准柜台后面,他没看见被毓殊藏在柜子下的崔七。而毓殊刚好侧身从柜台上翻滚出去。与此同时她用左手掩护扣动扳机的右手,朝炮头开枪。 到底姜还是老的辣,炮头甚至不用看她的手只凭自己判断就知道她要开枪。他预判了她的射击,还算轻松地躲过子弹。 左轮还剩四发子弹。可对方的盒子炮容量左右各二十发。毓殊的额头渗出汗。她射击的同时炮头也在开枪。王进忠那边正在给罗琼和罗掌柜的松绑。他们刚把人放出来。炮头左手瞄着毓殊射击,右手指向王进忠等人乱射。王进忠用自己的身体压住掌柜,丁六没解开罗琼手腕上的绳子,把她按在地上。罗琼背叛过他们,他也说不准这女人能做出什么事。 毓殊不敢往窗户的方向躲,她怕子弹误伤朱文姝……她能躲避的地方有限,她中枪了。 炮头左手改连射,两枚子弹打中她的大腿。唯一幸运的是,子弹没伤到骨头也没打在动脉上,贯穿伤,连之后的取弹也免了。 毓殊似乎察觉不到腿的疼痛。她脱下猎装,把衣服抛出去。 如她所想,炮头左手对着猎装一通射击。毓殊躺在地上双腿蹬地从衣服下滑出去,对着炮头开枪。炮头察觉到她的出现,意图躲闪却是来不及了。 从左轮射出的子弹终究没能夺走炮头的生命,但是那一发打在炮头的左手上——毓殊从他的左侧出现,他只能舍弃左手臂去抵挡子弹。 还剩三发。 毓殊捂着右肩膀从地上站起来。炮头用左手挡子弹时,到底还是送给她一发子弹。 炮头与毓殊绕圈对质,他右手枪瞄准毓殊,转向后改用受伤没有准头的左手枪指向王进忠。毓殊则左手放在击锤上,准备三发子弹连射。 这是独眼的老狼与雌性的幼虎之间的狩猎。老狼有无比丰富的经验与力量。幼虎则有异禀的天赋与精力。 毓殊想起阿玛和她说过,一个好的弓手需要十年才能磨出至高的狩猎技艺,而火枪只要练上几个月就可以出师杀人了。殊儿有着特殊的才能,只需三年便和老弓手一样百发百中,她是阿玛的骄傲。 和老弓手一样优秀的毓殊在炮头面前不算什么。炮头的年龄比她大上许多,不知摸枪多少年,他的杀人技艺要胜同龄的弓手十倍不止。而毓殊的经验多为在战场上厮杀,很少有这样一对一如古老又传统的武人决斗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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