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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乎不在意捡到的女人是什么身份,这里的生活百无聊赖,这也是新鲜。 典珠:“那万一别人知道呢?” “定然会让你把她交出去的。” 她凑典苗凑得很近,同是眷族,区别于天盲的孩子传说中睁开也是一片虚无。 她们眼t眸也比火焰还红,宛如大火烧山。 “小苗,她比你夫君高大太多了。” 典苗知道典珠想说什么,她摇头,“我只是想解解闷。” 典珠跟着典苗,看她照顾昏迷的女人。 床边叠了不少她最近做的衣裳,和未出世的孩子小衣放在一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家人。 典苗生了一张淡然的脸,眉目宛如山水般秀美,说话也不似典珠这么欢快。 同样的年纪,她看上去沉稳许多。 典苗并不勉强她,“你不帮忙就算了。” 室内点着油灯,屋外天彻底黑了。 典珠看着她无论父母死去,或是成亲,亦或有孕皆毫无波澜的面容,唉了一声,“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高兴一些,从小就这样。” “但这是你第一次需要我帮忙,我会帮忙的。” 她捧着脸,又看了看床榻上沉睡的面容,她还是第一次见这么高鼻深目的女人。 “看上去也不年轻,头发好多缕白发,难道是外头修道的真人吗?” 从未离开村落的眷族虽是修真世家的奴仆,也不是人人研习术法。 起卦虽是入门,都在一个地方不出去,没什么好算的,更何况算什么天地众生。 “仙长是长这样么?” 典苗也看了看那张脸,“公玉家的真人好多贼眉鼠眼,还不如她看着舒服。” 典珠扫过这个女人盖着被子也遮不住的身形,啧了两声,“真的和山一样,吃什么长大的,她的手也好大,能放两个饭碗吧。” “这么看小苗你也力气大,居然能把这样的人带回来。” 典苗:“我是为了孩子去找草药的。” 她摸了摸肚子,“应该是孩子指引我的。” 典珠:“希望她平安来到这个世界。” 如果生来是天盲,孩子就会离开母亲,不是天盲,留在身边也好。 她不觉得天盲的几率高,但看典苗吃饭也眉头紧锁,暗暗猜测她是不是算到了什么。 后来的一段时间,典珠时不时来给典苗帮忙。 大家不怎么串门,也不知道典苗家里多了一个人。 两个月后某天,传闻中没了的典苗夫君回来了。 他缺了一条腿,本来就瘦得像根棍子,拖着腿更是丑陋。 村子里都说他得罪了公玉家的真人,能捡回一条命也不错了。 那日典苗正在屋里做孩子的鞋,典珠比男人快一步报信—— “小苗!你那衰鬼夫君回来了,快快快,我和你一起把那个女人藏起来。” 针线包掉在地上,典苗与典珠慌慌张张把人藏到了屋后的羊圈。 进门的男人骂骂咧咧,看到典珠更没好脸色,“你在这作甚,还不快走?” 典珠后背全是汗,目光扫过男人紧握的木棍,担心她对典苗做些什么。 典苗已经显怀了,方才这么一搬动,呼吸都有些急促,她给典珠使眼色,典珠只好走了。 门关上,很快传来争吵。 桌椅翻倒,茶碗碎裂,咒骂不绝。 听不到典苗的声音,典珠透过门缝看到了她捂着肚子,木棍甩下,全是男人在外受气的发泄。 她气得咬着牙,正打算豁出去的时候门忽然在她眼前碎了。 不是她推的门。 门怎么忽然碎成这样了? 木屑飞扬,昏黄与钴蓝交叠的天色下,一道宛如小山巍峨的身影站到她面前。 这人的衣裳还有典珠缝过的痕迹。 鉴于典苗捡来的女人身形太高,图腾上的眼睛都可以绣得大一些。 等典珠回过神,她绣的眼珠太大,整体看邪气万分。 却很适合……这个醒过来睁眼后一看就不像修仙者的女人。 “你是谁?” 门无声碎裂,拿着木棍的跛脚男人指着忽然出现的人,分不清那道身影是男是女,“你也是族里的人?” 门框洒下的阴影正好遮住披着发女人的半张脸。 趴在地上半天不能起身的典苗认出了这样特别的头发,还有特别的身形。 无人应答。 挥袖而已,男人倒在地上七窍流血,莫名的黑气盘踞在他的身上,像是吸食什么。 典珠差点尖叫出声,她取笑过能托两个饭碗的大手捂住了她。 门在她眼前恢复原状,烛火被风吹得摇曳,地上的男人死不瞑目。 那缕黑气托起典苗,轻柔地把她扶到了矮凳上。 见典珠不挣扎了,女人才松开手。 典珠跑到典苗身旁,惊恐地看着始作俑者和地上的尸体,“怎、怎么办?” “她什么时候醒的?” “小苗姐,我们不会被烧死吧?” “你流血了,快去躺着,我去找……” “不能找族医,”典苗拉住典珠,“不要。” 典珠在室内团团转,典苗望向站在一旁的女人。 对方穿着她亲手做的里衣和外袍,即便布料粗糙,依然掩不住身形带来的威压。 这不是普通人。 典苗问:“你叫什么名字,是修仙者么?” 对方摇头。 她的目光清澈得与外形相悖,典苗又问了几个问题,女人都摇头。 典珠问:“她不会是书上写的什么大战后漂到这里的修仙大能吧,现在什么都忘了。” 不与外相通的村落也有书肆与酒馆,更像个小型城镇,不过典苗喜欢住在郊野浣纱,不爱热闹罢了。 她声音轻灵,抹不去对杀人者天然的恐惧。 一方面又止不住好奇,总是看女人的面容。 对方睡着的时候不丑,醒来也不难看,只是比寻常女子轮廓更深,脸型也略锋利,并不柔和。 怎么有人像一座矿山,难道是山神吗? 典苗脸色苍白,她强忍腹痛,“你会说话吗?” 又是许久的沉默。 就在典珠认为这大块头是哑巴的时候,她们听到了一句生涩的会。 宛如婴儿出世的第一声,像在哭。 典珠笑出了声,“好难听。” 典苗:“躺了这么久,没有润嗓子。” 她没有任何丈夫死去的哀戚,让典珠给对方倒杯茶,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地底下魔气凝成的生灵化人已是极限,身体里翻涌的皆是混战中吞噬过的万千情绪。 太复杂了,爱恨遗憾。 魔种不会懂。 “……不知道。” “那我给你取一个如何?” “……好。” 典珠看看这个大块头,又看一起长大的典苗,她握自己的手握得好紧,绝对没有表面看着这么轻松。 典苗:“我在蚕房溪边桑树下看到的你。” 典珠:“叫桑蚕?天虫不好吧?” 那人完全听不懂,看脸岁数不小,眼神却像小孩。 这是典珠第一次明白什么叫眼神清澈的老实人。 哪怕这个老实人杀了典苗的夫君。 典苗:“那就叫桑婵。” 典珠:“不会是我想的女单婵吧?她哪里姿态美好了?” 她说话的时候红色的睫毛与红色的眉相映,比烛火还明亮,桑婵却看向典苗。 奇怪的红眼睫,长在不同的人身上感觉也不一样。 魔有些好奇,“那你叫什么?” 典苗:“我们是公玉家的眷族,都姓典,她是典珠,我是典苗。” 桑婵朝她们走过去,黄泥小屋都显得逼仄,她仿佛能侵蚀光线,每走一步,典珠越是呼吸困难。 “眷族……是什么?” “就是仆人。” …… 典珠不能多待,她也有家要回,离去之前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喂了一声,“桑大婵,你把小苗的夫君杀了,这要怎么办?” 桑婵听不懂,“什么……怎么办?” 一个晚上,典珠也有点明白这人脑子不好使。 像是光长个不长脑,似乎很适合耕地,也比寻常男人好使。 她也不怕了,翻了个白眼叉腰道:“你不是会法术么?把这事处理妥当,报答我小苗姐对你的救命之恩。” 她一句话桑婵要想许久。 “我知道了。” 她手指一勾,地上的男人就不见了,很快自己化为了男人的模样,声音都一模一样,“这样呢?” 典珠瞪大了眼:“尸体呢?” 变成典苗夫君外貌的女人道:“埋了。” 典珠:“埋哪里了?” 桑婵指了指窗外,“你们把我放在哪里,我就把他埋在哪里。” 羊也不懂怎么就忽然到了院子,羊圈的土重新铺平,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典珠看得目瞪口呆,“你是仙人吗?” 桑婵嫌恶摇头:“不是。” 典珠的家人前来找她,她急急忙忙走了。 待桑婵重新回屋,烛火下的女人捂着肚子呻吟,甫一瞧见她的模样,下意识想跑。 桑婵走了一步变回了自己的模样,“小苗。” 她声音还是滞涩,不懂她腹部为什么凸起,“你这里……有东西。” “你不知道这是什么?”典苗被她逗笑了。 桑婵一头乱发,星白藏在黑发里,像是第一个诞生的魔种注定会长出人类的心脏。 她半蹲在典苗面前,漆t黑的眼眸映着人类女人的模样。 魔应该憎恨人类,从卓苔身上得到的感情令她迷茫。 “是什么?” “是孩子。” 典苗照顾了她几个月,也很高兴她能醒来,“你要摸一摸吗?” 桑婵:“你……因为她很痛。” 典苗笑起来有梨涡,魔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她勾着手指,不懂为什么会有触碰的欲望。 “不是。” 典苗握着桑婵的手放在腹部。 魔的手很大,异动像是掌心羸弱的萤虫,她惊讶地看着典苗。 典苗:“我不想挟恩图报,但是……” 她感受到伤口被治愈,捡来的人或许身份非同凡响,或许可以实现她的心愿。 “我希望你能带走我的孩子。” 孩子还在肚子里,桑婵想了一会,她眼眸深邃,薄唇有些干燥。 “为……为什么不是带你走呢?” 典苗:“我是眷族,知道自己的命运。” 她摸了摸桑婵掺白的发,没告诉她那一天她就梦见过未来。 这个女人会养大她的孩子。 而她注定很早死去。 桑婵又问:“什么是命运?” 典苗正要说话,又有人敲门,“钧哥!听说你回来了,我来找你喝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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