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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烁吹干头发,看到阮漠寒和昨天一样,穿着睡衣站在阳台上抽烟。
夜风淡淡吹起她浅棕色的长发。
简烁拉开玻璃门走出去,站到阮漠寒身边。
“柏女士应该没事了。”阮漠寒对着夜空吐出一缕烟:“今天做过全面检查,胎儿安好。”
简烁毫无感情的“哦”了一声。
阮漠寒抽着烟瞥她一眼。
月光如雾,星辰如灯。
万家灯火,点缀着静谧又安宁的气氛。
六月中旬,夏夜空气里已经有唧唧虫鸣声了,规律的微弱鸣叫,反而衬得周遭空气越发寂静。
简烁和阮漠寒并肩,看着面前的点点灯火。
两人的影子,映照在身后透明的玻璃门上,影影绰绰。
“疼么?”简烁突然开口。
阮漠寒以为她问柏静娴:“检查不会疼的。”
“我是问你。”
简烁看着面前的夜色,并不扭头看身边的阮漠寒。
她闻着阮漠寒身上的冷杉香气,和她睡衣上的一样,半垂眸子,盯着附近树枝上的一片树叶,叶片一圈起伏的细密纹路,像一排小牙齿。
会轻轻噬咬人的心。
简烁的心就这样揪起来,被小牙齿噬咬着。
她双手背在背后,纤长手指微微蜷起,想抬手去摸摸阮漠寒的眉毛,又不敢。
只好用嘴问:“我昨天砸到你眉毛,疼么?”
阮漠寒一愣。
她对着夜色,良久未动,好像忘了指间还夹着一支点燃的烟。
******
又过了好一会儿。
正当简烁觉得自己的一颗心,被小牙齿噬咬得更凶的时候。
阮漠寒淡淡开口:“你就这点力气?”
简烁一愣。
这是她们在床上痴缠斗法之时,阮漠寒会说的一句话。
这时阮漠寒说话的语气,也和那些时候一样,冰凉,冷漠,像一块坚硬的寒冰。
简烁扭头,怔怔望着阮漠寒。
阮漠寒好像直到这时,才想起自己指间夹着一支烟,扬手,抽了一口。
烟很浓吧,呛得简烁眼底最深处,沁出一点隐约的泪。
单纯的生理反应吧。
很容易就忍回去了。
她只是,提前预知了阮漠寒要说些什么。
果然,阮漠寒冷冷道:“柏女士和杨老夫人误会你,对你来说,也是好事,不是么?”
“你可以继续当以前那个没有感情的人。”
“没有感情,没有破绽,不会受伤。”
阮漠寒转头,冷冷直视着简烁的眼睛。
简烁扯起嘴角笑了一下。
眼里泛起阮漠寒所希望的那种光,妖异,魅惑,冰冷,虚无。
阮漠寒转回头去:“很好。”
她沉默下去,继续抽着手里的烟。
简烁:“我先去睡了,有点困。”
阮漠寒“嗯”了一声:“我抽完烟就去睡,你关灯睡觉吧。”
简烁走回客厅,阮漠寒就顺手把阳台的灯关掉了。
简烁也把客厅的灯关了,躺到沙发上,盖上被子。
她把靠垫竖起一点,头枕在上面,就能望见阮漠寒站在阳台的背影。
阳台黑着,还好有未熄的路灯,透出一点昏黄,点亮阮漠寒的身影。
整个轮廓,像围着淡淡的一层雾,像置身在一片幽深的森林里,任何人都走不近她,看不透她。
简烁把一支手垫在脑下,头撑的更高一点,她就能把阮漠寒的背影看的更清楚一点。
另一只没枕着的手,在一片黑暗中寂寥无声的,对着阮漠寒的背影伸过去。
可阮漠寒的背影就是一片雾啊。
无论她怎么抓,也抓不住的。
******
阮漠寒一个人站在阳台上,抽着一支烟。
阳台的灯关了,客厅的灯也关了,整个世界就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未熄的路灯,透出一点昏黄,也点不亮她蒙了一层雾的眸子。
她在回忆今天下午,跟姜凯伦的那段对话。
姜凯伦说:“下班后,我去把她接走,就这样决定了。”
沉默良久之后,阮漠寒缓缓吐出一个字:“不。”
“为什么?”姜凯伦难得追问。
“现在,柏女士和杨老夫人,都再不可能给到她想要的温情。”
“她大可以像以前一样,继续当个没有感情、没有破绽的人,这样反而好。”
姜凯伦笑了一声。
“阮总监,我不相信你心里,真的不知道真相。”
“你该比说出刚才那番话的你自己,聪明得多。”
“你心知肚明,她现在最大的破绽和软肋,是你。”
“不。”阮漠寒强硬否认:“她还要继续当以前那个没感情的人,我也一样。”
姜凯伦没笑了:“阮总监,你还要这样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阮漠寒站起来,静静走出会议室。
她竟然罕见的看到,姜凯伦有一些心急了。
姜凯伦到底为什么,急于把自己当成她的培养对象,培养成一个如她一般、完美无情的人呢?
阮漠寒觉得,答案一定与那个埋葬在墓园里的女人有关。
只是她暂时,还不想去探究答案。
就算她在自欺欺人吧,从她忍不住从公司跑出来,到处去找简烁的那一刻开始。
她已经决定,只要她和简烁的关系,还能这样摇摇欲坠的维持下去,就好。
不要揭开她和简烁内心最深处的伤疤,就好。
******
阮漠寒抽完烟,轻轻拉开阳台的玻璃门,悄无声息的走入客厅。
简烁躺在沙发上,被子半蒙着头,安静无声,好像睡着了。
阮漠寒轻轻走过她身边,没发出一点声响。
只是简烁的呼吸,微妙的乱了一下。
阮漠寒的脚步,微妙的滞了一下。
一瞬间,两人又有什么心底最深处的东西,暴露在黑夜静谧的空气中。
阮漠寒逃似的,快步走开了。
沙发上,简烁扯着被子,把自己的头蒙得更紧了一点。
******
周六一早,阮漠寒和阮清音按时起床。
阮清音听到厨房里,传来一阵丁零当啷的声音,拉拉阮漠寒衣角:“妈妈,佣人今天好早。”
“是因为你昨晚教训她以后,她学乖了么?”
阮漠寒:“不可能。”
那就不是简烁了。
阮漠寒走进厨房。
简烁正站在冰箱前面,听到阮漠寒的动静,回头。
笑嘻嘻的一张脸,嘴角扯着,妖冶又魅惑。眼底的光,冰冷又虚无。
阮漠寒彻底舒一口气。
看来,她昨晚的确说服了简烁。就连最后她路过简烁时,两人互相暴露心迹的微妙瞬间,也被吞没在茫茫黑夜中。
随着清晨太阳的升起,在初夏的炽烈阳光中,渺无痕迹。
简烁妖异笑着:“早啊,主人。”
阮漠寒一脸淡淡:“早。”
简烁:“去餐桌边等着吧,早饭马上好。”
阮漠寒有些猜疑。
简烁怎么看都不像在乖乖做早饭的样子。
偏偏简烁理直气壮:“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阮漠寒转身走出去,带着阮清音坐在餐桌边,拿手机处理了一会儿工作,就听简烁拉开了厨房的门。
嗯?端上桌的,居然是普普通厅的牛奶鸡蛋和吐司?
虽说鸡蛋被煮裂了,吐了。
虽说吐司被烤糊了,焦了。
阮清音:“妈妈,这些吃了也会中毒的!”
阮漠寒淡淡:“虽然吐司烤焦会产生丙烯酰胺,但不用抛开剂量谈毒性,偶尔吃一次没事。”
阮漠寒身先士卒,率先开吃。
阮清音:……
只好跟着吃了,还好她对食物不感兴趣,吃什么都吃得兴致缺缺,再好吃再不好吃,对她来说区别不大。
但当简烁顶着一张狡黠笑脸、坐到餐桌边的时候,事情就不一样了。
简烁嬉笑着问阮漠寒:“我做了早饭,所以有吃早饭的资格吧?”
阮漠寒淡淡点头,瞥一眼简烁杯里。
不是热牛奶,而是一根……冰棍。
用牛奶加筷子冻成的、极其朴素的冰棍。阮漠寒都不知道家里还有冰棍模型,不知简烁从哪里翻出来的。
简烁耀武扬威举起冰棍,得意洋洋舔着:“好甜好甜!”
阮清音盯着简烁舔冰棍,眼睛都不眨。
其实不是冰棍对小孩诱惑力大,而是在早餐时吃冰棍这件绝不被允许的事情,对小孩诱惑力大,哪怕对阮清音这个极特别的小孩也一样。
阮漠寒瞥一眼阮清音,对简烁冷冷道:“我买的纯牛奶粉,哪里会甜?”
简烁“哼”一声:“我加了糖。”
她对着阮清音晃晃:“想吃么?”
阮清音盯着冰棍。
简烁笑嘻嘻塞进自己嘴里,含着,说话都含糊不清:“就不给你!”
阮清音:……
阮漠寒喝一口热牛奶,面无表情:“音音,会拉肚子。”
阮清音瞪一眼简烁:“对,会拉肚子!哼!”
吃完早饭,阮漠寒:“洗碗。”
简烁:“你真不心疼我这双绝世美手。”
“我比较心疼我的碗碟。”阮漠寒说:“要是再磕出缺口,就扣薪水。”
“我又没薪水。”简烁眯眯眼睛:“难道你会给我开?月薪两万四万还是八万?”
“是零。”阮漠寒冷冷道:“扣薪水的意思,是你没有午饭和晚饭吃。”
简烁:“……狠毒的女人!”
******
吃完早饭,阮漠寒找过一块抹布,甩给简烁:“擦窗子。”
简烁窝在沙发上打游戏,懒洋洋把阮漠寒丢在她脸上的抹布甩开:“真让本小姐擦窗子?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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