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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绮园和消失了一样,直到李半月挨她闺女坐下,显然对她的“恶婆婆”评价不满,问,“说起来,你还记得有一次过年,郑陌陌带你来我家玩,”她摆出思考和回忆的样子,“说你会算命……是塔罗牌嘛,我记得你传到网上的视频都是塔罗牌,反正给猫猫算了一卦。”
“是她叫你这么说的?”李半月柔声问。
直到此时,顾绮园才发了条微信——【豆豆,你看这是不是半月的车啊,车牌号有点眼熟。】
虞司颜简直想手动劈了顾绮园。
但老顾在楼下。
她只好先纠正技术细节,“不是算命哦,陌陌问我能不能直接算一个人的生辰八字,我就拿着百度上搜的周易,从卦象批命盘,给冷冷算了一下生辰,然后按这个推算的时辰推的紫薇斗数。”
李半月摸摸自己闺女的长发,和小孩挨着脑袋,“虽然我不信这些东西,但假如说你精通些歪门邪道,我在说这是无稽之谈之前倒还要迟疑些许。”
“嗯,万有引力在上,我是骗钱的。”虞司颜叹气。“拮据,没办法。”她不得不半是承认半是询问,“这么看来,斑斑是个小话痨啊。”
这一席话重点并不是她给人家小孩算出来一个不太友好也不是很符合过年氛围的命格,而是“郑陌陌叫你这么说的”。
“斑斑没说什么。”李半月否认了,“陌陌跟我告状,”她烟棕色的眼睛盯过来,没吐露什么情绪,“说斑斑打她。”
“活该。”虞司颜不免有几分幸灾乐祸,“打得好。”
“好凶。”李半月笑眯眯的。
她就瑞士事件敲打道,“世界上不存在绝对的秘密。”
“您全身而退最大的隐患是什么?”虞司颜软硬不吃,她是油盐不进的那种人,死倔,还一条路走到底,“你不算过分,做的过分的比您多的是,所以隐患显然是一些会觉得你本身是一种僭越的人,某一个群体,就像我一开始跟您说的,我是您最好的选择,你不需要怀疑我的立场,某一种程度上,我承认你是正统,不应该是个案,这应该变成传统。”
“不是陌陌,也不是想通了。”李半月叹息。
“抑郁这种情绪说到底,不就是受迫害却无力反抗,最终唯一能做的是通过处理掉自己来解决自己的伤痛么。”虞司颜把话揭开一半。“权力和复仇的能力是最佳的良药。”
“这方面你倒比陌陌好一些,”李半月莞尔,“可惜术业有专攻。”
可惜是半路出家外加自学成才,某些方面的水平有限,留下了一个又一个和垃圾桶一样的漏洞,让所有人一起追在后面收拾。
她诱导虞司颜回答一些问题是想说给冷冷旁听。
但冷冷关注的重心永远不是这些事情。
令人扼腕的是,这仿佛是个绝缘体,不知道哪里的配置出了问题,会围着爱和家这两个令人作呕及不适的字眼打转。
她把冷冷揪回家。
到家还在生气的猫猫第一句话就是,“你应该回医院。我怕你死在家里。”
“我早就死了啊,字面意义的死。”李半月告诉冷冷,“当我不能再继续坐在那里的时候我就死了,现在的我是尸体,尸体有什么死不死在家里的。”
“我和斑斑,给你提供了一个家,无数的支持,数不清的情感价值,”陈冷翡从阿呆那里学到了个新词,“我们终于熬到你不干了,我们能过上正常些的生活,你说,你死了,你是尸体!”
她觉得李半月简直不可理喻。
“不是你和斑斑给了我一个家。”李半月看起来很累,呼吸也不接,“是权力和地位给了我一个家,给了我支持,给了我别人的情感价值。”
这就导致李云斑回家时见到的场面是一个趴在楼梯上的愤怒却流泪的猫猫头和坐在沙发上看起来很冷静实际上已经飞机耳大概马上就要口吐芬芳边缘的半月。
猫猫的记性非常好,数旧账从初次会面的“你带我去吃寿司的时候不告诉我鱼肉下边有芥末”到“你在剧院门口掐我脖子,说我还没资格不配跟你讲话”、“我喜欢吃猪血鸭血但你说动物血很恶心”再到“我快高考的时候你叫我去给人唱歌”、“别人说我是小皇妃你连句澄清的话都没有”一路发展到“我叫你帮我改论文你把参考文献格式全都搞错了!”
“冷冷。”李云斑不得不当和事佬,“别哭了。”
“我不喜欢吃番茄面。”本来冷冷没有哭,说完豌豆射手就红眼圈了。“你总煮番茄面是因为她喜欢吃吗?”
“我只吃凉拌的西红柿。”半月从蔫在沙发上又蹦起来。“明明是她不会做饭,怎么什么都是我的错?”
有时李云斑觉得,对付半月这种人需要动用沙丁鱼保鲜策略,把她和天敌装在一个桶里。
最后这俩一个回屋哭泣,一个在客厅自闭。
她原本今天干了件自我感觉非常良好的“公主复仇”戏码,打算得意洋洋地回家炫耀一番,谁知遇到这场面,只好讪讪地跟半月说,“呐,我把小云她妈介绍给小云认识了。”
“谁?”半月意兴阑珊,被气得趴在沙发扶手上直喘。
“陈年芥末、急性胃溃疡、鸡蛋清。”李云斑只好用关键字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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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耳朵!】云瑚思考片刻,又删了,改成了:【五香牛肉和猪头肉。】
【好的。】跳跳回信。【看什么?】
【动漫?】她回复,【今天不想看恐怖片。】
她安排好晚饭,继续和斑斑小姐新选的演员尬聊。
新选出来的女三号姓简,大概是婚姻和国籍的缘故,斑斑一贯谨慎,就把人领到她面前,让她最后把关。
“倒也无妨。”她权衡片刻。
反正不是女主角。
“不过,我稍微,”年纪大概是更年期的简小姐说,“年轻的时候,做了点不是很好的事情。”
“什么事?”云瑚顿时来了兴趣。
她以为是一个总上不去、时断时续且收费项目全部都失效、经典黄黑配尺度的故事,考虑到简小姐是艺术生。
在她当年这种循规蹈矩认真考学的莘莘学子看来,艺术生的大学生涯充满了荒谬。
没有经历过失恋和寻死觅活及刻骨铭心的艺术生一定不是一本大学出来的艺术生,多半是专科。
结果简小姐的故事乏味可陈。
她早年和一个学长结婚,生有一女,她想发展事业,但是那个坏人不允许,并因为她和另一位门房小厮的婚外恋情愤怒,最终这个坏人死掉了,她觉得往事不堪回首,把女儿找了个地方丢弃。
“当时太年轻了。”简小姐说,她搅着手指,“现在想起以前的事,觉得自己太过分了。”
“死了吗?”云瑚觉得这个小孩如果还活着倒是很危险,说不准会忽然冒出来认亲,可能会引起舆论风波。
“是这样的,”简小姐支支吾吾,“就,铁轨,高铁,那里。”
云瑚松了口气,事情比她想的好很多,“挺好的。”
“咦?”简小姐十分诧异。
“那种男人不配有后代,那个孩子不是你的延续,是你屈/辱/往事和犯错的证据,是许多许多的委屈。”云瑚说。“你很利索,我喜欢。”
“您这么想。”简小姐喃喃说。
“你觉得男人讲道德么。”云瑚全方位评估了下,觉得这个中年阿姨拘谨的可笑,准备启程回家时还拍了拍简良则的肩,“看开些,男人都不守的东西,你干嘛对自己这么苛刻,你恪守道德又不会有人给你发奖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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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莲恩是从玛戈翅膀里把阿呆扒出来的。
她就知道阿呆这趟家回的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一个没看住,就逮到阿呆躺在玛戈翅膀里边呼呼大睡,也不知道阿呆是做了些什么,还是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她也没勇气问。
她把玛戈的翅膀扒开条缝,“阿呆,吃晚饭啦。”
玛戈在那边,“妈妈,我好累啊,端上来好不好?”
“有炸鸡柳。”她好言好语地说着。
阿呆呼呼大睡,玛戈在一边闭着眼睛:“啊。”
“讨厌。”她拍拍玛戈的脸,“下去吃饭。”
“不要,好累啊。”玛戈说,“我喜欢躺着,我和我的床一刻都不能分开,我的床是我最终的归宿,是我的宿命,是我的……”
她闻到了炸鸡的味道,猛地收起翅膀爬起来。
但伊莲恩那个偏心女人只拿筷子夹着一块鸡柳递到阿呆的嘴边。“阿呆,要不要吃好吃的?”
说起来阿呆才是最像小猫的女孩。
阿呆睡眼惺忪的看看妈妈,张嘴接住炸好的鸡柳,嚼了几口咽下去,拿脸蹭蹭枕头找个舒服位置接着睡。
“真是,太过分了。”伊莲恩对此简直无语。“怎么可以这样?”
阿呆是一个让她反复质疑人生的存在。
有时她觉得阿呆是一件非常美好的礼物,这样的东西只能在梦里才能存在,所以这一切都是虚假的,是她临死前大脑耗尽所有神经递质所编织的谎言。
但有时阿呆又会叫她知道什么叫可恶,除了现实世界外,不会再有这么可恶的东西。
她不是可以因讨厌来苏水气味和对医院有心理阴影而不去医院的年纪了,她必须定时定点去医院,处理她因腿受伤而患上得奇怪毛病骨化肌炎和肺上的毛玻璃结节。
去年CT显示直径6毫米,恶性可能百分之十六,今年医院换了一台新的CT仪器,直径6.07毫米,恶性可能百分之二十五。
胸外科医生说,“考虑到您的特殊职业和特殊情况,即便多半都是良性的,可我还是建议开掉。”
“考虑到胸腔置管引流的感受,”伊莲恩对着报告单沉默很久,“我不是很想开掉。”
“你得考虑到你的身份和现在的局势。”医生一点风险都不想担,坚持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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