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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湘瘪瘪嘴没再说。 大理公主看傅流云一眼,笑着斟了杯酒给傅流云,道:“傅姑娘,你且尝尝。” 傅流云接过道一声:“谢谢公主。” 大理公主坐回身时道:“我叫段灵儿,你可以叫我段姑娘或是灵儿。公主只是在故乡的一个身份罢了。”她落座时视线好似无意扫了那边站着的何必和苏若珏一眼。 苏若珏垂了垂眸,好像没有看到那边发生的事,她面色平静,但心里却思绪百转。 若非何必和傅流云突然到来,苏若珏还不知该如何面对大理公主。自除夕宴请完诸国使臣后,父皇便安排她陪同大理公主游玩京城。孤女寡女,又都是未成婚的。明里是让她尽地主之谊,暗里什么意思,苏若珏猜也能猜得出来。 何必和傅流云到来之前,石亭里就她们三人。那时苏若珏对着那杯雕梅酒进退两难。 雕梅除了是一种食物,背后还另有一层意义。大理白族的姑娘从小便学做雕梅。当地有个风俗,成婚之前,姑娘会送婆家一盘精心雕制的雕梅做见面礼,而在成婚之夜,新娘子会摆雕梅酒设宴。雕梅酒的意义,和中原的女儿红一样,那是女儿家的心意。 所以苏若珏一个人对着那杯雕梅酒,如坐针毡。若是拒绝,她拂了父皇美意,拂了公主心意,若是答应,她又要违背自己本意。 苏若珏半晌都没有拿起酒杯的时候,段灵儿其实就已经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了。只是酒已经摆上,她找不到理由收回。傅流云她们的出现,其实也为段灵儿解了围。 大理是个小国,国力并不强盛,西有吐蕃,东临风朝,夹在两个大国中间。小国命运,从来都不掌握在自己手中。吐蕃和风朝,大理必须要选择一方倚靠。而小国想要结盟,最好的方法就是联姻。为了子民,为了大理国的和平,段灵儿自愿出使风朝以期促成联姻之事。只是对方好像并不喜欢她。 何必和傅流云不知几人发生的事,也未曾了解雕梅酒背后有什么意义。傅流云不太喜欢饮酒,谢过公主好意后只浅尝了口。何必好奇,闻着那味道好闻,走去取过傅流云的酒杯看了眼,里面是琥珀色酒水。她尝了下,那酒入口柔柔的,酒精醇香里带着梅子清香。何必尝了下觉得味道不错。 傅流云想到何必除夕夜不胜酒力醉酒的事时,刚想劝她一句,转身却见何必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已来不及。 雕梅酒是果酒,喝起来虽然不像白酒味苦,但后劲却也是很足。 苏若珏有意想同何必聊天,避免与段灵儿过多接触。她对何必道:“今日此情此景,你可有什么诗兴?” 何必睁了睁眼,回苏若珏:“我不会作诗。”何必努力睁着眼睛看了看苏若珏,视野里苏若珏都有虚影了。 苏若珏愣了愣,道:“你若不会,那首‘咬定青山不放松’,还有那首‘提携玉龙为君死’是谁写的?” 段灵儿听到,也看向何必道:“莫非,傅姑娘的娘子就是何必瑶?”大理国推崇汉学,从文化上亲近中原,大理皇族从小也会学汉人诗词。京城这些日子读书人云集,城中讨论的多是与文人有关的事,段灵儿也听说了那几首诗。 何必没听到段灵儿讲什么,她回苏若珏:“我从诗词本上抄的”说着侧了身子,倚靠着栏杆站稳。 苏若珏不信,见何必摇摇晃晃,有意试探,又问:“那诗词本上,可有合今日情景的诗词?” 阿湘和傅流云这下也看了过来。 何必原本觉得只是有几分晕,她转身撞上傅流云的视线时,忽然就觉得天旋地转般。何必感觉自己像在梦里一样,眼前的这些人都是梦里的人,过往那些事情,也好像一场梦。 她这几日本来心情也不甚佳。下意识地,顺着苏若珏的话,何必就忽然想到了那么一首词来。李煜写的。她想到的时候就呢喃着,诵了出来。念到了“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这句时,何必看了傅流云一眼,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对于这个世界,她岂非就是个客。 傅流云看到时,身子猛地一怔,眼前的人离她不过两三步远,但此刻却像是隔着海角天涯般。傅流云感觉到一种无力感,想要抓住什么,但好像怎么也抓不住似的。 那边何必还在念着下半阙。念完最后一句“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时,她感觉视线模糊了起来,眼中有水雾升起。 客人总有要离开的时候,不是吗…… 何必不知聚会是什么时候结束的,等她有些感觉时,只觉得身子在晃,眯了眯眼,发现已经躺在了马车里,抬头时看到了傅流云。 傅流云见何必醉了,便找了机会告辞离开。她低头看着何必,手指轻轻揉着何必的太阳穴,见何必睁开眼,温柔问一句:“醒了?” 何必喉咙里发出一声“嗯”,有些不知足地,往傅流云怀里凑了凑。那股让她上瘾了的香味,只怕是闻一时少一时了。 傅流云由着她,怕她冷,还将盖在她身上的斗篷往上拉了下,复又道:“你呀你,不能喝酒,下次就不要喝了”末了又道,“让我好担心。” 那声音真好听,像山泉清脆,比清风温柔。 傅流云为什么可以这么好,这么温柔,接住了她所有的脆弱。 她真的好舍不得啊。 何必将脸深深埋在傅流云怀里,遮住了情绪。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无声消散在了傅流云怀里。 第77章 从园林游玩回来后,何必又恢复了之前大门不出的日子。百草堂分店还有些事需要处理,白天时傅流云出去忙事,吩咐春桃留下照顾何必。 做完院里活计后,春桃无事可做,此刻坐在桌边玩游戏。 嗒嗒木板碰撞声不时传来的时候,何必也影响到了,她从床上坐起身,看那边春桃一眼问:“桃子,你是在玩华容道吗?” 春桃抬头疑惑:“什么华容道?” 何必穿了鞋走过去,走近发现春桃在玩的确实是推木板游戏,但不是华容道。春桃面前放着个三乘三的方格板,里面放了写着数字一到八的小木块。何必看一眼问:“这是什么?” 春桃回:“重排九宫啊,是为了学数的。” 重排九宫是九宫格游戏,源于纵横图,最早起源于古书河图洛书。九宫格三行三列,格子最中间的是中宫,上为上三宫,下有下三宫,左右分左右二宫。这格子里只有八个数,空了一个位置,方便移动其它格子。何必看了眼了然。 纵横图要求每行每列和两条对角线上的数字加起来相等。若是学了等差数列,做纵横图就十分简单。从一数到九,首尾位置相同的两个数字组合到一起,分一九、二八、三七、四六、五,五组,五居中宫,其余四组以米字为线,两两放在对应位置。而由纵横图衍生的重排九宫木板游戏,除了逻辑能力,还要用到推理能力。 何必看着春桃玩,忽然想起一件事来。那个传说中的九宫阁,好像就和这个九宫图有点关系。先前在景云城遇到扈三娘那日,三娘就提到过九宫阁。九宫阁出名的是他们的杀手部,但三娘说,九宫阁最厉害的应该是情报部。十几年前被灭门的沈家,景云城监督沈如林,都与九宫阁有关系。何必抬手支着脑袋坐下,心说真是奇怪,她在景云城时听到过那么多次九宫阁的名字,到京城了却一次也没听过,好像并不存在这个组织似的。 何必也只是因为看到春桃玩游戏,联想了下,并没有深思下去。无论是沈如林还是九宫阁与她都没什么关系。 院里响起脚步声,接着傅流云和青铃谈话的声音也传了进来。门声一响,何必和春桃看了过去,见傅流云外出回来。春桃见了起身去迎。 傅流云解了斗篷递给青铃,转回身时看到那边坐着的何必时道:“你怎不披件衣裳就起来了?虽说就要回春了,但还是冷。”她说着朝何必走了过去。 何必回:“刚起,倒还好。” “二月倒春寒,若是染了风寒可不好受。”傅流云说着又喊来春桃,给何必披了件外褂。然后她道:“京城里的事我已打点妥当,余下的,是从老店找人,还是招新伙计,就是爹爹确认的事了。我们随时可以回去了。”她说时眉眼弯弯带笑,到了回去的日子,心情不免开心。 何必却垂了眸,脸上看不到激动的心情。傅流云见了笑意凝住,刚想问她怎么不开心,还没开口,听见何必先道:“那我回客栈收拾下吧,客栈里还有些东西。” 傅流云道:“明日让春桃去取吧。” 何必坚持:“我担心她落下什么,还是我自己去吧。” 傅流云犹豫下,应声:“好”,又道:“那让春桃陪你,东西多了也能帮上忙。” 何必没再拒绝。 晚间与云织一起用晚饭时,傅流云犹豫下开口,将她们计划回景云城的事告诉了云织。 云织听到愣了下,回过神道:“那我与医局请几日假,给爹爹和阿爹置办些礼物,你们帮我带回去吧。” 傅流云应声“好”,转身看向另一边,看着那边沉默着用饭的人时弯了弯眉眼。 何必正放神用饭,察觉到旁边的视线时,抬起头看了眼,然后看到了看向她的傅流云。傅流云眼里极尽温柔。 京城繁花似锦,但于傅流云而言都是繁华过眼,即便景云城不及京城十分之一,傅流云还是更喜欢景云城。 因为景云城是她的家。 云织余光扫到旁边两人,忽然间觉得像有一道无形屏障竖在她和妹妹之间,将她与那边两人隔开。即便早有预料她们总有一天会离开,但真到了这日,心情还是不免有几分落寞。 更深夜寒,暖炉生金。 锦被柔软且舒适,挡住了空气中的寒意,一切都十分适宜安稳睡眠,但何必却失眠了。 夜半三更时分,天地间都安静下来的时候,何必却睁开了眼睛,她转身看了旁边人一眼,轻叹一声。何必心中不安感越来越重。 她真的能回去景云城吗?…… 翌日早起,傅流云安排好春桃事宜,在春桃与何必出门前,又嘱咐两人早去早回。 何必对傅流云笑笑应声“好”,状似轻松随意,但她转身离开时,嘴角笑容却逐渐消失。 春桃见了奇怪,道:“小姐,你怎么了吗?” 何必只道:“我没事,走吧。”没再说别的,先一步离开。 春桃见了忙跟上。 傅流云望着两人背影渐行渐远,站在原地好一会没回过神。青铃见两人走远,准备返回,见傅流云呆站着,喊了声:“二小姐”。傅流云这才回神,转身回去。她心里不知为何有些慌乱,看着何必离开的身影时,忽然觉得这会是最后一次见到她了。可她们只是去客栈取东西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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