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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话在这里顿住,话音一转,道:“施言,我需要你的帮助。” 施言哼笑一声,说:“谢轻意,你的犹豫,你告诉我上次的病情,不告诉我这次的,说明你在提防我。你知道我对你没安好心,又何必找我呢。” 谢轻意顿住,她有点不知道怎么说。施言的拒绝让她有种意识开始被拽离身体的感觉,又在往空中飘。她很清楚,要是这次意识被拽走,只怕会比上次更严重。 可,这事要怎么说? 施言转身就走。 谢轻意说:“我只能找你。我的手机通讯录只剩下你、何耀、吕花花和庄宜。我只能通过手机与他们仨发短信联系,我只能看得到你听到你的声音。施言,我的可视范围只剩下一米五,一米五以外,全是灰雾。” 施言回头,便看到有眼泪从谢轻意的眼眶里涌出,迅速挂过脸颊,挂在下巴上。她的脸上没有悲喜,也没有往日的淡然冷漠,有的只是平静,平静诉说。可此刻的谢轻意,像极了被世界遗弃。 谢轻意又说:“你现在已经走出我的可视范围,我看不到你了,也不知道你在不在。从你刚才出现在我面前的姿势看,你是车子直接开到我旁边,然后下车,你现在是回到了车门旁,对吗?” 施言轻轻地“嗯”了声。 谢轻意抬起头望向前方的灰雾,问:“施言,你还在不在?” 施言绕到两米外,走到谢轻意的侧边,问:“谢轻意,你觉得我可信吗?” 谢轻意没听到施言的回应,看不到也感觉不到她,想发消息问何耀,施言还在不在。 她伸手去摸手机,摸不到了。 谢轻意颓然地放下手,转身,看着脚下的一点点路,慢慢往前走。 或许,用不了多久,她连脚下的这点路都看不到了。 她是伤于亲情,于是大脑就觉得她或许可以试着来场爱情?反正都是感情嘛,有就成,有那么份感情能寄托心神,可以让她试着借此慢慢重塑崩塌的精神世界。 施言对她不是全无感情,多少是有点的吧,不然,之前不会经常守在谢家大门外,今天不会这么快赶来。施言今天的着装,说明她要么需要出席重大场合,要么跟重要的客户谈生意。可才过半多个小时,她就赶到了,说明接到她的求救直接赶来了。所以,她俩可以试着谈谈? 可她更明白,施言对她不是想谈恋爱的喜欢,是捕食者对猎物喜欢,是狮子对肥羊的喜欢。 谢轻意觉得这很可笑,也很可悲。她一无所有到,施言那微弱的一点点喜欢和占有欲,居然是她唯一可以寻找的稻草,甚至比稻草还脆弱,头发丝吧。 她如果要这么卑微没有尊严地活着,真的,不如直接给自己一个了断。 谢轻意又在想,如果她杀了谢老七和谢承安,自己是不是就可以好了?是不是就可以抚平所受到的伤害。可那俩是爷爷的骨血,是爷爷的亲儿子。爷爷绝不愿看到他的亲儿子死在亲孙女手上,看着她成为一个弑父杀亲的人。爷爷死了,什么都不知道了,可她还活着,病了,又清醒地活着,心里还装着爷爷,惦念着,亲情的羁绊让她下不去那手。这就是一道源于亲情的无解题。 她更知道,施言没有走远,甚至就在身后两米的距离跟着她、观察她。她的可视距离是一米五,那么,施言为防走太近,被发现,会退到两米外。 谢轻意突然转身,迅速往前迈了三个小步,刚到卡住一米的距离,然后就看到施言站在离她一米远的地方,没想到她会突然回头,脚步一下子顿住,表情先是愕然,随即又是一笑。 谢轻意冷声问:“有趣么?” 施言“嗯”了声,点头,视线又不自觉地朝着谢轻意的左右两侧看了看。 谢轻意立即明白,何耀和吕花花都还在身旁跟着,这让她稍微安心,也有了些底气。至少,她的保镖团队是靠得住的。 施言往前走了两步,与谢轻意保持一步的距离。她说:“谢轻意,我可以收留你,但我养不起你,你得自带口粮和照顾你的人。我工作很忙,不可能时刻照看着你,只能抽空陪陪你。还有,我不想让谢家人误会什么被他们撕了,所以,只能是你住到我那里去。再就是,我无法确保自己能忍得住不对你做出些什么,甚至可能……你知道的,机会难得。美味佳肴就在眼前,而我正好又饿了,很难忍得住不吃,是不是?” 谢轻意说:“一个厨师,一个生活助理,两个贴身保镖,再在隔壁安排保镖值班,随时待命。” 施言说:“可以。可我要是……嗯,你懂的?” 谢轻意犹豫了下,点头,说:“我会有所防备的,但……” 施言歪头,笑问:“但什么?” 谢轻意说:“但你最好悠着点。”她指向施言身上的要害部位,告诉她,用多少力道,精准地攻击到哪个位置,就可以致残或致死。她说:“不需要武器,也不需要多少力气,只要够准,而我的准头一向很好。” 施言“呵”地一笑,说:“谢轻意,你下不去手。”她说完,拉着谢轻意的手往车上去。 忽然,谢轻意一脚踩空,身子往前扑去。 施言、何耀和吕花花几乎同时出手扶住谢轻意。 谢轻意站稳后,低头看去,脚下的灰雾几乎快到膝盖处,路面消失了。她环顾四周,到处灰蒙蒙的,除了施言,什么都没有。她往前一步,是平地。往后退了步,脚下踩着的触感明显跟前面有落差高度。这高度,是通过自己膝盖弯曲侧出来的。 她愣住,悲从中来,又生生地压了下去。 其实,一点点语言暴力,态度不好,不是不可以接受的。 这样子生病,失去自理能力,才是真的难受。 施言把谢轻意的动作、反应全看在眼里。她马上意识到,谢轻意看不到路,像个睁眼瞎。她犹豫了下,试着把谢轻意往路边的树上带。 何耀和吕花花想要阻止,施言抬了抬手。 毫不意外的,谢轻意被施言牵着直接撞在了树上。她的头抵在树上,又往前走了两步,没有察觉到丝毫异样。 何耀赶紧用手掌挡在谢轻意的额头前,以防她在树上撞伤自己。 谢轻意觉察到施言停了下来,立即意识到自己在原地踏步。她扭头望去,只见施言的表情愕然、震惊,甚至还有些难受,像是一下子没绷住情绪,眼圈都红了。 这是故意带着她往没路的地方走?撞在什么地方了?学校的人行道,旁边是绿化,不是灌木就是树。谢轻意伸手往前摸,什么都没摸到,但手臂的弧度变化,让她知道,前面是树,还有一个横伸的东西。是手臂,有人怕她撞到头,用手挡在前面护住她,从高低走向来看,吕花花没这么高,是何耀。 她说:“何耀,你送我上车。” 不想去看施言。 心里有点难堪。 施言是真没想到谢轻意居然病到这种程度。一瞬间,胸口情绪翻涌,压都压不住,她只能别过脸去,然后,有泪滚落。 这算什么?清醒的疯着吗? 她伸手挡住要去抱谢轻意的何耀,说:“我来。”一只手牵着谢轻意的手,一只手扶着她的胳膊,说:“不逗你了。没意思!”她又解释句:“刚才是想探探你的情况,了解了解。” 谢轻意听着施言的声音不对,扭头看去,见她的睫毛上还泛着湿意,脸上还有泪痕,诧异道:“你哭了?” 施言回怼:“你刚才不也哭了,眼泪挂到下巴上,我都看到了。” 谢轻意“哦”了声,默默地往前走。 她往前走出一段。 施言停下,说:“上车,我的车。”她先坐进车里,又往里挪了挪,朝谢轻意伸出手。 谢轻意看不到车子,只能看到灰雾,以及姿势变成坐着的施言。她以施言为参照物确定座位的位置,又算了下施言车子的身高,往车上去。她刚抬腿,头和肩膀突然低了下去,像是有人用很轻的动作在辅导她上车。 她坐到车上后,又有束缚感传递过来,应该是扣上了安全带。她摸了摸,没摸到。 谢轻意突然就在想,要不把财产都给施言,然后躺到棺材里直接把自己埋了得了。 施言见谢轻意浑身紧绷,坐得笔直,安全带勒着都似没感觉,又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往后压了压,说:“往后靠,放松,没事的。谢轻意,你会好起来的。” 她不敢去看谢轻意的脸,不敢去看此刻谢轻意的表情,那是一张写着生无可恋的脸。 谢轻意往后靠,没摔着,于是伸长腿,换了个能让自己全身放松的姿势。她说:“开学了,我今天是来报道的,然后病情突然严重,给你添麻烦了。” 施言说:“还好。”她对司机说:“开车,回公司。” 谢轻意问:“在谈业务?” 32
第32章 施言“嗯”了声,说:“跟永逸科技有个合作。” 谢轻意“哦”了声,没说别的。 永逸科技有个数据中心,还有一个加密数据库,那里有她的一个眼线团队,她有部分资料信息储存在那里。对外是做网络服务的,从信息处理、储存,到大数据计算、出租服务器或为企业搭建服务器什么的。施言穿得这么正式,显然不是甲方,旗下有做电子产品,应该是要卖设备零件给永逸科技。这业务量,不大啊。哦,对了,程家的科技城项目挺有前景,刚好遇到程家需要钱救命,永逸科技的CEO唐永又看上了程家科技城的项目,于是申请了一笔资金,收购了那项目。施言跟永逸科技在科技城项目上有展开深度合作的空间。 施言突然问出句:“谢轻意,你是永逸科技的幕后老板吧?” 规模一般般的中小科技公司,哪来的大笔资金突然收购程家的科技城项目?大家都在猜,程家的这笔救命来是来自谢轻意。这两者一联系,想不往谢轻意身上想都难。 谢轻意“嗯”了声。 施言说:“程家的项目,你从夏、段、陈几家手里,把他们到嘴的肉给抢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谢轻意毫不在意。人均八千个心眼子的眼线窝可不是好捅的。 施言扭头看着神情淡然毫无波澜的谢轻意,心里又好了些,心说:“还是这样让人看着顺眼。”之前那样子,看得让人太纠心了。 她又想起夏乐乐说的,谢轻意疯了脑子都比别人好使,深以为然。 车子开了半个多小时,到了施氏集团。 施氏集团其实就是惠仁集团换了块招牌重新开张,只砍了些不盈利没前景的项目,连地儿都没挪一下。 好几十年的老牌企业,建厂的时候土地还很便宜,占地面极广。别的企业都是好几十层高的写字楼,施氏集团则是由几栋建于上世纪末的几栋六层小楼围成一个产业园,施惠心病倒之前重新装修过,连外墙都进行过翻新,不仅不显老旧,反而因为院子够大,楼层低又装修豪华,看起来非常有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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