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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语墨弯了弯唇,好似轻描淡写一笑,妩媚的身段轻轻一起:“既然江医生都把过脉说没事了,那我就先走了。片场还等着呢。” 江晚云颔首。 “对了,星辰。你那天要说什么大事?” 萧岚也疑惑地看去。 江星辰下意识捏了捏口袋,支支吾吾:“工作上有些调动……嗯不过还没确定下来,等文件下来再说吧。” 江晚云虽然心存疑惑,还是没有追问下去。 萧岚轻蔑一笑:“他能有什么大事?半晌憋不出一个好屁。” 江星辰‘啧’了一声:“怎么老是看不起我啊!” 萧岚给江晚云喂去一勺药,眉梢一挑:“我说的有错吗?上小学时候就说要充当你姐的护卫队,放学跟在后头结果把自己跟丢了,还差点让人贩子拐了。我和你姐还有你爸妈追了三条街。” 吴秋菊听闻噗嗤一笑:“还有这儿事儿呢?从来没听江老师说过!” 江星辰急了:“你别听她乱说!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还拿出来说!” 江晚云看着他们热闹,脸上终于浮现些真实的笑意,无奈摇了摇头。 林清岁站在门口,倚着门缝把一切欢声笑语都看在眼里。 她知道不是和萧岚定下的规矩拴住了她推门进去的脚步,而是深知江晚云此刻的状态,见不得一点冲突。 还有, 江晚云醒来到现在,一句都没有问过她。 是在为怀安的事生气吗? 是失望于关键时刻,没有人站在自己那边吗? 是落寞于无人理解那些珍宝不复存在的打击有多大吗? 还是单纯像萧岚所说,她的温柔和善意,都只是自己的修养和本能。对她,就没有一点真情实感。 是啊,她对里头的每个人都那样温柔。那天那样的心神状态,都还记得江星辰原本有事要说。从来没有人能在江晚云心里占据一席特殊的位置。 林清岁,你又凭什么自视不同。 她从来不屑于用这样软弱的方式表达情绪,可眼泪没有知觉一样淌落着,神情依然淡漠的,许久一抹脸颊的咸涩,才意识到。 而后,她悄声调转了头,默默下了楼。 第59章 文件袋“你受委屈了。” 这场天灾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只是大水退去后,好不容易一年能有三两游客到访的古城,再次封闭了。 吴家宅的木门破损了不少,盆栽和树木也被风雨吹刮得东倒西歪,原是一道风景的落红小院,也只剩下石头地里的泥泞不堪。 残旧的门本应该无人问津,却有人在破晓时推响。一双干净的白鞋踏进坑坑洼洼的泥泽地,一步步登入里堂。 玻璃柜果然被水冲破了,锋利的破口上挂着些碎纸皮,还看得出水流冲刷过的痕迹。里头那些安州民歌的手抄本,已经有人比她先一步收走了,不知道有多少保留下来,看这现场的破损程度,也大概猜到情况不乐观。 林清岁望着空荡荡的收藏阁,沉默了一会儿,蹲身去柜台下面拿了那个文件袋。 它果然被人遗忘在这里。 是江晚云特地准备的防水袋,找了个能上锁的柜子,想等相机一空下来就拍照备份,想等带回去了立马复印留藏。却还是抵不过洪水突然,迅猛的流速把防水袋冲开了封,又浸泡太久,还为数不多完整的纸张上,毛笔字也早就花得看不见型。 林清岁抱有一线希望的心,一下落到谷底。 她还是不假思索地把残余小心翼翼用证物袋收起来,装进了自己的背包。 刚发过水的山路不好走,还是有人不嫌路远水遥来到渔村,挨家挨户打听着,企图找到些补救措施。 “哪有什么复印件啊,都是家里老人抄的,平时孩子拿来画画都嫌纸旧,也就你们当宝贝!” “拍照?拍那玩意儿干什么?我说你们这些城里人啊,也是闲的……” “上次江老师来,都拿走了呀,没有了。” 无奈之下,只好又走上了那条老路。 …… “汪汪汪汪汪!!!呜……汪!!汪汪!!” …… 孙阿公的院子里一片狼藉,先前个个精神漂亮的手编竹筐,被泥水糟蹋得一塌糊涂。 那老爷子还是一脸倔犟,从头到尾没看林清岁一眼,抿着唇一点点修复手上的东西,实在修补不了的,也干干脆脆往后院一扔,仿佛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后,再不会怨天尤人。 “哼……没有了就是没有了,反正没人学我这破东西!赶紧回去!没看别人这么多活呢?!” 林清岁沉吟片刻,坐了下来,帮着收捡。 到日落,手上磨也出了泡,老爷子才抬眼瞅她一眼,哼笑一声:“这次不耍阴招了?” 林清岁没说话,只闷头做事。 “你呀,耍什么花招都没用,”老爷子叹了口气,又重复一遍:“没有了就是没有了……” 林清岁依然没有说话。 最后一点收拾完,地也干净了,老爷子起身拍了拍手:“行了!你走吧。这里没有你要的东西。也不白让你干这点活,我找船送你,以后啊,就别再来了!安州民歌多有价值,那些人天天跑省里开会,还跑到国外去。你有这心思,找他们去。” 林清岁坐在小板凳上没起来,低着头,也没答应老爷子的话,沉默片刻: “他们说有些东西被遗忘的,是有理由的。” 老爷子佝偻着背,停顿了脚步。随后不屑一笑,正要继续往里走,林清岁又说: “可是她说,她喜欢那些自然干净,未经打磨的事物。” “有没有头衔保护又怎么样,它依然是有价值的。现在发展旅游业当然也是好的,这是非遗带来的经济利益。但问题是口口相传的价值呢?唱词的文化和历史价值呢?曲调的即兴化呢?没有人在乎了吗?” “可是她在乎。所以才找了那么久也要找到,所以才一定要是它。” 老爷子长久地沉默着,随后叹了口气: “江晚云啊,那是个好孩子。可她一个女娃,能做什么?不还是听上头人差遣?况且那些东西被洪水糟蹋了,我也没有办法……” “您不交给她,怎么知道她做不了?” 林清岁起身,继而问道:而且,您不是还会唱吗?” 老爷子勉强着佝偻的身躯转身看她。 “只要还有人会唱,它就不会消失。” * 清晨,渔火晨曦把江面染得一片金红,捕鱼人家在岸边结网,只听得许久未闻的歌喉又一次唱起古老的歌。 “听啊,阿公又唱歌了!” “快!去叫你阿妈出来,快!” 那声声悠扬,随着船一路送客向远方。 水波粼粼,老爷子黄土一样的脸庞,终于浮现出些许笑容。撑着船,目光深远。 清晰的视频人声,让林清岁又恢复了一点底气:“我记得有个词不太一样,是三言接五言的。您能唱一段吗?” “那是后来新编的,词是我女儿选的……咳,离经叛道,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可不会……” “您女儿也会唱?”林清岁眼眸一亮:“她现在在哪?” 老爷子没有回话,只是那眼神又变回了从前倔犟沉闷的样子。 * 这些天降温了,阴雨却散去了。 江晚云身体好转了些,走出卧室倚在栏杆边,看着家里被一早的阳光照得亮堂暖和,心里的郁闷也消散很多。 “哟!”吴秋菊见了连忙放下抹布上楼:“您怎么出来了?外头凉。” 见江晚云寻看一番,面露担忧似的,又解释: “萧总去开会了,她呀,这些天恨不得把公司都搬过来了。这去鹤城,估计要得几天呢。” 江晚云浅笑,问道:“清岁呢?” 吴秋菊面露难色:“萧总不让她上楼,为这次的事儿还怨她呢。这些天她都睡在楼下保姆间,家里头打扫的活都是她干的,唉,也是造孽,那屋子从来没有收拾过,哪能住人啊。她哪里是干这些事儿的人。” 江晚云沉默片刻,走下楼去,在保姆房门口看了又看,九十厘米宽的床,周遭堆放了让人无处落脚的杂物,虽然被人收拾得整整齐齐,看起来也还是单薄阴冷。 吴秋菊跟上来解释道:“我偷偷给她找了被子,忙得过来的时候,也能帮着干点活。萧总啊,刀子嘴豆腐心,其实都知道,睁只眼闭只眼的。只是林清岁她也可怜,前些日子天天看着萧总脸色。” 江晚云双眸嵌着温润的光亮,沉默许久,叹声道:“是我牵连了她。” 吴秋菊笑道:“您别这么说,清岁也不是个干受委屈的。这两天不知道跑哪去了,估计是受不了萧总脾气,撂挑子回家去了。” 江晚云微微一笑,一言不发地转身回房了。 夜深,林清岁带着从怀安收集来的东西回家,早在路上就听吴秋菊通风报信说萧岚这两天不在,所以一到家就猫着腰上了楼。 正好吴秋菊从江晚云屋里出来:“江老师等你一天了,刚睡下。你这两天去哪了?” 林清岁一句两句也解释不清,只问:“她好点了吗?” 吴秋菊叹息一声:“唉,至少愿意吃点东西了。” “你刚才说……”林清岁后知后觉:“她在等我?” 吴秋菊无奈一笑,摇摇头:“你进去看看她吧,家里活我来干,萧总面前做作样子也就行了,你还真去擦那窗台。” 说完,就抱着换洗下来的衣物下楼了。 林清岁犹豫片刻,轻轻推开了点门往里看,可惜里头昏暗,费力也看不清楚。 “清岁?” 她心里咯噔一下,站直了些,不敢出声。 里头声音带着些睡意,又问她:“怎么不过来?” 林清岁这才一步步挪到床边。 床头香薰燃着,散出浅浅的香气,和微弱的光,映得江晚云一双水眸中的笑意份外柔和温暖。 “回来了?” 她总是不问她去哪了。 或许对于她来说不重要吧,重要的是,此时此刻,她回来了。 林清岁心里头一酸,眼眶一红,沉默许久,抚着她的手贴了贴脸颊,喃喃道: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江晚云眉眼一惊,转而又润开柔和的笑意: “傻瓜……从来没见你为什么事掉眼泪。我在你心里,有这么重要啊?” 林清岁把头瞥向一边,微微泛红:“嗯。” 她把包打开,起身开了盏台灯,把那些残余一一在桌上摊开,拼凑。 江晚云疑惑着起身,走到她身边。 林清岁一边拼凑一边解释:“我把这些带回来了,让老爷子唱了几段,录了下来。不知道能补救多少。” 江晚云看着碎纸残渣,早想到是这样的结果,也并不觉得意外。病了这么久,心里头也释然了不少,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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