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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岁凝了凝眉头,转身就往外走。 身后一声吆喝:“去找手抄本去了!” 林清岁停住脚步。 “沿江那十几户人家,家家都有,我哪知道她去了哪家。那东西有什么好找的……” 林清岁便又折回来,把梯子架了回去。 沿江一带挨家挨户打听,都只说江晚云什么时间来过,早就走了。 林清岁焦急中还不忘回头问一句:“她有找到她想要的吗?” 家主摇摇头:“哪有什么手抄本啊,我们都没听说过这些,我都跟她说了要去县里头,找传习所,那里才有她要的什么手抄本,歌词本……” 林清岁心头一落:“知道了,谢谢。” 转而又回头:“对了,那个……您家有酒精和食物吗?我能问您买一点吗?” “有刚蒸的竹筒饭和鱼肉!你等着,我给你拿!”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怀里的竹筒也不烫了,江晚云的手机却一直联系不上。 不该赌那一时气的。 她心里懊悔不已。 都这么晚了,大概,已经自己想办法回去了吧。 她沿着江水岸一路漫无目的地走着,给陆杉打了电话去。 「嘟……嘟……」 暗江烟云里,盏盏渔火星零散落,像着港口聚拢,像星光有了归途。 “喂?找到了吗?” 目光一点点聚焦,原处江边石凳上,一个孤孤单单的人影,在月下独坐。长发倚着江风,目色惆怅眺望着远方。 “找到了……” 林清岁停下脚步,长松了一口气。挂断电话后,*不急不慢地向她走去。 江晚云知道她来了,却没有回眸看她,微微凝蹙着眉头,依旧看着远处渔火归乡。泪雨纷纷,星碎一样从她脸颊滑落,一颗一颗,没入夜色里,沉酿在林清岁心里。 她走到跟前,蹲下来,一言不发地查看到她指尖,果然有藤蔓划伤的口子,想到那个傲慢的老头子,气就不打一出来。 再一看脚,裤腿上脏了一片,轻卷起来,血淋淋的擦伤只让她觉得触目惊心,抬头看向她,无言质问,愧疚不已。 江晚云也终于看向她,眼泪越发断了线的珍珠似的滚落下来。 林清岁只好又心软地她擦掉眼泪,摸摸她冰凉的脸颊,揉揉她冻得通红的手: “好了,没事。找不到,我们以后慢慢找。” 江晚云却转头从身边背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拿出里头两卷旧书,无言递给她。 林清岁眉眼一抬,接过来小心翼翼翻开。里头是毛笔书写的陈旧的文字,七言四句,规规整整。 那声线柔弱无骨,还微微有些低哑,却掩盖不住她的兴奋和感动: “清岁,我找到了……” 话音未落,眼看着双眼空无,就要晕过去,林清岁赶紧站了起来,抱她入怀。 “晚云?” 她心头一揪,赶紧拿出备好的东西: “我想到糯米饭你应该吃不下,就用竹筒装了点虾仁和红糖水,我喂你吃,你也要努力咽下去。” 江晚云依在林清岁怀里,尽力调整着呼吸,模糊中嘴里被喂进一点温热的糖水,寻常不喜欢齁甜,此刻却觉得跟救命良药似的。 “听话,嚼碎了再咽下去。” 病痛昏沉里,她分不清唇上那柔软温暖的触感,是虾仁,还是林清岁的指腹,只听着耳边的话细嚼慢咽,感受着清甜爽口的味道在唇齿间弥漫开来。 意识逐渐恢复过来。 “好点了吗?你生理期,红糖水就不要再多喝了。把虾吃完。” 江晚云胃里不舒服,看清了她喂过来的虾,只摇摇头。 “你肯定一天都没吃什么东西,我知道现在难受,但必须要吃一点。我知道这是发物,但农家没有别的了,吃一点应该不会有事的。我一颗颗去了虾线的,不会太腥。” 说着,她又喂给江晚云。 那指尖轻轻一推,把虾仁送进去,无意间触碰到她的唇,柔柔滑过。江晚云这才确定了那触感。 “这家大姐人很好,知道我们赶时间回去,说用她家的船送我们。回去我们走水路,在船上睡一觉,天亮就到了。” 江晚云苍白的唇弯了弯,浅浅一笑。 林清岁又蹲下来看了看她的伤口:“就是没有借到酒精,你身上的伤口,要处理一下才行。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江晚云一把拉住了她。 林清岁回眸,看她虚弱的样子,不忍心,却也不得已:“我很快回来。” 江晚云吃力地告诉她:“我带了……碘伏。” 林清岁诧异片刻,看江晚云微微一笑默许后,就从她包里翻出来一瓶碘伏和几片创可贴。 江晚云浅浅一笑:“陪我外出工作,你每一次都带着百宝袋,我要是一点都没有学会,以后怎么好意思对别人说,我是你的艺人?” 林清岁眸中亮起几分,随后又清醒过来,先帮她处理了手上的伤口,贴上了创可贴: “你既然都带了,为什么不用?” 江晚云眉梢一惊,低下眼眸,许久才袒露:“我怕会太痛,不敢……” 这答案宛如乱棍打散了林清岁的理智。 耳根烧红起来,瞥眼不敢看她颔首低眸的样子,清了清嗓子蹲下来,再把裤腿往上卷了两圈,仔细看过伤口后,说道: “一会儿我要把碘伏泼上去,可能是会有点疼。” 江晚云无措地看向她,只觉得听着就疼。 眼看着林清岁把瓶盖拧开,她的心脏也耐受不了,又开始心慌,微微气喘起来。 “抱着我吧。” 这句话宛如一道暖阳破云而出,她也顾不得什么面子礼数,紧紧抱住了她的脖颈,把脸藏到一边。 林清岁无奈一笑:“你抱这么紧,我怎么给你上药?” 江晚云软声却以为自己拿出了骂人的架势:“你不就是泼上去吗?怎么样不能泼?” 林清岁哼笑一声,帮她脱下鞋袜,一边问她:“这伤怎么弄的?” “下山的时候,不小心……” 没等江晚云把话说完,她就倒了瓶口,耳边一声难以自持地倒吸一口凉气后,立马咬住了唇。 碘伏从伤口上流淌而下,每一寸都伴随着疼痛。江晚云痛觉比常人更明显,林清岁也难以想象有勇气孤身闯深林的人,如何才会不敢碰这伤口。只知道怀中人疼得发抖,却一声不吭。 她笑容一软,又万般无奈,顺了顺她的后背,安抚她:“好了,结束了。手上的,又是怎么回事?” “一位老先生,家里活儿太多了,我就边问他关于民歌的事,边顺手帮他做一点儿……” 说着,又是猝不及防一泼刺痛。 “啊……” 江晚云低低一声惊呼,从怀间抽离开些,眼神幽怨凄美,又委屈,问她:“不是说,已经好了吗?还要泼多少次?” 林清岁扬了扬唇,放下药瓶,抱回她安抚:“真的好了。” 第55章 竹篷“我喜欢那些自然干净,未经加工…… 怀中人埋过头去一动不敢动,惹得林清岁不禁哼笑:“真的好了。” 江晚云这才缓缓回身。 “这么大的伤口,留疤了怎么办?”林清岁故意逗她:“要是留疤了,我带你去纹个花样儿怎么样?” 江晚云目色惊疑,欲言又止。 林清岁坐到一旁,问她:“你觉得,纹身的人怎么样?” 江晚云思索片刻:“什么怎么样?你这话问得实在无厘头,那我问你,你觉得爱吃青菜的人怎么样?” 林清岁一愣,了解的她的意思,笑了笑故意打趣:“我觉得不怎么样。只爱吃青菜,什么红烧肉啊,油闷虾啊,都不爱吃的,那和兔子有什么区别?” 江晚云幽幽望着她,瞥过脸去,不与她说了。 林清岁哼笑一声:“走吧,小兔子。” 而后认真问她:“能站起来吗?扶着我自己尝试一下。” 江晚云双手搭住她的肩膀,忍着膝盖的旧伤疼和小腿的新伤疼,一点点借力站了起来。在林清岁的搀扶下,慢慢往她们的港口走。 船停得有些远,江晚云每走一段,会撑不住停下来一会儿,额头低靠着林清岁的肩头,缓过那阵头晕目眩的劲儿,再慢慢往前。 “我背你过去吧。” 江晚云看向她,不知道今天一天都干了什么,脸上灰扑扑的,衣服也皱巴巴,裤腿上还有许多泥点子。思来想去,好像灵光一闪:“你去干农活了?” 林清岁眉头一皱:“你怎么知道?” 她是个心地善良的人,她心里有数。不会白白破坏了农家的东西,就撩挑子走人。江晚云微微一笑,往前走,心疼她为自己一天劳累,怎么舍得再让她背。 林清岁百思不得其解:“谁告诉你的?” 江晚云笑而不为其解惑:“我猜的。” 河水深远狭长,善水的船夫加以几十年的掌浆经验,才敢开匣后下水。好在秋末不是河水泛滥的季节,风也不像夏天那样无常,水涨平稳后,舟也不猛晃了,老船夫才请人上了船。 船夫老婆特地在船篷里铺上了干净柔软的被褥,让她们拉上两头的帘,进去只管睡觉,等天亮了,自然有光从竹棚顶漏进来,照了眼,醒来也就快到了。 狭小的空间睡下两个人有些拥挤,一床棉被裹两个人,倒是暖和。就是气氛让林清岁受不了。船晃着,篷子里头乌漆嘛黑,两人却都没有要睡的意思。 “冷吗?” 林清岁借机握了握江晚云的手。 江晚云也大大方方向她转了转身:“还好,你呢?” “我不冷,”林清岁又问:“还难受吗?” 江晚云浅浅吸了一口气:“腰有些酸疼,其他都好。” 沉默一会儿,腰间抚过一阵暖意,林清岁用掌心摩挲着,在腰腹间。 “清岁……”江晚云身子一僵:“你别动,我怕痒……” 林清岁便又停下来,一动不动抚在她的小腹上。 船身漾着她们,起起伏伏,她不知道江晚云是什么感受,反正她感受着江晚云的体温,心中头一次有了酸软无助的感觉。总想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 可她不忍再这样继续想下去,纵然亲近美好的事物是人的本能,她也不敢丝毫亵渎江晚云。收了心,不再浮想联翩。 许久,她忍不住问她:“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计划?” 亲密的关怀让江晚云有些无所适从,沉吟片刻,低声叹道:“我以为,你还在生我的气。” 林清岁顿了顿,也直白:“我是生气。” 江晚云一愣,无言。 林清岁继而说:“我不喜欢你们这种成年人式的交友方式,什么礼尚往来之类的。我照顾你是我的本职工作,如果你觉得我给多了,给你造成了心理负担,那我以后会把控好分寸,你不需要回赠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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