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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病跟饥荒都被解决,朝思暮这几日也没出宫,而是在潜龙殿待着。 晁易见朝思暮坐在他的正厅,毫无礼数,手里还端着茶盏,气不打一处来,但只能忍着,脸色憋的很难看,但他的确是有事相求。 他当初与朝思暮的交易,不止将晁怜给送了出去,一同的还有祭祀的位置,眼下到了年关,按照往年的习俗,应当是要祈福的。 可这几日他连晁怜的面都见不到,更别说去提起这件事,他前日去了晁怜的寝宫,发觉门是锁死的,原先在这的宫人也被驱散,种种迹象都表明,这人是将晁怜幽禁了。 年关的祈福,历来是规矩,他也没法开这个先例,废除祈福,先不说民众,哪怕是朝堂上的大臣也不会同意。 万般无奈,晁易只好找上这人。 朝思暮依旧在打量这殿内的布景,先前她便感到奇怪,每次来这,她身上的怨灵都很是躁动,不停往外闯,瞥见在房梁上挂着的一枚铜钱,忽然明了。 这铜钱很是暗淡,泛着一层锈,乍一看确实不起眼,若细看便能瞧出其中的不同。 帝王不止多变,房梁上还拴着给死人的压口钱,倒是稀奇。 晁易放下身份,一同坐在木椅上,犹豫半响,开口道:“既然你已是祭祀,年关的祈福便交由你来操办,万不可出差错,至于你若有想要的,可以提出来。” 瞿朝向来看重这些,交由一个外人,还是这样一个琢磨不透的人,晁易心里没底,但眼下却只有这一个法子,心底对朝思暮的忌惮更是多了几分,他迟早要将这人铲除,留下只会是祸患。 晁易面上虽诚恳,心底的想法却是狠厉,万不可养虎为患。 朝思暮闻言只是点了点头,随即指向房梁上挂着的铜钱。 “那你把这枚铜钱取下给我便是。” 晁易先是一愣,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瞧见那房梁上的铜钱,不禁疑惑,他在这住了几日,倒没发现这房梁上还拴着东西,应当是父皇之前挂上去的。 想到父皇,晁易犹豫了一瞬,但毕竟是眼下的事要紧,还是命宫人将那铜钱取下,递了过去。 朝思暮拿着铜钱,源源不断的黑气朝外散发,索性将它也放进了装怨灵的锦袋里,任由里面的几只东西撕扯。 趁着这会无事,晁易便交代了很多祈福的事宜,只是不知那人究竟有没有在听,始终往别处看。 交代完这些,朝思暮也是嗯了一声,没有其它表示。 晁易的脸色很僵,还是耐着性子道:“若你有不懂的地方,我可以再说一遍,不然让晁怜跟你讲一些,你看这样可好?” 好生生一个皇帝,还要受这等欺辱,晁易眼中含笑的看着朝思暮,深处则是恨不得把人给千刀万剐。 朝思暮听到晁怜的名字,终于有了反应,冷声道:“若没其它事,我便回去了,至于你说的事,我会考虑。” 眼看着人就要走,晁易急忙将人拉住,踌躇问道:“她这几日可还好?” 朝思暮的脸色,一瞬冷了下去。 “怎么?你想做什么?” 晁易察觉出气氛不对,急忙摆了摆手,慌忙解释道:“她自幼便体弱,不知眼下可好,需不需要我派人去照顾。” 第30章 晁易扯着朝思暮的衣角,十分心急。 晁易扯着朝思暮的衣角,十分心急。 “我只是...担心她......” 朝思暮甩开晁易,眼底是止不住的厌恶,原来这些人的虚伪是成群结队的。 年关,宫外的集市很是热闹,没了往日的死气沉沉,关掉的商铺也陆陆续续开张。 今日没宵禁,哪怕是晚上,放眼望去依旧是万家灯火通明,点点火光如同坠落在人间的星河。 晁怜拎着兔子花灯,脸上戴着半张面具,防止被人认出,空出的手被人牵着,握的很紧,生怕她不见了一般。 “阿朝...疼......” 人群涌动,朝思暮怕被冲散,始终将人护在身后,闻声一愣,放缓了手中的力道,回首去看晁怜,轻声道:“那殿下跟紧我,这里人太多了,不安全。” 熟悉的街道,晁怜记得她先前也来过这里,只是那时没这般热闹,而是一片死气沉沉,随处可见的人间凄景色,全然无法将这些联系在一起。 不远处的集市,熙熙攘攘围着一圈人,晁怜有些好奇便扯了扯朝思暮的衣袖。 “我们去那边吧?” 远处的吆喝声很大,凑近看了眼,一处猜灯谜送花灯的小摊位。 摊主拿着花灯,台下有很多人在猜谜底,晁怜只看了一会便没了兴趣,拎着手里的兔子花灯,抬眸望向朝思暮,微声道:“阿朝不是说这附近有放灯的地方吗?” 集市虽然开了,但不是很大,逛了不过一会,两人就走到了尽头,矮桥上围着很多人,顺着往前看去,河面上飘着许多花灯,上面都写着祈福的话。 晁怜买了两盏花灯,借来了纸笔。 “阿朝有愿望吗?一起写下来吧。” 朝思暮接过花灯跟笔,犹豫片刻,背过身在纸上写了句话,弯腰将它一同放入水中。 晁怜也在灯上写下了愿望,只是那愿望却不是许给自己的,不待朝思暮回神,先一步将那花灯放入水中,目送它朝着月亮的方向飘去,希望它能走的远些。 蜿蜒向前的河流,波光粼粼的水面上点缀着星光,一路飘向远方,寄托着人们的祈愿,流入该去的地方。 今夜来放灯的人格外的多,应当是在祭奠故人。 朝思暮放完灯便收了手,眼底含着眷恋。 她若有愿望,那便是此刻。 “殿下许了什么愿?” 晁怜的目光在闪烁的河面上,珀色的眼眸中也倒映着细碎的光亮,声音却很是沉闷。 “愿我跟阿朝长长久久。” 闻言,朝思暮眼底的寒冰,似乎融化。 “殿下许久未出宫,可有想去的地方?” 晁怜垂下眼眸,不曾去看朝思暮,望着水中的倒影,抬手似与水中的影子重合。 “阿朝...你还记得是在哪遇见的我吗” 思绪跟着拉远,朝思暮透过人群,目光落在一处巷口,她是记得的。 遇见晁怜那日,她才刚有意识,但不似常人般有情感,没有目的,整日随着煞气的指引,杀掉那些背着怨的人。 直到在遇见晁怜时她感受到片刻静宁,无论是跟随着她的煞气,还是那些惨死的怨灵,总是会缠着她,日复一日在她耳边哭诉,哪怕是活着的人,她也能听见很多杂音,埋藏在深处的恶劣。 世间杂音,她唯独听不见晁怜的心声。 后来她被人寻进宫,其实她随时可以走,宫墙拦不住她,那些巡逻的侍卫也是如此。 她贪恋片刻宁静,便留在了晁怜身边。 这个选择,她从未后悔,哪怕是在被狼群分食之后,她也未曾后悔,更多的是怨恨。 若这些能两清,应当是好的,就像现在这般。 两人穿过人群,晁怜站在巷口,凝视着深处的幽暗,轻声道:“阿朝...会后悔跟我走吗?” “这宫中总不似在外这般自由。” 朝思暮察觉出晁怜的情绪不对,眉梢微沉,摇了摇头,抬手帮晁怜身上披着的狐裘,往上盖了一下。 “能与殿下相识,已是莫大的荣幸,我又怎会后悔。” 晁怜握住了朝思暮的手,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黯然,停顿半响,声音跟着软了下来。 “那便好。” “嗯。” 两人站在一棵枯树下,朝思暮从身后抱着晁怜,替她挡住这冬夜的凌厉寒风,舍不得让怀中人受冻,她记得殿下最怕冷了。 晁怜面对着昏黑的巷口,心却一寸寸沉了下去,可她后悔了。 寒风在身后人的庇护下,确实不似往日般严寒,晁怜在这站了许久,未曾出声,安静的盯着那巷口,眼中的光亮也跟着浮上一层雾气。 难得出宫,晁怜便没回去,索性在这处寻了家客栈住下。 客栈虽不大,但环境还算不错,至少算的上干净整洁。 简单洗漱过后,晁怜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楼下依旧嬉闹的人群,思绪很是陈杂,直到见朝思暮回来,这才弯起眉梢,柔声道:“阿朝...我想吃楼下的枣糕,你帮我去买可好?” 朝思暮将发丝上的水珠擦干,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对上晁怜的笑颜,便应了下来。 这客栈楼下就有卖糕点的铺子,离得不远,这客栈也没什么人,走的时候将门关好便是。 晁怜目送朝思暮离开,接着将窗户彻底打开,随着一只信鸽落在了窗边。 信鸽的腿上绑着一个小竹筒,晁怜将小竹筒取下,不敢耽误,立即将信鸽放飞。 拆开竹筒,除去一张纸条,还有一层白色的粉末,晁怜没去碰那粉末,先将小纸给打开,苍劲有力的字体,她并不陌生,这是皇兄写给她的。 方才在街上,她便瞧见这只信鸽,起先只觉得是巧合,直到跟了她许久,她才确定是皇兄养的那只。 纸条上的内容,晁怜仅是看了一眼,随即握成一团,扔出窗外。 皇兄让她杀了朝思暮...... 晁怜捏着小竹筒的手有些抖,盛着的粉末也跟着往外洒了些,这里装着的赫然是毒药,皇兄却这样给了她。 恍惚的同时,晁怜听见从门外传来的人声,心头一紧,不知该如何处理这些东西,赶在门被推开的前一刻将小竹筒藏在了腰间。 “殿下?您...不舒服吗?” 不过出去片刻,晁怜的脸色似乎比方才要差上许多,这里的条件自比不上宫里,客栈里也没地暖,甚至连炭火也不够暖。 朝思暮不免担忧,走近想将晁怜从窗边拉回来,伸手却被躲开,僵在半空中的手,一时局促。 “殿下?” 面对再次询问,晁怜稳住心神,牵起那只停在半空中的手,脸色很是苍白,声音也跟着微弱了几分。 “无碍,许是风吹的多了,一时头疼。” 闻言,朝思暮握着晁怜的那只手不觉颤了一下,立即走上前将窗户关上。 “若殿下不适,那便先回宫让太医给殿下诊治,不急这一时。” 晁怜僵着身子,摇了摇头。 “我睡会便好,许是太累了。” “明日还有庙会要逛,阿朝先去忙吧。” 朝思暮被赶出房间,隔着一道木门,眼底的暗光涌动,指尖摸索着木门的纹路,胸口很是沉默。 煞气忽地从朝思暮身后涌出,一晃神便凝聚成实体,一同对着这房门发呆,半响突然笑了起来。 “没想到,你竟还会吃这闭门羹,感觉如何?” 朝思暮不愿搭理煞气,独自在这待了一会,直至里面没了动静,似乎真的睡下了,这才去隔壁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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