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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难道不好吗?”千金反问。 何必看一眼道:“太好了”比京城还好,简直和景云城外那片柳林一样好。 景云城外的柳林和别处的柳林其实没有两样,除了柳树就是草地。但景云城外的柳林就是好,因为在那里见过的人,发生的故事,在别处遇不到。 看到腊梅绽放的时候,何必才记起来,现在已经是腊月,算日子,离过年没有几日了。无形的,在京城数万万的人里,年,似乎将她与某个人联系在了一起。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傅流云的身影与花影重叠,她抬头看花,似乎察觉到谁的视线,愣一下,回眸转身…… “何小姐这是看到什么了,如此出神?” 千金一句话,何必恍然梦醒,再看时那边哪有什么人。何必心说一句,最近怎么了,幻觉似乎更多了。那些事情仿佛在很久前发生过一样,何必依稀感觉到,何必瑶的记忆好像在逐渐苏醒。她来这里这么久,在景云城时还只是偶尔,到京城后次数却越发多了。这种变化意味着什么,是快到她离开的时候了吗?…… 想到和千金一起出来,何必回神笑笑说“没什么”,邀千金赏梅。 梅林鲜少人至,两人说笑间时间过去大半。 千金见过傅流云,与何必开玩笑:“听闻傅姑娘的姐姐住在京城,你为何不去她家借住,反住客栈里。” 云织是傅流云的姐姐,又不是她的姐姐,何况,她也不是何必瑶,左右总觉得不如客栈方便。何必心里这么想的,但话说出口是:“住客栈没得人管,我喜欢自由自在。” 千金道:“你既喜欢自由自在,又为何成婚?” 这话何必接不了。她沉默一阵。 千金笑笑,又道:“傅姑娘的姐姐是养女吧,她与傅姑娘青梅为伴,你就不怕……”说着欲言又止。 何必听了接一句:“怕什么?” 千金只是看着她笑,笑得何必心里也有几分慌了。虽没见过云织,但认识她的人没有不夸的,即夸相貌,又夸医术,倒像个下凡天仙般的人物。傅流云与云织从小一起长大,两人又一起学医,在朱雀村百草堂老店甚至同寝一室。何必曾也疑惑过,为何身边有那么个天仙的人物,傅流云最后却选择了何必瑶? 虽说何必心里胡思乱想,但在千金面前还是不肯败阵。她道:“我对娘子,这点信心还是有的。” 千金笑着摇摇头,道:“玩笑的胡话,你别放在心上。别人讲那位云神医心系医术,除了学医没有别的,多少小姐们为她害了相思病。” 世上有吃荤的和尚,哪有没七情六欲的凡胎。只是没遇到让她动心的人吧。何必想着看了看眼前一支腊梅,抬头时看了下日头偏西,回到客栈怕是已过黄昏。她见了对千金道:“不早了,我们回吧。” 千金点点头。二人驱车返回。马车在客栈门前停下时已经不早,何必与千金道别后进了客栈。她才迈进门槛,就听到大厅里传来一句:“小姐!”,循声看过去时见春桃起身迎了过来,看样子似乎等了她很久。 第62章 “小姐你可回来了。”春桃声音急切,似乎还带着几分哭意。 何必不解:“桃子,怎么了?” 春桃抹一下眼泪道:“二少夫人出事了。” 何必身子一僵,几种不幸的事在脑海里闪过。她才进客栈又折返出去,急道一句:“她人在哪?出什么事了?你路上告诉我。” 春桃随后跟上,路上讲:“今早青铃去叫二少夫人吃饭,进屋发现二少夫人晕了过去。” “怎么回事?她身体一向很好,自己又是大夫。”何必听到脚步更快了几分,疾步如飞。 “二少夫人也说自己就是大夫,我们要请大夫她不让。” 何必有些摸不着头脑,问:“她怎么会晕的?” 春桃这才想起重点,道:“是租的铺子出事了。”早上傅流云突然昏迷她和青铃就有些慌张,后来匆匆忙忙来找何必,等了半天,终于见到人时一时太激动,这会才想起来找何必什么事。 春桃道:“几日前二少夫人租了一家铺面,但昨日她从铺子回来时却失魂落魄,青铃问发生什么事,她只是摇摇头,没和我们讲具体原因。今早青铃去请好,进屋发现油灯燃了一宿,二少夫人一宿没睡。” 何必问:“还有呢?” 春桃道:“她一站起身就晕了过去,我和青铃忙扶她躺下,过一阵醒来,整个人病怏怏的。我与青铃说去请个大夫来,她不让,说自己就是大夫。” 何必抓住重点问:“铺面的事,还有什么?” “还有……”春桃想了想,道:“铺面一直是二少夫人自己在看,我与青铃都帮不上什么忙。大概几日前,她回来时说已看好铺面,签了契约。她这几日都在忙收拾铺子,但今日出去再回来时却像受到什么打击。” “发生什么事她没说?” “没有”春桃摇头,“所以青铃才说要不要请小姐你过去,看看如何是好。” “知道了。” 两人急行。客栈离着云织家不算远,几盏茶功夫便到。两人敲开门,进门刚绕过照壁,抬头就见傅流云屋门被打开。青铃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食案,看到何必与春桃,先抬手比了个噤声的动作,接着指指院里一处。 春桃会意,拉何必走过去。两人过去时青铃也刚好走过来。 青铃远看房门一眼,转身低声同何必问一声好,道:“必瑶小姐,您去看看我家小姐吧。从早上到现在,这食案上的食物没动几筷子。” 何必皱了眉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青铃无奈回:“问了,不说。”青铃说着将食案交给春桃,道:“方才小姐给我一张药方子,让我按方子抓两副药来。我先去药铺,不然要赶不上关坊门了。” 何必道一声“好”,让青铃快去快回。她看那食案一眼,问春桃:“云织呢?” 春桃回:“自打我们到了京城,一直都还没见过云小姐呢。” 顾不上问为何这么久还没见过云织,何必回神向傅流云屋子走去。 门开的时候伴着一声轻咳,屋里的人听到声音,有几分不耐烦道:“我说了,我不饿……”她抬头看到来人怔了怔。 何必穿过厅屋,走进了里面起居的卧房。傅流云坐在床前不远的木椅上,看她一眼,而后道:“你怎么来了?” : “她们说你今天昏过去了,你还好吗?”何必看着傅流云。傅流云真如春桃说的,脸色憔悴。 “大概是因为初到京城,还未曾适应。”傅流云说着避过视线。 这谎言连何必都看出来。何必问:“是铺面出事了吗?” 傅流云愣一下,看何必一眼,眼神几分诧异,但很快道:“别听她们说……” “铺面出什么事了?”何必上前一步追问。 “没有……”傅流云慌张起身想避开,但她猛一起身,脑袋又忽然昏了下。她抬手撑了撑额头站稳。 “傅流云!”何必脱口而出,本想责备,见傅流云要晕倒,责备变成担忧,又忙抢上前一步将她扶住。 何必第一次知道,原来女孩子的身子可以这么轻,轻得好像云一样。傅流云那么轻盈的身子,却担着多重的担子。 何必曾经想过多次,何必瑶为何会喜欢傅流云,仅仅如身母所说,求医时的一眼便认定终生吗?何必不相信,现在她忽然明白了。何必瑶喜欢的,是像长辈一样,可以包容她、在她坠落时接住她的傅流云。景云城学堂里同辈的欺侮,让何必瑶急需一个温柔乡,恰好那时她遇到了傅流云。傅流云自小随傅雨学医,不像学堂里那些学生一样会欺负何必瑶,反而她的温柔让何必瑶看到了光。 可是傅流云也不是生来就是温柔的、会无微不至照顾人的。 傅家两个女儿,长女醉心医术,年少时便云游四海,极少归家。次女为了家中两位爹爹,从小便做起了大人,担起了本不属于她的责任,所以她才会在遇到事情时选择一个人解决。 也许是因为学过的那些浅显的心理学知识,那一刻何必似乎理解了傅流云为何现在这样。何必看着眼前那个面色憔悴的女子,忽然有几分心疼她。一直忙着照顾别人的傅流云,可曾想过她自己也只是一个普通人。 “谁要求你这样的,出什么事都自己担着”话虽然是责备的话,但话里的意思却满满都是关心。何必紧了紧揽在傅流云腰间的手,她看着那双眼睛。一个二十岁的女孩子,那双眼睛里,却有远超过她年龄的成熟。 傅流云看着何必。对面的人是她记忆里的瑶儿,但眼底的心疼和怜惜,却不是她曾见过的。脑袋昏昏沉沉的,总觉得像在不真实的梦里。 手上的感觉一轻,肩上却突然一重。何必愣一下,回神低头,见傅流云双手圈住了她的脖子,头枕在了她的肩上。接着何必忽然感觉到脖子上有水滴滑落的凉意,她怔了怔,然后明白了那是什么,悬在半空的手没有放下,犹豫一下,落在了傅流云腰上。时间仿佛也在此刻停下。 上一次两个人这么亲近,还是傅流云要给她量身长,那时她慌张得好像傅流云要将她怎么样。如今距离更亲近,她甚至有几分不想分开了。那阵阵熟悉的香味,让她觉得自己想要化了一样。 可她是何必,不是何必瑶。 何必身子僵一下回神,突然发觉自己最近有些不太对劲。 傅流云察觉到何必身子一僵,察觉到时起身,离开时说:“我的事你不用管,你帮不了*我。” 何必回过神,追上去道:“你且说是什么事,再说我能不能帮上忙。” 傅流云在床边坐下,闻言看何必一眼,想告诉何必她不是何必瑶,不需要这样。但话在傅流云嘴里转了转,还没说时已被何必抢先一步道:“只要我还是何必瑶一日,你的事我便管一日”。所以傅流云将话咽下。 那样子看了可真让人心安,让人心里好暖。傅流云也不知自己怎么想的,告诉了何必发生的事。 铺面确实出了事。几日前傅流云看上了一家铺面,店面在安业坊,从那家店出了东坊门就是朱雀大街,四周的坊民宅居多。那老板带她看了几遍,在她第二次去时,说若是钟意,价钱可以再给便宜些,只有一个要求,头一笔得付一年的租钱。老板说自家急需用钱,之后可以按季付。傅流云觉得那家铺子很合适,加上价钱合适,老板的要求也没不合理的,当日验过元契,签了赁房契,交了租金换来钥匙。老板离开前还嘱咐她哪里注意。傅流云一直没有怀疑。直到昨日,有个人来店里,自称是房主管家,见傅流云要动铺子里装饰,上前制止,问她租约里并没有说会对房屋进行改变,何况租约也已到期。傅流云奇怪,问了一句说租约不是前几日才签订吗。那人说一句,什么前几日才签订,他以为傅流云是个不讲理的租客,喝止后撵出店里,只劝她别不讲理,契约里写得明明白白,就算闹到公堂也是他们在理。傅流云云里雾里,走回云织家的半路忽然醒悟过来,租给她房子的那个人不是真正的房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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