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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苗。 …… 典禄停下脚步,她紧闭的双目从未睁开,却隐隐预感到自己或许会有睁开眼的那一天。 我的师尊不是人。 这一年开始,典禄开始验证这个猜测。 桑婵越来越忙,她依然不会忘记丈量典禄的身形。 小孩长得很快,魔种也没有把不合适的旧衣衫丢掉。 隔壁的修士在一次宗门大比中死去,布坊的娘子带着妹妹回了老家。 公玉家推测出典禄的方位总来打探,桑婵烦不胜烦,找到了一处清修之地,打算带着典禄避世隐居。 典禄十二岁那年,有了师妹。 此后的相继五年,她陆陆续续要求师尊收了好几个弟子。 黔迢山变得热闹,在外开凿魔井的桑婵每每回来,都能听到嬉闹声。 盲眼的首徒越长越像她的母亲。 只是典苗不喜欢热闹,典禄喜欢坐在热闹之外,像是喜欢吹风的小猫,又不喜欢风吹乱她的毛发。 弟子就像山下的利滚利,桑婵偶尔也会恍惚,怎么有这么多人类与她同住。 这群小孩畏惧她,也取笑她过分高大的身形,说师尊宽肩窄腰,我挺胸还是没师尊一半大,实在是…… 说话的是封然,打断她的只会是窦宁。 实际上挑起话头的是总是躺着的娄观天,一边帮典禄剥蒜的是小五追云。 不知道从哪来的仙鹤站在檐上叫嚣打得好,打得再响亮一些,娄观天扔了桃核过去。 桑婵拎着的猎物滴滴答答淌了一地的血,典禄看她一眼,“师尊哪来的鹿肉?” 桑婵:“余不焕送的。” 人类总是莫名其妙。 互相送东西,就成了朋友。 典禄听见了。 她不知道魔种师尊活了多少岁,很多时候她看桑婵更像小孩子。 如此成熟的躯体却不谙世事,外面企图拜师的人很多,也有人仰慕桑婵,求她指点。 也有人不要别的,就喜欢这种身形高大宛如小山的女人,要露水姻缘。 这一段是典禄听余不焕说的。 散修与她喜欢的人云游天下,偶尔来这边探望,三个长辈月下对饮,喝醉的永远是两个修士。 桑婵不会喝醉,她每次都是收拾残局的人,左右手拎起一个人扔回房间转身继续把剩下的酒喝完。 竹林月下,没睡的典禄靠在窗边,听了无数魔种的疑惑。 余不焕为什么喜欢宣伽蓝。 宣伽蓝说她来自另一个世界?不是地下,还有另一个世界吗? 露水姻缘和春风一度原来是一个意思。 …… 一个意思? 师尊在外面已经有可以春风一度的人了? 还是她已经…… 随着年岁与卦修能力的增长,典禄逐渐能「看」到一些模糊的画面。 比如桑婵的背影,但她依然不知道桑婵长什么模样。 夜凉如水,修为极低的眷族不曾刻意敛息,她知道桑婵明白她就在身后。 师尊就是这样,知道了也不会戳穿。 明明这一桶酒……一桶? 咚的一声,桑婵趴在了桌上。 典禄下意识往前,一只手攥住了她,冰凉的触感划过她的手腕,是娄观天豢养的那条小蛇。 “大师姐。” 月夜下的金瞳比盘蛇更慑人,典禄吓了一跳,险些跌倒。 娄观天扶了她一把,“小心。” 她压低了声音,“我好不容易把师尊放倒的,我有事与你说。” 魔种哪里是这么容易放倒的。 宣伽蓝和余不焕试过很多次,都是自己烂醉,这个大高个无事发生。 这次桑婵切身感受到天旋地转,酒液在胃里沸腾,有种吃多了米饭的暴涨感,恍惚之间,她看见了…… 被娄观天牵手带走的典禄。 她们也要春风一度? 阿禄也会像她娘亲那样么? 典禄也听见了这一句。 她忽然笑出了声。 桑婵一脉的弟子清楚大师姐的来历。 典禄在黔迢山不用覆面遮住她的眉眼。 小五总说大师姐的眼睛像红云下雨,她们不怎么通人性的师尊不会听懂,娄观天会笑着说你怎么调戏大师姐。 几个弟子嬉闹一团,坐在中间的典禄看向桑婵,魔种的眼神宛如无波的古井。 典禄想:母亲当年也是这种感觉吗? 无奈又无悔。 无奈她什么都不懂。 无悔相遇的这段缘分。 “什么事?” 典禄很快挣脱了娄观天的手,一身赤金修袍的师妹穿衣也很不正经。 她们绕到了后院,封宁与窦然似乎在后山切磋,一群鸟都找飞饼投诉,叽叽喳喳的。 “我想与大师姐做个交易。” 典禄能听见的心声很多,她也知晓余不焕前辈爱慕宣伽蓝前辈。 二人却未曾结为道侣。 相爱的人也不能在一起。 开了情窍的典禄更觉悲哀。 她紧闭的双目再抬头也不会睁开,月下竟有几分艳丽。 “大师姐能听见我在想什么吗?” 松手的师妹依然不喜欢站着,居然坐在了水井旁的水桶上。 她的来历也是谜,典禄很早就算出了她们的未来千丝万缕,她的卦术还未大成,无法知晓其中的细节。 典禄:“听不见。” 娄观天又问:“那大师姐知道我是什么人么?” 典禄没有回答。 后院寂静,远山的缠斗越发吵闹,桑婵似乎也忍受不了了,扔了一个结界,生怕第二天下山有村民找她诉苦。 娄观天笑了笑,“那大师姐最想要什么呢?” 肉体凡胎压不住神格,必然衰败。 若有转生,有人承担她的苦痛,会好过许多。 典禄不在意老二和她的那条蛇,风中传来桑婵的气息。 似乎到了她们休息的时辰。 虽是卦修,典禄不信神。 她相信是养育她的魔物,可若是她想要得到魔物,避免她彻底消失天地,又该t当如何? 典禄:“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娄观天:“那你会同意我的交易。” …… 桑婵等了典禄许久。 她从不觉得师徒住在一起有何不可。 余不焕为此试探过多次,不懂世界上怎有如此畸形的师徒关系。 宣伽蓝倒是接受良好,说师徒现在很火,不过师尊一半不能……说到这个她就笑。 什么如果是桑婵的话,肯定不会被下克上,只怕她什么都不知道。 榻边的魔长发披散,里衣松散,酒气已经散去了。 “去哪了?” 典禄:“二师妹找我。” 桑婵:“何事?” 典禄:“师尊好奇?” 桑婵嗯了一声。 典禄:“为什么好奇呢?” 桑婵想了想:“就是想知道。” 典禄有记忆开始,桑婵就是这般,但她不知道师尊的模样。 她在她怀里入睡,知道魔种的体温滚烫,像是地底的岩浆,但她想知道更多。 想要这样的滚烫深入她长成的躯体,破掉宿命的因果,强行留下…… 养大她的魔。 她的师尊,甚至做过她母亲夫君的女人。 典禄:“那我也想知道。” 桑婵:“什么?” 她朝声源走过去,跪在桑婵怀里,“师尊,我想知道你长什么模样。” “阿禄,你的眼睛不会睁开的,若是你……” 典禄小时候因为自己和其他小孩不一样发过脾气,这些年倒是不曾再提。 “我想摸一摸师尊。” 桑婵:“摸……一摸?” 典禄:“可以吗?” 她的手指已经抚上师尊的面颊,桑婵下意识地抿了抿唇,紧绷的身体是她的潜意识。 但她忍住了。 “好。” 她偶尔温驯得毫无危险,典禄垂眼,心想:若我不是娘亲的孩子,她待我也会如此么?
第177章 典禄的手很小,轻柔地落在桑婵脸上。 从额头开始,眉眼、鼻尖、脸颊、唇齿、耳廓。 这样的抚摸很痒,桑婵偏了偏头,典禄问:“娘亲也这么摸过师尊吗?” 桑婵摇头。 区别于三师妹和四师妹过分庞杂的心声。 桑婵的内心很平静,更像是没什么别的想法。 典禄问出口,也通过心声确认,桑婵说出口的就是她的答案。 她甚至不会好奇典禄为什么这么问。 室内又安静下来,最初来到黔迢山的时候,屋舍是黄泥房,桑婵并没有改成两间。 她养大典禄,无论住什么样的地方,都是同榻而眠。 新弟子也从未在她眼前问过为什么。 但典禄听过三、四师妹总是腹诽,不外乎师尊长得魁梧,好像霸占弱女子的悍匪。 小五似乎想问,被老二制止了。 徒弟当然不敢忤逆,师妹也不可能开玩笑到大师姐那儿去,负责口无遮拦的成了余不焕。 山下的世界情爱丰盈,余不焕与宣伽蓝前来拜访总会挑拣说说,不乏香艳刺激的,桑婵反应慢好几拍,后知后觉余不焕说了什么,提醒她孩子还在。 余不焕就说什么孩子,你家好徒弟都长大了,这都是应该知道的。 桑婵嘴笨人也老实,看了眼坐在一旁的典禄,她与其他几个招猫逗狗的徒弟比,若不是这妖异的双目,简直像深闺里的大小姐。 那可能是她第一次那么仔细地观察典禄,像是后知后觉自己救出来的孩子长大了,“阿禄想要道侣吗?” 余不焕起哄:“说说,喜欢什么样的。” 宣伽蓝不插嘴,抿着酒笑。 不止她们看得出,桑婵剩下的徒弟,连站在不远处偷听的那只不仙的仙鹤都知道。 弟子心悦师尊。 奈何师尊是根木头。 余不焕甚至加入娄观天组织的夜聊活动,批判了桑婵过分强悍的外形,说她完全力拔山兮,若是有机会,她希望桑婵去西海找找饵人决斗。 典禄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桑婵只看到她通红的耳根。 那就是有。 轻柔的抚摸还在继续,桑婵问:“阿禄有喜欢的人了?” 典禄动作一顿,“师尊为何这般问?” 魔种在尘世间行走,也结识了不少修士,好人也有,坏人也不少。 情爱是他们修炼的障碍,有人为此生了心魔。 桑婵知道这对修道之人极为重要。 “阿禄喜欢谁?” 室内灯火俱灭,皎洁的月光透窗传来,典禄问:“师尊想要如何?” 桑婵:“小鱼说,若是有心爱之人,你们可以结为道侣。” 她还记得典苗说她成亲不是因为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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