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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金光淡了下去，那双幽寂的眸子重新泛起点点光亮，她看着凉锦，眼前之人的面庞恍惚间让她觉得熟悉又陌生，她愣了许久，这一世的回忆才又如潮般翻涌入她的脑海。
这种感觉既熟悉亲切，又让她心里好像空荡荡的，五味杂陈，辨不出喜怒哀乐。
她的思绪陷入了短暂的混乱，那沉寂在她记忆中的数万年时光太过漫长，相比之下，这一世的短短百年，如白驹过隙，短暂的近乎不计。
但这一世的一切又如此清晰而鲜明，是她忆起往昔之后，空阔寂寥又悲哀的心绪中，唯一可堪欢悦的记忆。
她知道，那是重要的。
眼前这目光隐含担忧地看着她的人，是她的师妹。
其实，她们在更早的时候就见过了，她是天宫，三生殿里那小小的花童呀。
穆彤眼里透出温柔的笑意，过了许久，才轻声唤道：
“师妹。”
凉锦似乎能听见胸腔里巨石坠地的声音，那一声嘭咚的闷响震得她耳旁嗡嗡之声不绝。她长长地叹息一声，面上也显现出如释重负的微笑：
“师姐。”
她的声音落入穆彤耳中，温暖动听，似熟悉的，又好像隐约陌生。
凉锦见穆彤面上有些晃神，心中焦急，便问：
“师姐，你感觉如何？”
穆彤沉吟着，神思恍惚地回答：
“我感觉，好像做了好长一个梦。”
她说完，忽然兀自笑了起来，随后便在凉锦震惊的目光中，探手捏住了凉锦的脸颊，轻轻拉扯一下，这才又自言自语地说道：
“嗯，是真的，梦已经醒了。”
凉锦战战兢兢，师姐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穆彤抬起手来，金光汇聚在她的掌心，龙皇玉玺所化的力量已经完全融入她的血脉，将她的身体彻底改造了一番。
她堕入魔道之后转化为魔灵之力的力量，在这一次的传承中被硬生生地改变了，化为神族的神力，金光闪烁，威严无边。
穆彤轻笑着摇了摇头，力量以何种形式展现出来并不重要，好坏也并非由力量的属性来分辨，重要的是驾驭力量的人内心是否善良。
龙神的传承的确改变了穆彤，但它改变的不是穆彤的心，而是穆彤对这片天地的感悟，改变了她的见识和心胸，让她的心境足以匹配她暴涨的修为。
穆彤转头看着凉锦，从方才开始，凉锦便沉默着，一脸复杂，又暗藏惊恐，着实好笑。
她抿起唇角，面上露出柔和的微笑，自然而然地抓住凉锦的衣袖，笑道：
“师妹，咱们叙叙旧。”
凉锦嘴角一抽，心里升腾起不太好的预感来。
却见穆彤眉眼弯弯，眼里透出些许追思和打趣，唇齿开合，抑扬顿挫地说道：
“我在天宫那些年啊，虽然没有去三生殿看过，但却听了不少传闻呢~”
凉锦两眼一瞪，忙用力捂住穆彤的嘴，少见的气急败坏，横眉怒目：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师姐你行行好！”
龙神作为帝君旧臣，很早之前就住在天宫，凉锦是后来才被帝君创造出来的，她还是个小娃的时候，闯了不少祸事，以龙神在天宫的威望，不可能不知晓。
虽然凉锦被贬的时候龙神早已死了，但此刻穆彤找回了前世的记忆，便自然能辨别出凉锦的气息，她已经认出凉锦便是三生殿那陪伴情花的花童。
经穆彤这么一调笑，两人之间因为穆彤身上发生的改变而生出的些许生疏隔阂悄然消散，凉锦很快便接受了穆彤的新身份，也大大方方地和她笑闹起来。
穆彤成功获得龙神的传承，唤醒了神魂中那一缕残识。
龙皇玉玺其实并非什么玉玺，而是龙神在垂危之际，将毕生修为凝成实质，以龙血调和，炼制而成的神级法宝，便是为往后他的转世之人铺就道路。
此物碎裂之后，便遵循龙神的遗志，让穆彤的修为在短短三年的时间里悄然超越凉锦，恢复至虚境后期。
前世龙神殒命之时，修为已至虚境后期巅峰，随时可能突破至虚境大圆满，却因为硬受翻天神印一击而受创，后来因伤陨落，实为一大憾事。
“我们该回去了。”
穆彤探手一划，虚空动荡，破开一个豁口，转头看向凉锦，微笑着说道。
凉锦颇为惊奇，便随口问了一句：
“师姐现下是何修为了？”
穆彤闻言，眉梢一挑，红唇微微一动。
凉锦眉角狂跳，心里好不平衡，她自己历经磨难，辗转于凶恶险地，好不容易才修炼到虚境初期，而穆彤只在虚空之地一睡三年，便是虚境后期了。
她暗自啧啧两声，这福缘，旁人可是求不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_(:з」∠)_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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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第十九章再闯三生殿
凉锦和穆彤踏入金色光圈之中,下一刻,她二人便已回到龙宫地下的石室里。
龙宫有护宫大阵,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躲避天帝的感知,龙皇玉玺的力量完全融入了穆彤的身体，穆彤传承了前世龙神的所有能力,其中也包括极为高深的龙族术法，以天帝如今的修为,只要穆彤刻意隐藏,他便寻不到穆彤的踪迹。
而凉锦则必须在穆彤灵识笼罩范围之内行动,才能避免被天帝发现。
她们回到石室后，三年来一有空闲便来石室中等候的龙皇第一时间睁开双眼,他的目光与穆彤在空中交接,龙皇心神一震，连忙站起来，俯身一拜：
“灵龙一脉现任族长垣伯见过龙神大人。”
垣伯态度极为恭敬,一改先前的从容淡泊，他紧扣的双手甚至因为太过激动而不由自主地颤抖。
穆彤脸上露出笑容,看着垣伯的目光颇为柔和：
“本座记得你,上回修为卡在实境大圆满近千年没有突破,郁郁寡欢，本座还开导了你一番。”
龙皇受宠若惊，原本有些紧张的氛围顿时放松下来，他扬起脸，露出一个真挚的笑容,比之先前凉锦见到的，要更爽朗许多：
“是，多谢大人当初教导之恩。”
凉锦跟在穆彤身后，脸上有几分忍不住的笑意，她还是第一次见着穆彤这个样子说话，虽然心里明白穆彤找回了前世的记忆，以后行为举止兴许会有一些改变，但凉锦一时半会儿还适应不了这种变化，觉着新奇好笑。
凉锦正抿着嘴偷偷笑，穆彤背在身后的右手轻轻转动，两指一曲，一道劲气精准地打在凉锦脑门上。
啪一声轻响，凉锦吃痛，赶忙捂住脑门，穆彤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让垣伯起身，然后在垣伯的带领下走出石室。
凉锦跳脚，连忙跟上去。
穆彤的身份暂时不宜宣扬，垣伯也深知此关键，所以诸事亲力亲为，绝不假第二人之手。他带着穆彤和凉锦离开石室后来到龙宫地下的一座祭坛，祭坛内地势开阔，灵气充裕，有大阵护佑，族内子弟不能擅自入内。
此地寂静，而且可以隔绝外人探视，是个极好的商议之所。
三人走进祭坛后，龙皇便封锁了祭坛外的通路，连下数道阵法，谨防任何人贸然闯入。
“师妹，先前你与我说天帝在找一个与我有关的重宝，此物，可是无极令？”
穆彤开门见山，没有拐弯抹角。
凉锦点头：
“不错，符越抓了你就是想从你身上得知无极令的下落。”
龙皇在旁听凉锦二人谈话，及至此处，他忽然皱着眉头插言道：
“千年前大战之后，我曾私下里查证一番，后来找到些蛛丝马迹，当初大人下界，乃是符越有意而为，为的正是大人手中无极令，没想到时隔多年，符越竟还不肯放手。”
穆彤闻言，眸光一凝，转而看向垣伯，沉声问道：
“此言当真？”
垣伯立即点头：
“大人，此事千真万确，我是从那名被大人重创而死之人的心腹口里打听到的。”
垣伯话音落下，穆彤眼里透出一抹隐晦的幽光，从她前世最后濒死那段时间的记忆里，她只知道天帝串通魔族要覆灭龙州，却不知道还有这样一层隐情。
她本就觉得奇怪，若不是天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又怎能那么轻易就离开天宫去了凡界？
呵，可真是精妙的盘算。
凉锦眼里也投射出隐约的凶光，她对千年前人魔大战中，龙神被天帝陷害略知一二，原本还奇怪天帝为何要暗害龙神，如今倒是从垣伯一席话中找到了答案。
天帝这可真是，硬将龙神逼到他的对立面，让自己又多了一条对付他的理由。
穆彤冷哼一声，转而将视线投向凉锦，言道：
“师妹，你既知晓天帝在寻无极令，想必也知，他拿此物意欲何为？”
唯有真正了解天帝的目的，才能有所防备。
穆彤如今已不同往昔，她恢复了前世龙神的记忆，对神界和天宫的历史都有了足够的了解，但她到底是天宫的神祗，而非虚空战场的神族，所以她对虚空战场以及情花身上的渊源，都知之不详。
凉锦看了一眼龙皇，又见穆彤点头，这才将虚空战场，界外之灵，以及天帝在这两者之间扮演着怎样的角色一一道来。
哪怕穆彤在恢复前世记忆后已足够沉稳，却依然止不住震惊难言，而骤然知晓那么多秘辛的龙皇更是一副见鬼的样子。
凉锦的话几乎颠覆了他们以往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原来在三界之外，还有那么可怕的存在。
天帝当初组建天宫的时候看似辉煌，实际上他竟是从战场上逃出来的叛逃之兵，那被他们以守护之名囚禁在三生殿的情花，居然是三界最重要的圣女。
在凉锦说完后，沉默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穆彤才轻声一叹，在她听凉锦言神帝叛出凡界，最后与魔帝人帝同归于尽的时候，心里其实有些遗憾。
但历史已成定局，只能徒叹一声造化弄人。
她摇了摇头，而后才道：
“所以，师妹和霜姑娘也在寻找无极令的下落。”
凉锦挠了挠头，有种觊觎人家宝物的羞耻感：
“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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