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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婵强得可怕,大师姐做什么卦修,不如学合欢宗,这样或许更快。” 她嘟嘟囔囔,游扶泠垂眼,丁衔笛握剑的手不断渗血,滴入这柄在她眼里应是从道院剑冢首座坟墓带出来的长剑。 原来这是娄观天的剑,娄观天的伞。 天极道院的坟中坟,是她心上人的坟。 “我要怎么做?” 这都是从前发生过的事,死了很多次,游扶泠也淡然许多,“这次你还有尸骨吗?还是首座把你的遗产拿去做衣冠冢。” 头顶的阵法宛如七层齿轮格盘,灵脉的灵气源源不断注入。 魔气混入其中,如果这是下载的速度,估计桑婵需要开个超级会员。 “我早就觉得她大方得有些诡异了,”汲取了地下魔气的桑婵势不可当,碎骨天溪之战也不仅仅是娄观天孤军奋战,丁衔笛闭了闭眼,燃烧寿元的灵力源源不断包裹着她,“原来都是我的资产。” “回去我要找她好好算账,我还有不少不动产呢。” 当初她们在天极道院丁衔笛拿她翻译的《上三関录》在这个世界已臻最高境界,举手投足也颇有一代宗师的气派。 如果不是这德性,游扶泠都会以为这只是和丁衔笛长得像的纯正修士。 周围卷起气流,魔气弥漫,遮蔽日月,仿佛这个世界从未有过太阳。 这一幕像极了剑冢幻境里她们不断击杀的一幕。 丁衔笛:“我们这算二周目读档重来吗?” 游扶泠:“为什么是二周目,之前在剑冢的算一周目?” 丁衔笛不太确定了,“那是N周目。” 如果她和典禄的交易成功,意味着她也有残魂永远留在这个世界。 等着下一次桑婵复活,才能彻底终结。 结界以黔迢山为中心扩散,修士有的前往开魔井封印,企图抑制源源不断的魔气。 宣伽蓝的弟子带着人到处帮忙,大宗门和世家结阵阻止魔气侵入,保护奔逃而来的凡人们。 丁衔笛又听到了无数的絮语。 “神明在上!保佑这次我们全家可以顺利度过劫难,我还想吃西市的马蹄馄饨呢。” “若是世上没有这些妖魔鬼怪便好了。” “希望我的家人平平安安……” 魔气搅动风云,余不焕和宣伽蓝好不容易破开了厚重的魔气云层,桑婵却像个无底洞,永远不会耗竭。 黑雨落了下来,洒在脸上却依然是透明的,余不焕喂了一声,问颤动着却爬不起来的宣伽蓝:“你不是说想回家吗?这样还能回去吗?” 宣伽蓝:“你懂什么,我……” 她试了数百年,翻阅无数典籍。 移山填海、搅动虫鱼,最后也只是在西海上见到了她家乡的海市蜃楼。 穿越的大学生知道这是什么原理,却无法确认这是否是幻觉。 “别走了,和我成婚。”余不焕忽然说。 她的声音混着雷声,黑雨黑云,还有个被魔气包裹的非人,宣伽蓝都觉得荒谬,认识这么多年的朋友居然是魔。 “你快死了还要求婚,冥婚吗?” 她们是和桑婵并称,但桑婵的深浅谁也不知道。 只知道这个女人忽略修为,简直是个笨重的老实人。 光长了一张不错的脸蛋,衣食住行都需要徒弟负责。 更奇怪的是这么不会养孩子的,居然拉扯大了典禄一个盲眼小孩。 盲眼小孩喜欢热闹,桑婵就捡了一个又一个小孩。 荒芜的黔迢山成了热闹的家,又在这一天化为尘土,后院的竹林和卢追云种的凤仙花全都不见了。 老大典禄卜出了天地存亡,被公玉家接了回去,改名公玉禄; 老二娄观天是一条懒得像没骨头的金蟒,修为深浅随她师尊,但体弱,t喜欢在凡间敛财; 老三封然是个剑修,到处开大能墓穴,仇家多朋友也多,至今不知所踪,或许还困在什么秘境里; 老四和老三关系最好,或许一起在墓底探险; 小五卢追云喜欢上一只鸟,去了妖族,宣伽蓝没少说可惜了,可惜小五被禽兽拐走。 “冥婚也可以啊,”余不焕伤得比宣伽蓝严重许多,她很爱笑,明明比宣伽蓝略长几岁,却因为虎牙显小,是宗门大师姐,总被当成小师妹,“小茄你要是……” 她的本命剑摇摇晃晃,宣伽蓝挣扎着要起身,她怕桑婵把这个世界摧毁,自己更回不去,“我不和死人结婚。” 忽然,一道熟悉的剑气飞来,宣伽蓝不用看就知道是谁。 “娄观天?她没有死?” 余不焕:“那丫头很难死的,每次快死了都被救回来了。” 桑婵一脉的小孩都是她们看着长大,各个都好玩。 如今桑婵遭受修真界讨伐,就算在深山秘境的老三和老四也得知了。 头顶独属于桑婵一脉的联络符咒翩然写就,被困在梧州公玉家的公玉禄心魂一颤,琴弦断了。 陪着裴飞冰安顿好妖族的人的卢追云顾不上道侣的阻拦,执意要走。 老三和老四撤出神女墓,赶往黔迢山。 宣伽蓝扶起余不焕,“桑婵血太厚了,我们都快死了才掉了层皮,要先断掉她的灵脉。” “你还能走吗?” 桑婵的功法很难缠,余不焕嘴唇乌黑,恍若中毒,却更像是魔气侵蚀,她嗯了一声,“桑婵……心也黑,魔都像她这么聪明,为什么不早点来?” “我说……咳,我说呢,她之前教弟子的功法怎么都像是从其他宗门偷的。” 宣伽蓝在原世界都没见过这种弥留之际还絮絮叨叨的人,二人踩上飞剑,试图阻止灵脉对桑婵阵法的输送。 “她们怎么跑了?”游扶泠的神魂微弱,又化成了一条蛇盘在丁衔笛手腕,“从前也是这样吗?” “大方向差不多,结局一样我就能顺利离开了。” 游扶泠:“你早就可以走了,不走就是为了这个世界?” 她不忘反将一军,“你在这个世界才有相好吧!” “是啊,”剑修冰凉的指尖点了点小蛇的脑袋,“晚上会变成人和我不知廉耻这……别咬我啊!” 游扶泠:“严肃点,这堪比世界大战的场合你还有心情调情?” 丁衔笛:“你这不是都知道是调情吗?也不配合配合我。” 风雷涌动,天地黑雨如瀑,魔气四溢,扫过的植物迅速凋敝。 桑婵也发现了丁衔笛,她披头散发,身上的玄白道袍被黑水浸润,魔气爬上脸颊,昔年在竹林对阵的师尊似乎也面目全非。 “我在这里过了几百年,有时候想,要是师尊不是魔物就好了。” “做人没有几百年,修真百年,千年,大家都在一起,吵吵闹闹的也很好。” “那时候你也可以变成人,我们想去哪儿玩就去哪玩,要是腻了,去开个店烙饼也不错。” 游扶泠:“我不烙饼。” 丁衔笛:“我烙行了吧。” 游扶泠:“这个世界没有梅池她们。” 这也是实话,丁衔笛唉了一声,化为利箭的魔气倏然而至。 丁衔笛偏头躲开,赤金伞伞边化为利刃,她踩着黑雨躲过桑婵弓弩的攻击,感受着三个方位而来的熟悉气息。 “要是梅池她们认识我这几个同门,也会成为朋友的。” “你也一样。” 游扶泠没有说话,丁衔笛话落下的一瞬,和从四处赶来的师妹们瞬间结阵,默契得像是她们从未分开过。 桑婵是她们几个的师尊,即便不朝夕相处,至少百年中也有几十年的教导,也比其他宗门散修围攻来得得心应手。 卢追云最后赶来,一路带小五飞来的裴飞冰早年在黔迢山偷师过,这方面倒是得心应手,赶在卢追云之前顶替了她的位置。 卢追云:“飞冰!!你!——” 护持阵法的老三笑了:“这不是我们妖族少主吗?拐走我们小五又回来啦?” 老四最爱凑这种热闹,“就是,和我们心爱的小妹妹结为道侣什么时候举行婚礼啊?” “听闻你们妖族的仙鹤也用信笺传情,你有没有给我们小五写上万字情书?” 若不是黑雨下落,雷声不歇,阵法中的桑婵长发浮空,强悍的灵力与她们的阵法抗衡,还以为这是她们从前年节聚在一起玩花牌时的例行斗嘴。 明明每一个都竭尽全力,唇角溢血还要损几句。 一身白袍头戴羽冠的裴飞冰哼声道:“万字情书算什么,我们妖族的婚礼才是举世无双,你们这些修士想破脑袋也……小心!” 几个魔物攻来,老三狠狠劈开,这东西却没有实体,也能几个人融在一块,恶心无比。 九州灵脉源源不断涌入桑婵身体,魔井溢出的魔气似乎经由她转换,不断分裂出骇人的黑色细长影子,在黑雨中成形,涌向九州各处。 “要阻止这些东西吸食凡人!之前青州就是这么沦为鬼城的!” 桑婵以自身为指针,献祭之术以黔迢山为中心,宛如一个表盘,九州的名字来回滚动。 门下弟子的阵法也以黔迢山为中心,宛如一盘扣一盘的八卦,几人的灵力流转,缠住要指向照洲桑婵。 通过桑婵以身作转换器自地底翻转而来的魔族不断攻向阵法中的人,卢追云被裴飞冰隔在外围,着急得不知道如何是好。 她头上的树枝摇晃,一条冰蓝色的蛇挂了下来,喊了声小五。 卢追云的剑都快落下了,巴蛇吐着蛇信,“是我。” “小花,你不是和不焕前辈一块么?我方才听闻她们被师尊……” “没死,她们去断灵脉了。” 巴蛇的身体还散发着光,她不断吸收着这个前世幻境中丁衔笛的情绪。 哪怕幻境中它没有一直跟着丁衔笛,也隐约感受到她似乎明白了真相。 不改变结局,却在试探过程。 巴蛇受天尊的律令下界,监视神女与金玉的因果报应,信息却断在碎骨天溪一战后,它也不知道这一万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灵脉不完整它便无法感应到天尊,这个世界的一切信息都无法传给对方,更像是因果失序。 跟着丁衔笛离开剑冢从缅州到西海再到棘州,巴蛇确定这个世界已经失去飞升的机会,修士不飞升,也无法进入更上一层。 丁衔笛一路看似跟着任务走,也有想要的东西。 巴蛇不止一次听到她和游扶泠说要回去。 她们一个是神女,一个是神女的夙世孽债,能回哪里去? 另外一个世界。 巴蛇也试探着问过倦元嘉。 她似乎也察觉到了朋友不寻常的地方,却还给丁衔笛遮掩,嬉皮笑脸地问小花你是谁派来的? 一行人中巴蛇表面最怕游扶泠,但游扶泠毕竟是当年的金玉,她们是同族,诞生于万物伊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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