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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钩脚上功夫不弱,腾转两步,那把钩刀已从他身侧飞向了身后的山神庙,刺进了山神庙前的土地里。 吴钩一抬头,见又有两把钩刀破空射来,刀尖泛着寒光。 这两把刀离着前面那把时间并不长,因为刀是他射出去的。他两波钩刀之间的时间很短很急,所以它们回来的时间也很短很急。 刀已到了眼前,吴钩一惊,忙撒开右手衣袖接下那两把钩刀。钩刀在袖子里势力一减,被吴钩甩向了旁边。 忽然吴钩瞪大了眼,眼睛瞪得很大,瞪大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和绝望。 因为一把刀刺进了他的左肩。 刀是他的钩刀,是他第四波射出的钩刀。他射出的两波钩刀之间的时间很短很急,所以它们回来的时间也很短很急。他处理那两把刀费的时间多了些,所以注意到这把刀的时候,这把钩刀已经刺进了他的左肩。 吴钩看着左肩那把钩刀,他的眼睛里全是绝望。他的瞳孔急速地缩小,没过多久,瞳孔又散到了很大,一种正常人达不到的程度。 这些南风都注意到了。南风在挡下第四波钩刀后,见不再有钩刀射来的时候,她便看向了吴钩,看到了吴钩眼睛的变化。 吴钩倒了下去,直直地撞到地上,砸起了一地的尘土。他的眼睛还睁着,只是眼里没有了恐惧和绝望,任何情绪都没有,瞳孔散大了的眼里只有呆滞,木偶一般的呆滞。 南风突然瞪大了眼睛,眼睛瞪得很大,瞪大的眼睛里是恐惧和绝望。 南风在那里站了很久,她没有倒下去。 林中的风更大了,吹着柳树“哗哗”作响,风中带着寒意。 钩刀射向的是吴钩的左肩,左肩中了刀是要不了一个人的命的,这谁都知道。 但是吴钩死了,他中刀后未几时候便死了,他死后直直地撞到了地上。 左肩刺进刀是要不了人的命的,但要是刀上有毒,却是能要人命的。 吴钩的刀上有毒,他在赴约前在刀上喂了毒。从昨夜子时到今日戌时,吴钩有大把时间给刀喂毒。 此前吴钩的刀上是没有毒的,他是个杀手,是个使暗器的杀手,但他杀人却只用钩刀,不下毒。 他这次下了毒,只是因为他不想死。 一个不想死的人是会想尽办法保护自己不死的。 但他想尽了办法却还是死了。 南风并未中刀,那她为何会恐惧、会绝望? 她恐惧绝望的时候,眼睛是看着吴钩的脸的。吴钩倒下的时候,他的嘴唇已经发黑发紫。 南风看着倒下的吴钩,看着刺进他左肩的那把刀,眼睛里是恐惧和绝望。 吴钩喂在刀上的是一种剧毒,一种狠毒而且霸道的毒。南风恐惧害怕,只因为她知道这种毒,不仅知道,还曾见过,而且清楚是什么毒。 那是蛇毒,蛇是竹叶青蛇,是一种周身翠绿、很美丽的毒蛇。蛇生在云南,只有五毒教的人才懂得如何从蛇身上淬取这蛇毒。 南风目露恐惧,因为她知道自己很快就要有麻烦,一个大。麻烦。 身后突然有脚步声,南风转身一看,见是何必,何必怀里抱着一只花猫。 第30章 猫是野猫,是何必在树上捡来的。何必待在那棵树上,从树上看着这边发生的事情,她看到南风和吴钩打了起来,但没几招就不见两人再打,就见到吴钩“躺”了下去。 何必等了会,却不见那边有响动,心里疑惑,便准备下树过去看看,突然身后一声猫叫,惊了何必一下。她上树的时候不曾见到有猫,这猫定是在她忙着看那边情形的时候爬上树的。 何必看了看猫。猫看着她,蹲坐下,盘回了尾巴。 何必上树的时候是南风提上去的,这要下树,何必低头一看,心里顿时犯急。 树高有四米,跳下去不丢半条命也要折双腿。 何必自然不敢跳下去,她只能顺着树干爬下去。何必双手勾住树枝,忽然一声猫叫。 野猫“喵喵”叫着,干巴巴看着何必。 何必愣了愣,意识到这猫是爬上树却不知道怎么下去。何必伸出了手,朝那野猫喊了两声。野猫像是听懂了何必的话,直起身走了过来。 何必手勾过了猫,抱着猫爬下了树。 何必看了看躺下去的吴钩,转身问南风道:“他,死了?” 南风点了点头。 何必看了看南风,走近看了看吴钩。吴钩的身上只有一处伤口,他左肩上的那个伤口流出了血,血是黑色的,黑色的血浸透了伤口周围的衣物。 人的血是红色的,中了毒的人血才会变黑。 何必只一看就明白了,吴钩是中毒而死。 南风使的是剑,南风不用毒。 何必问道:“你现在准备做什么?” 南风抬头看了看天,低头看了看何必怀里那只焦躁的野猫,道:“要下雨了。”她说了这一句,便走向那边的吴钩。 南风对何必道:“帮我。” 她不用说要何必帮什么,因为何必已经知道了。何必看到南风弯腰去挖坑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南风要做什么。 南风要挖坑葬吴钩。 入土为安。无论这个人生前做了多少坏事,死后也都随他烟消云散了。或许那些死在吴钩手里的人,变成了冤魂,在另一个世界等着吴钩,等着和他算账。但那些已不是南风要管的事了。 南风挖了个坑,坑不深,只能放进吴钩。在下雨之前她们只能挖出这个浅坑。 南风和何必葬了吴钩,在土上用石头压了些柳条,免得泥土被雨水冲散。 南风看了看那个小小的土坡,只比地面高一点点的土坡,连块最简陋的墓碑也没立,谁会知道那是座坟?又有谁知道这里埋的是江湖上出名的杀手? 吴钩一生江湖漂泊,为钱杀人,死后只得了座无名坟葬身。 南风拿了两把钩刀,她需要这两把钩刀交任务,其余的钩刀她留给了吴钩,随吴钩一起埋在了那座无名坟里。 头顶的白云不知何时已经被乌云侵占了,乌云压了下来,仿佛快压到了头顶。黑压压的云里,闷声响着轰隆声。 雨就要下了,何必、南风两人心里清楚,野猫更清楚。 野猫焦躁地“喵喵”叫个不停,蹭着何必的裤腿转来转去。 猫是怕水的,所以对下雨有着极其灵敏的感应。这只野猫感应到天要下雨便准备找地方避雨,山神庙是野猫避雨的去处,但现在它找到了更好的去处。 何必、南风策马往回赶,她们赶回城的时候,雨已经下了。 雨很大,而且很急。 风狂雨急,若万人交战,雷声轰隆,似战鼓作响。 近亥时,何府门前出现了三道身影,两个落汤人,一只落汤猫。 何必打着寒蝉跑了回去,洗了个澡,换了身干衣裳。 何必去找南风的时候,南风早已换好了衣裳。何必比南风多费了时间,因为她还要帮着那只猫洗个澡。 也许是因为身子早被雨水湿透,给猫洗澡的时候,猫安分地连叫也未叫。 何必见了南风。 南风向何必道辞。南风好像早已做好了辞别的准备,何必一来,南风便和她道别。 何必道:“有很急的事吗?万一明早雨停不了呢?” 南风道:“明早雨定会停了的,这雨来得快,去得也急。”南风见多了风雨。 何必咬了咬嘴,她其实有些舍不得这个朋友,这个用四个馒头交下的朋友。 南风站在雕花窗前,从开着的窗看外面的雨。 大雨磅礴,毫不留情地打了下来,打在灰瓦的屋檐上,打在院中青石板上,一些溅到了院里的游廊里。 今天是个好日子。 下这么大雨的天对南风而言就是个好日子。 因为下这么大的雨,街上就没有人。人都去找了地方避雨。 下大雨的街上无人,若出现了一个人,总是十分显眼的。若这个人是来寻仇的,是很容易发觉的。 身后的何必忽然“啊”了一声,南风回神。 何必道:“你等我一下”然后她跑出了屋,从门口抄走了油纸伞,穿过游廊出了院门。 何必回了院,找到了傅流云。 傅流云正在看书,看的是医书。自成婚之后她有些时日没来得及看医书了,这次突然遇到何必失忆的病,傅流云这些日子都在查阅医书,希望能在典籍里找到医治的法子。 何必这次没有踌躇犹豫,她见到傅流云道:“你能不能借我五十两银子?” 傅流云听到从书里抬起头,越过书看向何必,眼神有些惊讶。风朝的物价便宜,银子还是银子,还很值钱。在风朝,五十两银子是很大一笔钱。 傅流云略带诧异望着何必,想知道她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南风要走了,我送她一些盘缠。”何必这次要钱没有不好意思,因为她这次要钱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为了她的朋友。 傅流云听了,起身拿了个盒子过来,盒子里放着碎银子。她将盒子给了何必,道:“这里差不多有五十两银子。” 何必道了声“谢谢”,接过盒子离开,出门前拿了南风的剑鞘。 傅流云望着何必离开的背影,想着方才何必与她客气却生疏的态度,忽然觉得失落。何必对她的态度比对刚认识的南风都客气,她该如何与她接近。傅流云突然觉得有些力不从心。 何必回了南风小院,拍去了衣上的寒意,进屋将剑鞘和盒子交给南风。 何必道:“这剑鞘还是你自己给那个寻来的人吧,这盒子里是我送你的盘缠。” 南风看了看何必,什么也没有说。因为什么也不需要说。因为她们是朋友。 南风接过了剑鞘,把剑插了进去,道:“明日你不必送我。” 何必愣了愣,问道:“为何?” “我喜欢离开的时候一个人走。” 屋中有寒意,夜深,梦亦深。 翌日清晨,一声鸡啼。何必睁眼,才发觉雨不知在昨夜几时已经停了,屋外阳光刺眼,天空一碧如洗。 南风说的没错,这场雨,来得快,去得也急。 南风已经走了。 何必去了小院的时候,小院屋里已没有人,只有叠整齐的被褥,排整齐的茶杯、圆凳。 人离开的时候,为何要把自己住过的地方收拾得整整齐齐?这整齐干净的屋子,带走了南风曾住过的一切痕迹。 何必心里有淡淡的感伤。她出了屋,带上了门。 第31章 一场雨,带来了秋。 庄稼熟了,景云城的人都很忙,忙着收庄稼。 不是景云城的庄稼熟了,但城里的人都忙着收庄稼。城里忙着收庄稼的人是商人。 景云城外是没有多少田地的,景云城里没有几个从农的,景云城以北地方的人都忙着和天抢时间,抢着收粮,景云城的商贾也都出门购粮屯粮。收粮的时节,粮食的价钱往往是最便宜的,在别的地方低价购粮,运回景云城再卖出去,价钱起码翻四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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