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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管家脸沉沉的,像是个石头雕刻的人像。 何必卿见何必没跟上,停下转身看了眼,看到了被管家拦住的何必。 管家笑了笑道:“何公子,您是知道规矩的。”他虽然在笑,但那笑一点也不好看。 何必卿道:“自然。只是,这位是舍妹。” 那管家道:“原来是何小姐,在下眼拙了”他转身对何必行了个礼,但接着却道:“楼上烦闷,何小姐怕是受不了,不如在下带着何小姐四处走走?” 何必听他的话是铁定不让上去。她抬头看了看何必卿,又看了看那个像个石像管家,想了想道:“也好,不过就不麻烦您了” 管家愣了愣,看着何必。 何必转身看了眼站在一旁的司书,转身对那管家道:“就让这位姑娘带我走走可以吗?” 管家看了看司书。 司书站在那边,听他吩咐。 那管家道:“好吧” 他转身对司书道:“司主簿,账本给我就好了,我过会交给大人。” 司书道了声“是”,然后将账本呈送了过去。 那管家转身对何必卿摆了笑脸,道:“何公子请上楼,大人和别的老板已经在等着您了。” 何必卿看了看何必。 何必道:“大哥放心,我可以照顾自己。等你办完了事,我去找你。” 何必卿点了点头,转身上了楼。 司书道:“何姑娘,请”她伸手作请,像是不认识何必。 何必愣了愣,看了看司书,心里觉得好玩。往日街上见到是她拦住自己,追着问姓名,现在竟然装作不认识。 何必想了想,脸上摆了客气的笑,道:“麻烦司主簿了” 何必跟在司书身后出了楼。 上了栈道,离着矿局远了些,何必问右手边的司书道:“先前听你说过景云城的矿场,倒不知,原来你是矿局主簿。” 司书转身问何必道:“何姑娘在说什么?” 何必怔了怔,停住看了看走到前面的司书。 何必问:“你不认识我?” 司书停住脚步,侧身压低了声音对何必道:“小点声,跟我来。”她说完往前走去。 何必愣了愣,眨了眨眼睛,跟上了司书。 等走着离那七重楼的矿局远了,路上也见不到什么人了,司书才呼了口气。 何必道:“你可是司书?” 司书看了看何必,笑了下,回道:“是我” 何必皱眉问道:“那你为何装作不认识我?” 司书作了个揖道:“何姑娘大人大量,实在是我有那样做的原因。” 何必问道:“什么原……”她脑袋忽地一亮,压低声音对司书道:“你难道……” 司书抢道:“是。我,有不能说的原因。” 何必想到之前司书讲的马队和铁矿的事情,又想到刚才司书装作不认识她的样子,一想之下,忽然明白了。 何必欢喜道:“我倒不知道,你难道是个捕快?” 司书愣了下,后点头回道:“是” 何必恍然道:“难怪难怪” 然后她压低声音问:“所以你是在查贪官污吏?” 司书为难道:“这个,就不能说了。” 何必道:“了解”她又道:“那就请司主簿带我逛逛了” 司书道:“好,何姑娘这边走” 两人一搭一唱,倒真像是刚认识一样。 司书领着何必走了圈。何必才知道山壁上这些栈道,有的通向了深山里。司书说这个山洞所在的位置,是两百年前初次发现铁矿的地方。发现之后一百年的时间,铁矿被挖走,这里也就成了深渊。后来上面有人吩咐了工匠,在山壁上修建了这个七重楼的矿局。 山壁上有条栈道,栈道直通向深渊底下,深渊下有七八个山洞,每个洞里都有轱辘转着的传送带。传送带转得慢而有节奏,上面是挖出来的铁矿。 司书说那些是矿道,运送矿石的。 何必好奇,让司书领着她下了深渊。 何必看着那些矿道里转着的传送带,却不见有人在一边忙着,好奇问司书道:“这些是靠什么运作的?” 司书道:“马匹” “马?在哪?”何必转身看四周。 四周只有传送着铁矿的传送带,自她们下来,连个人影都没看见,更别说马了。 司书道:“马在别的地方” 何必道:“所以,送我们下来的那个升降梯,也是马在提供动力?” 司书道:“是” 何必道:“那你们这里一定有很多马” 司书道:“是” 何必问:“那这里的金工在哪?” 司书道:“在传送带的顶头,还有传送带的终点。顶头的金工将从山里开采出的铁矿放到这上面,终点的金工收了铁矿然后再运送到地面上。” 何必指着传送带道:“传送的工具坏了怎么办?” 司书道:“有人定点定时会沿着传送带巡查” 何必道:“所以,过会会有人来这里?” 司书道:“是” 何必看了看传送带的两边,矿道里虽然隔一段就有火把照明,但这么长的矿道都不见个人,若是一个人待着,怪可怕的。 何必皱了皱眉道:“这么冷清清的,有点瘆的慌。” 司书道:“若你去看一下前面那些采矿的金工,你就不这么觉得了。” 何必道:“为何这么说?” 司书笑了笑,道:“有个采矿的点离此地还挺近的,我带你过去看看你就明白了” 何必笑道:“好,我正想去见识见识。” 于是司书领着何必,沿着其中一条矿道走了进去。 路过了三四根墙上照明的火把后,何必听到矿道里有了嗡嗡人声。 很多人的声音。 何必正奇怪的时候,司书领着她转过了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先前听到的那嗡嗡的人声也刹那清晰了。 前面矿道里,是忙碌的工人。 有男人,也有女人。 男人赤着胳膊,身上穿着坎肩背心。女人也有赤着胳膊的。她们有人穿着短衣长裤。短衣的衣袖只有长衫的一半。 谁说女人只能是温柔似水、移步*生莲、弱柳扶风? 女人可以像男人一样。 风朝的女人有温柔的,也有比男人还豪爽的。 她们有的酒量比男人还大,笑起来比男人都爽朗。 当然风朝有的男人比女人都温柔,比女人也都可爱。 矿道狭长,那些金工站成了一行,传递从前面采挖出来的铁矿,然后送到传送带上。 何必和司书过去了的时候,那些金工在聊天。 第33章 离传送带最近的一个男人,向前面的人问道:“老朱,你屋大娃儿最近啷个样嘛?” 在他前面,与他隔了一个人的一个女人回道:“朱珠最近忙,在准备科举噻” 何必仔细听了下那些人讲的话,听口音发现是景云城的原住民。他们聊天的时候不忘接送前面递来的竹娄。竹娄里放着矿石。 那个男人又问:“她是想当官迈?” 他前面的女人笑了笑回:“那她也得考得上噻” 男人问:“你豆没打算让朱珠接你的班迈?” 女人回:“那要看她喜不喜欢,她不喜欢的话,我也强求不来嘛” 男人问:“那朱珠将来有没得打算嘛?她好像也不小了哦” 女人问:“老陈,你叻话啥子意思?是要给朱珠介绍迈?”女人说着又接过了前面递过来的一个竹娄,然后转身,递给了后面的人。 男人笑了笑,道:“是有,我隔壁屋头有个幺女儿,也要谈婚论嫁哒。隔壁两口子,让我有合适滴就帮忙概绍一哈。”男人说着,把竹娄里的矿石倒到了传送带上。 没想到在哪里都有相亲业,何必心道。 女人还没回,她前面一个女人抢了句。 那个女人盘着发,她的手臂,看起来比男人都壮。 她对那个姓朱的女人说:“让朱珠去见见吧,莫让你幺女儿天天学习,回头学成个牤子,么得辣个人娶,也嫁不出去。” 那位姓朱的一听,立马回了她一句:“去去去!别咒我家朱珠。”她转身看向男人,道:“老陈,那家啥子情况你跟我一哈噻” 男人道:“好,她……” 男人刚开口,矿道那头突然有人大声喊了声:“到点了到点了,四甲班的,该换班了!” 何必循着声音看了过去,见那边走来一个领班的,他的身后跟着一队女人。 领班的冲这边金工挥了挥手,然后这队金工里的女人们,就都放下了手里的活。 那个姓朱的女人对队伍最后的男人道:“老陈,事儿我们等你有时间了再说” 那姓陈的男人抬头回了句:“好” 队里的女人都出了队,结伴向矿道另一头走了。 领班的新带来的那队女人,接了她们的活。 何必看了看那群离开的女人,问司书道:“那边有出口?” 司书点头道:“有” 何必道:“我先前还以为,就只有我们下来的那个进出口。” 司书道:“那是最大、最主要的一个出入口,山里其实还有很多出入口。” 何必看了看那边的金工,那队金工里的男人都没有离开。 何必转头问司书道:“金工里还分着班?” 司书点了点头,道:“分男女,男为三班,女为四班,后有甲乙丙丁等分。” 何必道:“所以,女班有四甲、四乙、四丙等等?” 司书点了点头,转身领何必离开。 何必跟上,问司书道:“那这三与四,有什么含义?” 司书道:“‘三’为一日三班,‘四’即一日四班,即一日换几班。” 何必道:“所以,单就说一班,女人比男人少做一个时辰的活计?” 司书点头道:“对。自古以来,女人便不如男人强壮有力。体力决定了这样的作息分配。远古时,女人体弱,便被分配从事果实采摘,男人身体强壮,便被分配负责部落打猎这类的事情。现在虽有女人做金工,但因为体力限制,故而不得不采用这种作息分配。” 何必了然。 两人出了矿道。 何必抬头看了眼,见山壁上那幢七重楼,此时看着就像是一只爬在山壁上的大虫子。 司书道:“我们快些上去吧,他们快结束了。” 何必点了点头,跟着司书上了栈道。何必跟在司书身后,扶着左手边冰凉的石壁,沿着窄窄的栈道一步步往上走,每走一步都能听到脚下木板嘎吱的声响。 这声音在空旷的深渊里回荡,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可怕。 纵然何必坚持无神论,此刻身处在这空旷黑渊中,也莫名有些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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