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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晏荣本该在外侧,突然转过身子就往里挤去,隔着被子便把旁边的人抱在了怀里——
酒气、热气夹杂在一起,即便是隔着被子,也忍不住的让人发颤。
“薛晏荣,你给我起开——”蒋幼清的胳膊横亘在两人中间,用力的推着她。
可薛晏荣喝醉了,哪听的明白这个,反而是越抱越紧,许是就觉着旁边的人味道好闻,脸颊还不忘过去蹭一蹭,就像只小狗。
蒋幼清攥着手,咬着牙,奈何力道又没有她的大,挣扎无果后,渐渐的也就放弃了抵抗,可心里又着实气不过,凭什么她要自己听话自己就得听话?凭什么喝醉了要纠缠自己就还得依着她?
但气来气去,也就是蒋幼清自己气自己,薛晏荣照样昏天黑地——
恨恨的翻了个白眼儿——
“真是懒得管你!”
一觉醒来,薛晏荣头疼的像是快要裂开似的——
“十初,十初——”
好半天,姚十初才端着水盆掀帘子进来。
“您醒了?”
“嗯。”薛晏荣抵着太阳穴使劲儿的摁了摁“昨儿肯定是喝了假酒,我这头疼的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是么。”姚十初投了把巾子,就往薛晏荣的脸上招呼,力道出奇的大,一圈擦下来,下巴都红了。
“我说,你轻点行不行,洗脸还是刮皮啊?”薛晏荣往后躲了躲。
“奴婢当然是洗脸,只是怕不用点劲儿,您清醒不过来,赶明儿又犯糊涂。”
“我犯什么糊涂?”
“您自己心里清楚。”
这话听着不太对,薛晏荣挡住她的手——
“你抽什么疯?一大早的说话夹枪带棒,徐聿又惹你了?”
姚十初把手里的巾子往盆里一扔,啪的一声,溅出些水花来——
“二爷,您是真喝断片了?还是跟我装糊涂?”
“我装什么糊涂?”薛晏荣皱着眉,声音也高起来了“我这头疼的都快裂开了,要是徐聿惹你了,你去找他行不,别冲我撒火。”
“要是徐聿惹的就好了,就不用这么麻烦了,我直接扒他的皮就是了。”
姚十初说完,扭过身就把桌案上的卖身契塞了过去“您自己好好瞧瞧罢!”
“什么东西?”
薛晏荣愣了愣,等瞧清手里的东西,抬眼又看向姚十初——
“这是——”
“您可真行,二少奶奶刚给您解决了个月霞姑娘,这边您自己就又带回来个幽月,饶是要折腾,咱们也先消停几日行吗?您这才刚回来几天啊?”
薛晏荣这会儿全想起来了——
“我是给她赎了身,可、可我没让她跟着回来啊?”
“多新鲜呐——”姚十初哭笑不得“银子您掏的,卖身契您拿的,人家不跟您回来,跟谁回来?”
“我——”薛晏荣猛地起身,头一晕,又坐了下去。
“二爷,您没事儿吧?”姚十初急忙去扶她。
薛晏荣偏过头去,瞧着手里的卖身契——
“那老鸨子逼她卖身,眼瞧就要跳楼,我不忍心才掏了银子赎她,可我喝多了,压根儿不知道她跟着回来了,你要是不信,去问徐聿,他知道的一清二楚!我总不至于傻的给我自己找麻烦罢?”
“二爷,您跟我说这些没用,您得去跟少奶奶说。”
薛晏荣刚还一脸焦急的神情,倏地就冷了下来——
“我同她说什么?”
“您从泉香阁赎了个姑娘,不得跟枕边人解释解释?”
“有什么好解释?”薛晏荣摆了摆手“她不会在意的。”
姚十初彻底不明白了,昨晚上少奶奶那架着胳膊就把人往里拖得模样,还能是不在意?
“您怎么知道?”
“这还用问?”薛晏荣一副明知故问的表情“我同她又不是真的,我别说带回来一个,就是带回来十个也跟她没关系。”
“合着您是这么想的?”
“不然呢?我该怎么想?”
姚十初突然抿起了嘴角,神情也跟着沉了下去,盯着自家主子,不错眼神的瞧。
“你有什么就说,别这么看我。”薛晏荣不自在的扭了扭脖子。
“二爷,您跟我说句实话,您到底是怎么想的?”
薛晏荣闪躲着摩挲手上的扳指——
“我就是觉得现在的困境,不过是一时的,她还小,我、我不想她日后怨我。”
姚十初霎时就懂了,自家主子这是自己把自己困住了——
“二爷,奴婢知道您是好心,可您说困境是一时的,那您是觉得,以后少奶奶还能改嫁?我朝有明文法律规定,女子改嫁,一则合离,二则被休,三则丧夫,您是觉得哪一条适用?”
跟着又叹了口气——
“二爷,奴婢不懂别的,但奴婢知道,日子是人过出来的,真心换真心,总不会有错,您老是心心念念着那些疏离,迟早会把人心伤完的,到时候再后悔,黄花菜也凉了。”
说完,又把茶盏跟牙粉递了过去——
“您漱口罢,今儿个是奴婢僭越了。”
“她在哪?”
“在清音阁,陪老夫人用早膳。”
因着昨夜里薛晏荣醉酒,折腾到大半夜才睡,这一早蒋幼清又来请安,以至于睡眠不足,人便有些提不上劲儿,平日里水灵灵的大眼睛,也像蒙了一层薄雾,微微还有些泛肿。
“你这眼圈怎么青了?”郑珺清问道。
“回母亲的话,昨夜睡得晚,无碍的。”蒋幼清摇了摇头。
“不对,是不是晏荣欺负你了?”郑珺清当即就拍了桌子“罗妈妈,去把荣哥儿给我叫来。”
“是。”
“母亲,她、她真没欺负我,我就是昨夜里没睡好。”
“你不必替她辩解,我知道她昨儿去了泉香阁,夜里还带回来个陌生女子,饶是你不说,今儿我也是要叫她来的,眼皮子底下搞这种事情?看我不扒了她的皮!”
说罢,薛晏荣就来了,倒不是罗妈妈去栖子堂请的,而是半道上就遇见了,不然也不能这么快——
“母亲——”
“跪下。”
薛晏荣一愣,下意识的就看向蒋幼清,就见她冲自己一个劲儿的使眼色。
“你看她做什么?别以为又能蒙混过去!”郑珺清严词厉声道:“今儿没人帮的了你。”
薛晏荣见状只好跪下了身子,可她刚一跪下,蒋幼清便也急急的跟着跪在了她旁边——
“母亲那事儿不能怪她,她喝多了,不记事儿。”
“我让她跪又没让你跪,快起来快起来——”
“母亲饶了她这一次罢,往后二爷定不敢这样了。”
郑珺清瞧着自家儿媳都快要哭了的模样,又瞪了眼旁边的薛晏荣——
“你呀,得了这么好一个媳妇,就知足吧!再要是吃醉了胡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薛晏荣没吭气,点点头——
“晓得了,以后不会了。”
“这几日哪也不许去,就在家里待着,若是再让我知道你跑去那勾栏瓦舍,仔细你的骨头!”
“是。”
薛晏荣真是无奈到家了,自己以前去的还少啊?况且去了又不会真的做什么,至于训的这么狠吗?再瞧一眼蒋幼清,到底谁才是亲生的?
出了清音阁,薛晏荣走在蒋幼清的左手边,瞥去一眼,若有似无道——
“你专门来告状的?”
蒋幼清停下脚步,瞪去一眼——
“我有这么闲吗?”
薛晏荣当然知道不是蒋幼清说的,院里丫鬟小厮那么多,有些更是从清音阁调来的,昨儿那么大动静,肯定是要去禀报的,这会儿不过是想跟她找话说——
“那你干嘛给我求情?怕我挨打啊?”
蒋幼清不理她,只管继续往前走,薛晏荣个子高,步子也大,这人就是跑起来,自己也追的上——
“你别这么小气,我喝多了,又不是故意的。”
“薛晏荣,到底是谁小气?鹿血壮/阳的事情我又不知道,我不过是看你难受,想帮帮——,你不愿意就不愿意,何必闹这么一出儿?早知道,刚就该让母亲抽你两藤条!”
小丫头脾气又倔又大,噎的薛晏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奶奶的,脾气见涨啊?
蒋幼清见她瞪眼,自己也不甘示弱,叉着腰就跟着瞪了回去——我才不怕你呢!
到了栖子堂,瞧见院子里的人,薛晏荣就傻眼儿了,这幽月怎么还在这儿?
幽月见了薛晏荣,连忙作揖行礼“见过二爷。”
“呃——”
再一转头,蒋幼清早回了屋,连门都关上了,就剩薛晏荣一个人立在原地发蒙,摆手也不是,点头也不是,姚十初跟徐聿靠着墙边儿,也没上前解围,那眼神再明显不过了——自己惹得麻烦,自己解决吧。
“那什么,行了行了。”
薛晏荣逃也似的就窜回了厢房。
掀了帘子,蒋幼清正坐在梳妆台前,两人的目光在镜子里交汇。
“咳咳——”薛晏荣清了清嗓子,走到方几旁,伸手探上茶壶“岁杪啊,茶凉了,重新再去沏一壶罢。”
岁杪心粗归心粗,可又不是傻的,这明显是故意支开自己,有话要和自家小姐说,想到昨夜那个幽月,心里就犯愁,该不是真要留下吧?
若是那样,那自家小姐,可就太不值了!
想到这儿眼角就湿起来——
蒋幼清瞧着便拍了拍她的手,岁杪这才端着茶壶往外走,可到薛晏荣身边时,却还是没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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