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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嫌烦啊,长胆子嘛,你陪我。”
“谁陪你?我可没答应。”
蒋幼清说着哄着就把人从软榻上推了下来,等从屋子里出来后,薛晏荣脸上蹙着的眉头非但不见了,反而眼底还露出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姚十初不心里竖了竖大拇指——还是人家小两口好说话,这要是换自己去劝,定要狠拍一通桌子不可。
顺安堂里,两房的人都来了,薛晏朝因早晨的那一出,这会儿倒是学乖了,挨个一遍问了好,见谁也没落下,这才落了座,不过能瞧的出,他的本性还是不老实,明知道薛晏荣就在旁边,眼睛却还不住的往蒋幼清身上瞟。
薛晏荣对他早有防备,目光又冷又硬,寒森森的像把锋利的银刃,吓得薛晏朝立马低下头去,再不敢乱看。
“怎么了?”蒋幼清瞧她绷着脸。
“没怎么。”薛晏荣端起手边的桂圆茶递去“喝一口,甜的。”
“哦。”蒋幼清很听话,低头就抿了一口,红色的口脂便沾在上面。
鲁氏瞧着人都来齐了,便吩咐秦妈妈传菜——
“今儿这可是新鲜鹿肉,你们都是年轻人,一定多用些,尤其是荣哥儿。”
薛晏荣没想着老太太这么直白,一时有些错愕,好在有郑珺清再旁咳嗽两声作提醒,这才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多谢祖母。”
蒋幼清大抵是不明白这些,满眼的疑惑,凑到薛晏荣耳边,拽了拽她的衣摆,悄声问道:“为什么祖母要让你多吃啊?”
“呃——”
这问题问的,薛晏荣顿时就觉着嘴里的肉咬不动了,余光瞥了眼蒋幼清,只见她眼眸清澈毫无杂念,壮/阳两个字无论如何都是说不出口的,话到嘴边硬是咽了回去,蹙了蹙眉头,瞎编着借口“我小时候身体不好,吃这个补身子。”
“哦,那你是得多吃些!”蒋幼清说着就把手边盛好的鹿血羹推了过去。
薛晏荣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我这儿有,你自己吃。”
“我嫌腥。”
一句我嫌腥,让薛晏荣愣是喝了两碗鹿血羹,这味道——往后怕是都闻不得了。
薛怀丘瞧着薛晏荣,不知想到了什么,手里的筷子便也停了下来——
“听闻你给大嫂又换了一个金丝楠木的斗柜,和一套黄花梨架子床,现如今这木材可都涨到天价,看来还是药铺挣钱呐。”
叶善容挑着柳叶眉“那你是没瞧见大嫂嫂院儿里的罗汉床呢,更叫一个气派。”
“看,我就知道药铺还是最挣钱的。”薛怀丘抖了抖袖子“药铺我是做过的,我都清楚,不像布庄,挣得还没有药铺的三分之一呢,母亲这是把好的全都留给了大哥院里了。”
话音刚落,鲁氏的脸就沉了下来——
“你是不是吃酒吃高了,满口的胡说八道!”
“怎么是胡说八道呢,我这说的都是实话。”薛怀丘说着就又看向薛晏荣“你说,是吧。”
阴阳怪气的话里有话,但凡长耳朵的都听得出来,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薛晏荣轻笑一声,何必拐弯抹角,不如挑明算了——
“二叔这意思,是又想把布庄跟药铺换回来了?”
这话正中薛怀丘的心坎——
“到底还是晏荣,一说就——”
“我话还没说完呢。”
薛晏荣昂起头来,神色一敛,脸上的笑意一扫而空——
“既然二叔想要,那我就丑话说在前头,免得日后二叔觉得我坑了您,现下本善堂出了纰漏,关外的店铺吃死了人,我上月去关外就是解决此事,虽说眼下是解决了,但京里的铺子会不会受影响我不知道,若二叔能接下这个担子,解决这个事情,侄儿倒是求之不得。”
薛晏荣的语气冲人,一旁的蒋幼清见状,连忙从桌子底下伸过手去,可刚挨上这人的手指,就被她反手握住了。
出了人命?!
薛怀丘心中一紧,自己本就是为利而来,若无利可图,又背上个官司,岂不是自找麻烦,他可不是薛晏荣,好的坏的都能包揽,刚还一脸的贪婪,顿时就改了口风——
“二叔不是那个意思,二叔这是夸你能干!”
鲁氏也出来打圆场——
“是啊,府里上下多亏晏荣了,你二叔能做甚,来来来,再尝尝这炖鹿筋。”
三言两语的,就替薛怀丘遮掩了过去。
这心偏的,蒋幼清都看出来了,要的时候谁也不出声,一听出事了,谁都往外推?这是把薛晏荣当什么了?
好好地一顿饭,吃的直叫人恶心。
路上,薛晏荣一人走在最前面,蒋幼清则陪着郑珺清在后——
看着那并不宽厚的肩背,郑珺清是心疼的——
“瞧见了罢,这一大家子,关键时刻没一个能出来顶事儿的,我有时在想,若是没有晏荣,这薛府会是个什么样子?”
蒋幼清的心像是被人揪起一般,空落落的,悬在半空又坠的生疼——
“母亲,二爷总这样吗?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藏在心里?”
郑珺清叹了口气——
“从小就是这样,好些事情,都是过去许久后,我才知道。”
话罢郑珺清又拉起了蒋幼清的手,轻轻地拍了拍——
“往后你多疼疼她,你离她近,比我这个做娘亲的管用。”
蒋幼清没有脸红,也没有羞涩,反倒认真的点起了头——
“嗯,母亲放心,儿媳晓得了。”
刚一回了栖子堂,薛晏荣迫不及待的拿起折扇,呼呼的扇起风来——
“你怎么了?”蒋幼清少见她这般面红耳赤的模样。
“天儿太热,躁得慌,你不用管我,我喝口茶就好。”说着薛晏荣提壶就满了盏茶。
可还没喝,手才碰到,眉头就蹙起了——
“这茶怎么是热的?十初、十初——”
“二爷——”十初刚好在门外,赶忙就进来了。
“去给我弄盏凉的来。”薛晏荣指着桌案上的茶壶,说完却又摆起了手“算了,不要茶了,前个儿酿的梅子汤好了没?多呈些冰块,赶紧端来,渴死我了!”
听着语气又急又燥,这又是怎么了?
姚十初才把梅子汤端来,薛晏荣连碗都不用,抱着坛子就咕嘟咕嘟的牛饮起来,瞧着小半坛都下去了——
这可把一旁的蒋幼清给看呆了——
“哪有人这样喝的?”
扳开她的手,就把坛子抢了过来,这才发现,薛晏荣面色通红,豆大的汗珠儿顺着额侧就往下掉,脖颈前的衣领全都被打湿透,就跟刚刚淋了场雨似的。
“你、你怎么了?”蒋幼清被她这样大汗淋漓的模样,弄蒙了
“你是不舒服吗?”
“没有,我没事啊。”
薛晏荣刚说没事,鼻腔里就是一热,倏地就有什么东西往下冲,还不等她抬手掩住,一滴两滴的就落在了地上,鲜红的血迹霎时晕开。
“二爷!”
蒋幼清吓坏了,一把扯住薛晏荣的胳膊就往怀里拉——
“十初,去请大夫来。”
“别去!”薛晏荣比蒋幼清还慌,可不能请大夫,这要是请了,自己可就丢人丢大发了,冲着姚十初使了使眼色,又从蒋幼清的怀里把胳膊抽出来“我这就是热的,拿冰敷一敷就好。”
冰拿来了,蒋幼清用帕子包着,一会儿贴在她的额上,一会儿又贴在她的后颈处,见血止住了,才取下。
“真不用请大夫?”
“不用,就是热着了,缓缓就好。”
“好端端的怎么会热成这样?”
蒋幼清抬手又在薛晏荣的脸上摸了摸,瞧着是没有方才红了,让岁杪又端了盆冰来,靠在床榻边儿——
“你先歇着,我再去给你盛碗梅子汤来。”
“哎,我没事了——”薛晏荣碰了碰鼻尖“温都还等我呢。”
“都这样了,还去什么呀。”蒋幼清瞥了她一眼“今儿天热,你先歇着。”
说完也不理薛晏荣愿不愿意,掀了帘子便出去了。
薛晏荣怔了怔眼睛,怎么感觉怪怪的?自己这是被人管了?
出了房门的蒋幼清,还是不大放心,拉着姚十初问道——
“二爷,以前也这样吗?”
姚十初从方才这一系列的反应,大概也猜到了原因,恐怕是那顿全鹿宴闹得。
“呃——”
“是不是二爷吃了什么东西啊?”一旁的岁杪忽然说道:“有一年夏日我喝了枸杞红枣茶,也是这般,又出汗又流鼻血的。”
“难道是鹿血羹?”蒋幼清道。
“鹿血?”岁杪睁大了眼睛“那可是壮阳的。”
话罢,病根儿算找到了,姚十初一脸的尴尬,虽没说话,但看表情也是默认了。
“二爷身子一向虚不受补,平日里多用一点都会积食,像那种大补的东西,更是碰都不敢碰,顶天儿了也就是碗参鸡汤。”
“糟了!那鹿血羹她喝了两碗呢!”蒋幼清抿着嘴角,这会儿肠子都悔青了。
“没事没事,这种东西,泄泄火气就好了——”
姚十初说完却又愣住了,自己再说什么呀?!
“不是不是,那个、奴婢的意思是,让厨房熬些绿豆汤来,等晾凉了,给哥儿化化。”
蒋幼清年岁小归年岁小,可到底也是成了亲的,这会儿又是壮阳,又是泄火,再要是不懂,那就真是傻子了。
姚十初瞧着自家少奶奶这忸怩羞赧的模样,顿时也跟着不好意思起来,到底是小夫妻之间的事儿,说的多了也不好,这会儿便寻着熬绿豆汤的借口,赶忙退下了。
岁杪见姚十初走了,觉着自己也不能再留下,随即对着蒋幼清就欠了欠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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