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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晚云又丝毫没有体谅到她的局促,继续肆意挥霍着她的魅力,解释着:“现在声景是个热话题,你总要学习呀。真想一辈子在我身边做助理的活儿呀?这些东西学院里的老师可不会教你,你还不好好拜拜师,讨好一下我?” 林清岁此刻还没能反应过来,江晚云从这时起,便已经在帮她铺路了。或者更贴切地说,她在一步步教她如何铺路。 “那……那我请你吃饭吧,中午……” 江晚云看她慌慌张张的模样,不禁低眉轻笑出声:“逗你呢!傻……” 她主动牵起林清岁的手,笑着哄她:“走啦。” 林清岁双腿无力得同棉花似的,轻飘飘被带着往前了几步,那一刻,与她的距离好像又变得很近,近得像能随时约出来吃个饭的老朋友。亦或者…… 她想起时晨和唐亚棋,连忙晃了晃脑子。 第30章 普洱总想起跟你在一起的时候。 “你约在这么市中心的地方,不怕被人认出来?” 林清岁另辟蹊径找了家茶点店,才好不容易有个位置坐下,眼神机警地看着周围,就算江晚云不是什么明星大腕,花辞镜也为她掀起过一波出圈的热度,在中心大厦这种人多繁杂的地方,她还是担心会有人骚扰。 江晚云却不上心,只在乎着菜单上的好茶好糕点,一边新奇翻阅,一遍笑她多虑:“有几个人能认识我?况且我打扮成这样……” “请问,是江老师吗?” 话音未落,帽檐遮挡下的视线里,一个大学生睁着大眼弯下腰直直盯着她的脸。她本能地惊了一跳,看了眼林清岁暗暗发笑地表情,有些无措又无辜地点了点头。 “真的是您!”大学生激动得跺脚:“我看过您写的书,您的演出我每场都去看。我们一家都特别喜欢您,您能给我签个名吗?” 江晚云还是亲和有礼地取下帽子,包容一笑,双手接过女孩递过来的书页和笔,签下自己的名字,确认字迹干透了才小心合好递还回去,颔首致意:“也谢谢你的喜欢。” 大学生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谢谢您!哦我的天……您素颜也好美哦!而且近看比远看更好看!您下次演出在哪个城市呀?” “下次应该还在清欢,‘花辞镜’。” “太好了!那我一定要去看!”说完,又弯下腰来鞠躬,挥挥手:“那我们就不打扰您和您朋友了,我们先走了,下次剧场见。” 江晚云也起身,颔首相送。 林清岁清了清嗓子,学着她的语气:“有几个人能认识我呀?” 江晚云回过头来,蹙了蹙眉,一坐下就拿菜单轻拍了一下她的头,羞恼道:“还不快看看吃什么?” 林清岁只笑不道破:“茶吗……我也不是很懂。要不还是你来点?” 江晚云又看回菜单,边看边在心里合计:“你还没有吃过早饭,空腹的话,可以喝普洱,普洱入口会有些苦涩,你如果不喜欢,可以让店员帮你加一点蜂蜜,或者桂花、玫瑰……” 林清岁本看着菜单,听着她讲解,眼光又不知不觉抬起,看她低眉侧颜。从前心里还责怪观众严苛,只爱看符合她们期待的江晚云,现如今心里却也不禁这样去想。其实不是中式打扮更衬她的气质,而是即便一身不同于她寻常的穿着,还是盖不住她通身清雅古典的气质,额前落下的那缕头发都恰到好处。 “……大概就是这三种了,你偏好哪个?” 江晚云抬眸一笑,问她。 三种?糟了。她只听清了普洱。 “那就……就普洱吧……” 江晚云虽然有些讶异她年纪轻轻,会舍弃柠檬茶和蜂蜜柚子茶,而选择调相对醇厚的普洱。不过她也爱普洱,想来这样也好,毕竟她向来就觉得跟一个人喝茶能喝到一块儿去,处成朋友也就不难。 “吃的呢?” 林清岁愣了两秒,匆忙看了眼菜单:“小笼包吧。” 这一嘴江晚云也愣了,只因她刚刚说了普洱配甜口的糕点更好,连一旁来点单的服务生都忍不住笑出了声。但想来这或许才符合林清岁的不喜欢循规蹈矩性子,便也依了她。 递还了菜单:“那就一壶普洱,一笼小笼包。” 等服务生去准备,江晚云也借着等茶的时间打开了相机包:“正好现在人少,我先给你拍几张。” 林清岁忽然端坐起来,要么拿拿桌牌,要么弄弄头发,反正怎么都不自在:“你……你不教我怎么摆造型啊?” 江晚云打开镜头盖,找了个好角度蹲下:“你不用管我,做你的事就行了。” 林清岁本能想起身扶她,又刚猛然意识到自己模特似的坐了回去。而后就更加手足无措了,这茶也没上,她两手空空,能做什么事? 江晚云便提醒她:“架子上有书,你可以翻翻。” 李清岁随手拿了本新编的《说苑善说》,从中段翻开,假意看书。 江晚云见她不自然,就指导着:“把上头的话念给我听。” “今夕何夕兮,搴洲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林清岁默默往下看着,看注释里说,这段《越人歌》,是在抒怀跨越阶级的爱慕。译文解释得太过直白,直白的好像从她心里写出来的。她想到在异国他乡那一面之缘,心中何曾不是这样想过—— 今日何其幸,能与她同席共谈理想。深蒙错爱,不嫌我鄙陋无知。心烦意乱不得止,只因身份悬殊不敢与她相识。 她抬头,看了眼江晚云,而后继续背念出了后头耳熟能详的名句: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江晚云仔细看着相机屏幕的双眼迟疑了一瞬,眼帘缓缓抬起,毫无阻隔望向她,莫名的感觉向团疑云迷住了她的心。 店里陆陆续续进来了其他客人,她顾虑会打扰到旁人,就先收了镜头盖:“先这样吧。” 一起身,眼前忽然黑了一瞬,将要站不稳,林清岁赶紧上前扶住了她。 “怎么了?” 她第一时间把相机托付给林清岁,闭着眼揉了揉太阳穴:“没事儿,可能蹲久了,一起身有点没缓过来。” “先坐下吧。” 林清岁扶她坐下,小心翼翼把相机放置好,从包里拿了个保温杯出来,拧开盖子,递到她面前:“糖水。” 看江晚云迟疑,又解释:“放心吧,这是新买的杯子,早上刚消过毒,特地给你带的。就是担心你低血糖。” 江晚云不想她贴心至此,有些受宠若惊地接过来,喝下一口,心肺都被暖着。 缓过来些后,她又顾着正事:“清岁,你过来坐近一点。” 林清岁便带着竹编的坐垫,挪到她那头。 她从包里拿出一些小件:“相机你应该很了解了,我就不跟你介绍了。这个是zoomh5,指向型收音麦克,在怀安的时候,我们采访当地的民间艺术家,用的就是这种话筒,它有两个小话筒,这个可以放在设备上,对准你想收音的东西,也可以取下来,别在被采人的身上。我们这趟去海边,就只需要把它靠近大海的方向就可以了,即使周围再嘈杂,录出来的声音也会相对干净。” 林清岁点点头:“难怪要用话筒。我之前高中再社团也做过纪录片,以为买了个专业的录影相机就很了不起了。” 江晚云宽慰她:“那时候小吗,而且学校老师,确实不会特别教这些东西,也都是采风时自己慢慢摸索出来的。” 既然都提到这里了,林清岁就顺口问了句:“那个……你听说过‘西巡话剧社’吗?” 江晚云眉间茫然,摇摇头。 林清岁深叹一气,这个时晨,果然是个骗子。 “倒是在欧洲读博的时候,听说过一个叫‘东巡’的民乐团,她们中间的古筝很有才华。我记得当时带团的是位音乐学方向的博士后,我们一起跟当地一个东方艺术研究所合作过一个项目。” “东方艺术研究所吗?我们当时拍纪录片,也是他们帮忙接洽民间艺人的。我们团还一起去过他们的工作室,当时……还有一位会梵语的中国学姐,帮忙翻译沟通。对了,你也会梵语。” 都提到这儿了,林清岁便试探着,江晚云是不是能想起她们曾经有过一面之缘。 “我不算会,阅读一些专业词汇还行,”江晚云谦虚道,转而又打趣:“你看,多有缘份,我们说不定早就在欧洲见过。” 林清岁有些失落,毕竟那是她人生的高光时刻,外方教授还夸赞她的天赋和灵气,但江晚云似乎没大有印象。 她只好把话题转移回来,拿起另一个麦克问她:“那这个呢?是做什么用的?” 江晚云解释:“这个是idrofono,水下听音器。我想着能把它丢进海里,录下海水涌动的声音。” 林清岁两眼一睁:“这么高级。这一套下来不少钱吧?” 江晚云脸上难得露出窃喜的神情,稍稍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说:“它的主人是个老书画迷,我特地拿了两幅爷爷的画送去,才借来的。” 林清岁吓得腰都直了起来,看她一脸占了便宜似的高兴,也不忍心泼她凉水,心里却在盘算着这波亏大了,她早就听秋姨说江晚云爷爷有副好画之前拿去拍卖,还有人出价到二十五万。 江晚云小心翼翼收起麦克,又把相机捧了出来:“不过这台相机我也是刚拿到,想着先给你捏几张照片试试手。我们晚点可以一起看看照片,你也帮我提提意见。” 林清岁疑问:“你既然是要拿它录声景,在家拍拍甘棠花落,流水风水的,不是更好?人像……能试出什么?” 江晚云只觉得一把冷箭刺过胸膛,恍惚失语。 她想了想,解释:“之后可能也会拍演员排练。” 林清岁更加不解了:“那你直接排练的时候拍她们呗。” “她们没你漂亮呀,”江晚云挑挑眉梢柔声逗她,而后又松软了眸光一笑:“我这不是也想放松放松,每时每刻都在工作,精神状态和身体都有些受不了。心理咨询的时候医生也说……” 她愕然打止,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心理咨询?”林清岁在意起来:“心理医生说什么?” 江晚云知道瞒不过,也就坦白交代: “说……要多见一些能让我感到放松愉悦的朋友。” 她有些羞于启齿,却耐不住林清岁追问的眼神,便又接着解释:“读博期间,压力很大。经常神经性胃痛,失眠。到现在慢慢适应了工作节奏,不过还是一个月会约医生复诊一次,说要多转移注意力。医生也总问我,最近有没有什么开心的事,我就总想起……” 她停顿片刻,像鼓足很大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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