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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么?”她伸出手指去轻抚,不敢触碰得太实,只用指腹轻轻掠过。
司镜低着头看,摇了摇头,“你摸得太轻了,不疼的。”
她说的不是假话,这淤伤也并不严重,疼痛只是被砸的那一下罢了,那几秒钟过去以后便没有任何不适。
可这伤看在姜清宴眼里却没有这样简单,她抬起头,放任心里那株名为恐惧的花朵盛开,“司镜,你知道我有多害怕么,果韩启鸣身上带了刀,那今天会不会就是我们死别的日子……”
她从来没有想象过亲近的人离开自己是什么感受,自从父母不在开始,她的血冷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韩悠宁这盏深夜里的灯曾经带来过温度,可她们之间始终有距离,韩悠宁带给她的感受从未渗入进骨血里。
只有司镜,这个强势又温柔地折下她棱角的人,让她头一次忍不住害怕地去想象失去的模样。
对她而言,司镜是遇水而生的花,随着时间长在她的血肉里,一旦剥离便是撕筋剜肉的痛楚。
她抿着唇,在司镜怜惜的目光里近乎呢喃:“司镜,我不能失去你。”
“我知道,”司镜把她拉到身边坐下,把她搂进怀里,心软地摸她的头发,“这也是你刚才不说出真相的原因,你害怕我会再被韩启鸣伤害。
即使理智告诉你他没有能力对我怎么样,但因为感情的缘故,你忍不住害怕。”
姜清宴闭了闭眼睛,用环住她腰身的动作回应着她。
司镜低头问:“清宴,你想知道我配合你的原因么?”
“不……”她低声而明确地拒绝,声音里仍旧带着未散的惧怕,“我们已经知道韩启鸣是悠宁自杀的罪魁祸首,这样就够了。
你有很多办法可以让他付出代价,我们不要公开这件事,不要……”
她不自觉地收紧了手臂,脸直往司镜的肩窝里埋,话也越说越渐渐低了下去。
“好,我答应你。”司镜叹着气,酝酿到了嘴边话只得咽了回去。
天色暗了,她们折腾了这么久,早就疲累。
姜清宴打电话叫煮饭阿姨过来,再跟司镜先去洗了澡。
饭菜还没准备好,她趁着这个间隙将药酒揉在司镜的腹部,掌心按揉出舒适的温暖。
司镜像只被驯服的猫,眼睛里残余着浴室里带出来的氤氲,将她专心的模样裹在眼里。
“找个时间去医院看看,我不放心。”姜清宴闻嗅着司镜身上馥郁的檀香,内心安静而眷恋。
司镜低眉顺眼地依着:“好,听你的。”
小时候所接受的影响令她比寻常人更排斥医院,连检查身体都不愿意去,成长的岁月里总是请老中医来为她调理身体。
可姜清宴的心正悬在丝弦上,她想拥抱这颗心,用她能用的所有方式。
抹完了药酒,姜清宴把她敞开的下半截家居服扣子扣好。
她这个时候才有时间去摸自己的手机,未接来电和待看信息堆了满满半个屏幕。
点开层叠的提醒方块,最下端是姜清宴的来电,就在她跟许茹笙见面的时候。
“你打电话过来之前,我跟周屿都关了提醒,”司镜放回手机,伸手去勾住身边人的手指,神情半是解释半是道歉,“因为没跟许茹笙打过交道,担心中途分心会起反作用,所以才这么做。”
姜清宴明了地温声答应:“是沐欢姐来了电话,说韩启鸣电话里的人提了你一句,我感觉是许茹笙在跟他炫耀,他听完就出门了,我这才急着找你跟周屿。”
“季沐欢?”司镜的眉头拧起来。
季沐欢在这整件事情里总是意外地出现,让她时常不明白季沐欢的立场到底是什么。
“嗯。”
姜清宴看司镜的神情就知道,司镜又陷入了对这件事情的判断分析。
这件事对她们来说已经有了结果,由这件事而分岔出去的旁枝末节,她并不感兴趣。
季沐欢有什么目的都好,至少待她们是真诚的,这样就足够了。
她累了,无法再接受跟司镜的生活里再受到外力撞击,无法想象再一次的伤害会给她和司镜带来什么后果。
她什么都没有,只有身边这个最不能失去的人。
姜清宴的眼前浮起一片水雾,忙低下头眨去泪意,被司镜松松勾住的指节反客为主地握住司镜的手。
“司镜,不要想了好不好?”她靠在司镜肩头,把心底最脆弱的角落捧在手心里,完整地呈现在心上人的眼前,“哪怕你有万全的准备,可我已经见不得你受一点疼。”
这句话被她说得含情又苦涩,像是一滴沉重的墨水滴入空气里,浓稠地往外散开。
司镜的心酸楚极了,对这些身外之事有再多的理解分析,在这一刻都说不出一个字来。
当初的姜清宴为她处理伤口时,眸底藏了一片冷光,恨不得她疼痛不止,而今却褪去了最坚硬的保护壳,将最柔软的心全部交给她。
她把姜清宴拥进怀里,温柔和爱怜都挤在胸腔里,出口的话只剩满腔爱意:“好,我们不想了。我这两天去检查身体,然后我带你去北方看雪,我们什么都不想,离这些事情远远的。”
她闭上眼睛,将所有的事情暂且推进心中的抽屉里。
她们要一起打开这个抽屉,才能算圆满。
作者有话要说:
小司猫:小猫咪,去年故意用酒精棉戳我伤口的事情你忘啦!
小姜猫:(伸爪把小司猫的脸拍来拍去)忘啦忘啦,不许想!
第六十三章
一月下旬, 临州的寒风锋利如锥。
司镜把生意上的急事都处理好,托北方的朋友订了个别墅酒店,带着姜清宴短暂地飞离了临州。
正是深冬, 落地的城市飞雪漫天, 滴水成冰。
她们落脚的住处屋檐落满了雪, 视野里满是干净的纯白色。
屋子里早就升了地暖, 开门进入的一瞬间就与室外分割成两个世界。
姜清宴从窗子里望出去, 肤白唇红,眼底亮着一点雀跃的光。
司镜放下行李, 摘去手套后捧上她的脸, 低下头去跟她一起呵着气笑。
这幅画面被距离最近的窗子框住,从室外穿过纷扬的白羽看进来,像是一幅充满青春气息的水彩画,也像是电影里唯美且不可明言的暧昧镜头。
“冷不冷?”司镜掌心温暖,指尖轻揉着姜清宴的耳垂。
“外面才冷,”姜清宴摇头,笑容深深地搂上她的腰身,“但是我想堆雪人, 跟你一起。”
“好……”司镜拉长声调, 愉悦和宠溺爬上眼眉, “先睡午觉, 下午我安排好晚上的食材就跟你一起玩,然后晚上我们吃火锅。”
姜清宴窝进她的怀里,被她的迁就和疼爱围裹着, 可以什么都不去考虑, 在这个仅对她敞开的怀抱里安心地睡着。
心底那一缕微弱的萤火,应该被彻底关进永不开启的门里。
她曾经无比盼望想要知道全部的真相, 可那时的她无知无畏,不是如今这个为司镜的疼而愈加疼痛的她。
那么就走到这一步,已经够了。
深冬时节的北方是被太阳抛弃的地方,纵使天光灿烈,室外也冰冻数尺。
姜清宴午觉起来便迫不及待地要堆雪人,小别墅是带院子的,司镜特地交代不许清理的雪也让姜清宴得以徜徉其中。
她还从没有堆过雪人,脑袋里只装着小时候在课本上见过的简单样式:一个圆形的大雪球上架着偏小的雪球,再往上装几根树枝和胡萝卜。
她蹲着身子把雪球堆成一团,先给她的雪人立底座,这北方常见的游戏令她不亦乐乎。
窗户里的颀长身影跟电话里交代需要的食材跟佐料,翘着嘴角注视她。
正当司镜要出去跟姜清宴一起玩时,远在临州的周屿来了电话。
这次的短暂远游她只打算跟姜清宴两个人一起,琐事也都自己亲力亲为地安排,周屿被留在临州处理生意上的事,同时也留意韩家的动静。
她接起电话,周屿直入主题:“小司总,我们跟韩家合伙的生意,韩启鸣想拆伙。”
“哦?”司镜既惊讶又意料之中,“市里重视传统文化普及,市展览馆的古玩一直都由司家跟韩家提供,几十年前就说好了两家各占比一半。他这一拆伙,岂不是把老祖宗的约定抛在脑后了。”
那是上两代当家就定下的约定,彼时的司韩两家亲如一家。
恰逢市里力争全国传统名城的荣誉,为了充实市展览馆,便与古玩行业的两家龙头政商合作。
许多年下来,两家都如此延续着这个共赢的约定,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考虑拆伙的。
现在韩启鸣要分道扬镳,她倒是不担心有人来分这杯羹,毕竟没有哪一家能跟司家相提并论。
她只是感叹,这是老祖宗留下的约定,到了她手上竟要走向分裂。
周屿忿忿不平,忍不住发了两句牢骚:“没错,而且拆伙的话接下来由哪一家负责提供,难不成他想独吞,哪有这么好的事。他叫了人来跟你谈,没有亲自出面,我给挡回去了。”
司镜伸手抚了一下窗框,淡声道:“晾着他,让他再疯一点。还有,你亲自去游说一个韩启鸣手底下的人,不能是他的心腹,但又能接触到他平时行程的,钱的方面你看着安排。”
周屿应下来就挂了电话。
司镜捏了捏不自觉蹙起的眉心,放下手机出了屋子。
她踩着碎雪走近,本想悄悄地绕到姜清宴身后,谁知她脚下的雪却向姜清宴发出通知。
姜清宴手上正揉了一小团雪球,眼眸里狡黠流动,将小雪球一下砸到司镜的额头。
司镜脚步不停,纵容这团雪球从额头上化成碎羽片片落下,抚平她的眉头。
她弯腰将脸上的雪蹭进姜清宴脖子,把冻得双颊与鼻头通红的姜清宴一下搂住,“干什么坏事呢?”
“惩罚你这么久才出来陪我,”姜清宴笑得眼睛亮亮的,用手去抹开她脸上的雪,“冷不冷?”
司镜的眉头被冻得没有知觉,想挑眉都挑不起来,只能故意僵着嘴角的笑容说:“你说冷不冷,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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