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给李半月递了个台阶。
但李半月那个家伙来了句,“我一直都挺好的呀。”
“是么。”黑尔面不改色,“你清减了许多,注意身体。”
“可能我只是对体型有变态的追求。”李半月怼了回去。“不过说起来,听说您前几天去了医院,是生病了吗?”
罗雅尔自然是展示一番自己的伶牙俐齿以示没有中风,击退谣言,“我妈妈病了,她那个年纪,身体不太好了,希望上帝保佑。”
有段时间没过这种苦兮兮的日子,姜朝玉一时间当真有些挺不住。
就在他昏昏欲睡的时候,他的“家庭主妇”回旋镖来了。
“听说您最近失业在家?”奥斯汀是条好狗。
“我退休了。”姜朝玉咬牙切齿。
“这么年轻就退休了?”
“我爸中风了,需要人照顾。”他不得不捏着鼻子,给自己找借口。
“可以理解。”奥斯汀关切地说,“您也要注意身体,脑血管意外这种事情是遗传的,没办法,一定要勤加筛查,预后还是很好的,你看前几天您说话吐字都不利索,但现在又能眉飞色舞了。”
这就导致四十九小时散会后,他立刻被拎到了御驾之前。
李半月斜靠在车上,正在和人谈笑,回头倏然笑意转冷,伸出食指,冰冷的手指从他脖子横着抹过去,柔声说,“懂么?”
“没有下次。”姜朝玉赶紧认怂,“保证,绝对不会活着有下次。”
他瘸着腿回家,面对盆朝天碗朝地的凄凉场景,原本甄芙还是会稍微收拾一下家里的,因为她比较爱干净,但甄芙领着小崽和袖子出去玩了。
说来也微妙,姜怀袖倒不讨厌那个和她只有一半血缘关系的小家伙。
大概妹妹和弟弟是两种不同的生物。
甄臻很讨人喜欢,会眨着大眼睛,抱着她的腿撒娇,乖乖的,至于希行同仁,当年只对拆家感兴趣,他们永远在打架,不是作业本被这个讨厌鬼弄坏了,就是书本被画的不成样子。
不过甄臻的话很多——那是真的多,一直唧唧呱呱。
“你头发为什么是红色的?”显然她对唯一一个外国姑娘感兴趣。
“因为胡萝卜素。”昵称为阿呆的阿德莱德·萨伏依躺在沙发上,举着ipad,提着电容笔,拧着好看的眉毛,对着代码涂涂画画。
“什么是胡萝卜素?”
“胡萝卜里面的一种化合物。”
“什么是胡萝卜。”甄臻趴在沙发边,小小的脑袋凑过去。
“一种难吃的蔬菜。”阿德莱德抬手按住那个小姑娘的脑袋。
小不点很小一只,但人小鬼大的,还话痨。
“你为什么不跟我讲普通话。”那个小孩很生气,“你明明听得懂。”
“因为我发音不标准。”阿德莱德不得不放下Ipad。“小孩,有朋自远方来。”她卖弄了仅有的知识储备,“你为什么不能跟我说英语,你也明明听得懂。”
“因为我讲得不好。”小孩眨巴着眼睛,“你是大姐姐,你应该迁就小朋友。”
“不,大姐姐小朋友的是没用的。”阿德莱德企图和小孩讲道理,她用手指点着小孩的鼻子尖。“跟你说,我可不吃这一套。”
“你多大了呀。”丽贝卡挨她坐下来。“阿黛小朋友。”
“不管我多大,”她坐起来,“都不可以惯着这种……”
她的话被姜打断。
“哎,黛朋友,这是不是你?”姜在嗑瓜子,忽然指着电视。
她们几个决定猎奇的看一看《阴影之下》。
阿德莱德紧忙放下平板。
好家伙,镜头拉开,一个红发年轻女郎戴着墨镜,穿这件白底绿格子的连衣裙,坐在自行车上,“你跑出来了。”
“嗯。”陈点点头,她拎着一个手提箱,抱着只猫,大概这是她的全副身家。
“还以为你死掉了。”红发女孩扭过头。
陈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她踩着单车带着陈妃沿码头走过。
“你要去哪里?”红发女孩问。
陈抱着猫,把脸和猫贴在一起,闷声说,“我也不知道。”
“那你要不要去我家?”女孩说,“要下雨了,我不想被淋在外边。”
“也可以。”陈点点头。
“哇。”姜目瞪口呆。
“首先,我不会骑自行车。”阿德莱德抢在姜和那个叫小雪的姑娘狐疑目光投掷前说。
“越描越黑。”姜啧了声,“小东西你这么紧张,是不是心里有鬼?”
“唉我也写过剧本的。”阿德莱德对着电视机指指点点,“你看这个演员是不是很好看但又没什么演技,这就证明她的片酬很低,一般编剧和制片都会让这种角色活到大结局的。所以上一集她被赐死,这一集又复活了,还得再推拉上几……”
下一秒她再也不需要掰扯了,一切迎刃而解。
多亏了编剧神奇的脑洞——可能是经费,考虑到李的演员换了黛菲娜·凯利莱克特这个要价很高的影星,下一季预告是陈妃的回忆。
陈妃在病床上坐起来,布景还蛮好看的,阳台上还摆了盆兔耳朵多肉,“你改变主意了。”
黛菲娜演什么都是黛菲娜,但她真的非常漂亮,能让人冲着她那张漂亮脸蛋原谅演什么都像黛菲娜的致命缺陷,“还是小孩子呢。”她摸摸多肉的兔耳朵,递给了陈妃一本护照。
镜头特写,本子掀开,赫然陈妃的照片与陌生但似乎听闻过的名字——Yong-Luan Lee,下方汉字为李雍鸾。
姜已然惊呼,“厉害啊。”
“你看。”阿德莱德觉得已无需她多说什么。
“这编剧有点道行。”姜揉揉丽贝卡的脑袋,把她盘起来的头发弄乱了。
“讨厌。”丽贝卡把头发散下来。“你闭嘴。”
“你得服气。”姜和她们两个挨挨脸,一通狂笑。
“她很好玩。”阿德莱德完成今日份的蹭吃蹭喝,回房前在走廊里心满意足的点评。“我喜欢姜姜,小雪不太搭理人。”
“就是说,你不喜欢小雪?”丽贝卡问。
“不。”阿德莱德摇摇头,“我从小雪身上闻到了同类的气息。”
“什么同类的气息?”
这下把阿德莱德问倒了,一时半会儿她拿不出来一个精准的形容和措辞。
“嗯……妈见打。”她不得不求助于搜索引擎。
丽贝卡粲然一笑,“定位很准确。”
“回家后带你看我的鹅女儿和她的黑天鹅男朋友。”阿德莱德拽着丽贝卡的手。
“然后和你一起挨大鹅的巴掌。”丽贝卡很无情地道出事情本质。
“不,那是丽莎阿姨该做的事情。”她很坏的笑笑。
出去和同龄人玩很开心,但回到双亲势力所及范围之内,她便觉得阴郁。
弗莱娅还在任上时那种透不过气的沉重又飘了回来。
套房里很安静,伊莲恩举着高脚杯,沉默地坐在沙发上,无言,低气压的严重。
弗莱娅侧躺着,枕在她腿上,把脸藏起来,衣服没有换,还是正装礼服。
以前玛戈在的时候倒还好,玛戈擅长应对这种场景,她总能很快的调动气氛。
但她不行。
她要么瞬间被同样的情绪包绕,一同被拖进低沉的沼泽,要么会无名火起,会觉得自己被针对,但在此刻发火是不明智的。
阿德莱德极度讨厌她们把公事上的情绪带回家,可她们又一定会把因外务所起的所有不快倒在这个名为家的垃圾桶。
她不具备玛戈那样的调整能力,只好握紧拳,咬咬唇,一言不发地把自己藏在卧室,好像是看了会儿小说,也好像是看了会儿电影,直到伊莲恩来叫她吃饭,她都受困于这种陈年PTSD,进入一种恍惚的状态。
“你要吃什么呀。”伊莲恩问,“我要叫外卖。”
“吃的。”她说,很严肃,“饭。”
最后伊莲恩买了寿司。
弗莱娅无精打采的,状况看起来很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虚弱。
“妈妈。”阿德莱德唤了声,“你还好吗?”
就是这句话触了霉头。
“斑斑和我说,”不过还好弗莱娅的火气是奔着伊莲恩去的,“我最好胖一些,维持五十千克左右的体重,因为万一玛戈的魔力出点问题,我好给她……”说着手就指了过来,“当骨髓移植的供体。”
说完叉子一扔,声音虽然压低了,但嗓音很尖,“想都不要想,凭什么来道德绑架我、对我指指点点?”
阿德莱德端着盘子就走了,边吃寿司边下了决定。
这一出她记住了,等弗莱娅下次再就“妈妈的女朋友”一事发脾气,她就要把这件事翻出来。
可弗莱娅那个家伙最讨厌的地方就在于,她的道歉总是很及时。
十点多的时候,她刚洗完澡出来,还没吹头发,弗莱娅就敲敲门,“阿黛。”和伊莲恩不一样,她会卖惨,用有气无力的语气和声调说话,“我两个晚上没有睡觉,脑子现在是浆糊,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忘掉吧,要不要抱抱妈妈。”还会说一些很伤请的话,“阿黛怎么这么快就长大了呢?妈妈要是能活到八十岁就好了,就可以报复阿黛说妈妈是围绝经期阿姨的坏话了。”
说的阿德莱德鼻子一酸,勾着弗莱娅颈子,“妈妈,你一定会变成皱巴巴的老太婆的。”
原本她计划好了返程,但又想跳票,心里骂着自己当断不断反受其害,还担心着那两个糟糕女人,同时,还不知道该怎么跟丽贝卡开口,毕竟她立过无数次再也不搭理那两个混蛋的誓言,只不过每次都没能持续超过三个月。
这次更短,感觉都没到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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