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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这就是自己的克星吗? 她的手穿透了影子,对面之人落为潭水消失无踪。 神像开始坍塌、碎裂。 “强行改命,最终都将失去。” 周清扬抬头,任自己沐浴在阳光下,重生伊始骤得天资的狂喜和自得渐渐散去了。 她踏在坚实的地面上。 无论未来会不会摔下去,向前向上都是唯一的路。 摆正心念,则一往无敌。 她屏息闭目,再睁眼时已然眸中已去了彷徨和哀怨。 沈容揪下来一朵野花,拿那双多情的眼睛觑着她。 周清扬转头,落落大方地回视。 “你刚才有些伤心,此刻又好了吗?”沈容歪着头,把小花簪在鬓边。 “反正幻境中的事都是假的,不值一提。” “哦——”她拉长了声音,唱歌似的说:“你是喜怒不定惯了的。” 沈容笑了笑,人比花娇,她目光灵动,弯下腰凑到周清扬眼前,一股少女的清新之气扑面而来:“但是以后在山上,你只得听我的,否则教你吃不了兜着走。” 周清扬想笑,也真的笑出声来。*她和沈容离得近,那笑意的暖浸透了两人相贴的面颊,她本是极轻薄的人,此刻给人逗得忍不住欠嘴:“那我要兜走眼前这朵花咯……” 说罢一把将沈容鬓边的花夺了,撒丫子就跑。 沈容回首,颊边滚烫,意识到自己给人调戏了,心中却不怎么生气。 在山风与暖阳下,远去的黑袍少女回身冲她嬉笑,美好的仿若梦中场景。 ** 平京城的一处破旧小巷,乞丐和流浪汉在此处聚集歇脚,人人身上盖一张破草席,便是全部的身家。 一个身形矮胖的中年男子身影一闪,进入了一处茅屋内。 此处阵法隐秘,茅屋的轮廓扭曲地隐匿在暗巷,毫不起眼。 冯五戒的衣服在仓皇出逃间撕破了许多,此时的全身褴褛,真是狼狈万分。 他一进屋,便哭哭啼啼地跪下,朝着静坐桌边的男子磕头道:“大人!你可得救我啊——” 全身包裹在黑袍下的人伸出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手腕处一丝红痕,他轻轻整理了下兜帽内的头发,说:“长老为何如此心急,而今交换消息不比从前方便,万事须得忍耐为好。” 冯五戒抽噎:“我若是拖出去给人当中惩戒,不如死了的好!大人,我好歹是给您做事,就算如今没用了,过去总得有点苦劳吧。” 黑袍人叹息:“那长老想要如何?” 冯五戒抹了抹胖脸上交横的涕泪:“您只要送我进入幽冥,按着当初的承诺办,我绝不会透漏出一个字。沈昔全早起了疑心,大人,您不能不管我。” 端坐那人手指轻敲桌面,问道:“你既知道她疑心,为何还要来找我?” 冯五戒张了张嘴,呐呐说:“我没想……” 他话未说完,黑袍人突然一侧身,从窗口抓住一只肉眼几乎难见的小虫子。 冯五戒一惊,委堆在地:“天眼?怎么会在这,不是在三年前就全毁了吗?” 黑袍人静默。 周遭的空气骤然滞重,房中两人屏息不语。 窗外明媚的光丝缕透进来,尘埃浮动。 一道罡风先袭来,黑袍人一侧身,一整块木桌拦腰截断,木屑四下飞溅。接着,一道扇骨透明,扇面薄纫的骨扇直直穿透了阵法,带着势不可挡的锐气,袭向黑袍人的颜面。 “宗主真是好耐心——不惜容忍叛徒也要引我现身。” 他话音模糊在一片四散的白雾当中,小小的一处地方,乍然间伸手不见五指。 冯五戒也像被掐断了声息。 沈昔全收回扇子,默然不答。 她执扇而立,像是化作了一尊石像。 在这样的情形下,谁先动,谁就会处于劣势。 “不知沈宗主这样费尽心思寻我,究竟意欲何为?我可没得罪过你。”男声散逸在雾中,分不清究竟是从哪个方向而来。 沈昔全冷然:“阁下与我应是老熟人了,藏头露尾,是有重要的事还没完成吧。” 对面一丝呼吸声抽紧,只那么一瞬,沈昔全的扇子便到了跟前。 大雾如有灵智般退去,沈昔全上前一看,气息已绝的冯五戒颈间被割开一条大口子,半个脑袋歪在肩膀上,死状凄惨。 “的确,是比任何人、任何事,都重要的多。” 随雾散去的还有那形如鬼魅的男人。 沈昔全站起身,知道人已不在此地。 她再去查看冯五戒,发现人是先中了毒,才被骨扇封了喉。 这些人,受了蛊惑,离宗叛道,自以为要高人一筹,结果却是枉送了性命。 她把人的尸首收回。怎么也是七十二峰峰主,还是要归入祠庙,免得元乘峰的传承断在这一代。 方欲回山,识海忽然一阵波澜。 是无运峰出了事? 沈昔全掐诀演算,片刻之后,她的脸色阴沉下来。 有人进了无运峰的祠庙! 她在心中唤沈容,如同泥牛入海,杳无声息。
第28章 在回峰的路上,周清扬穿过一片片花海,阳光正好,身边的少女细碎而小声地述说。 谈的只是吃喝,起居和一些微不足道的小心思。 却足够抚慰这颗刚经历过血海沉浮的心。 周清扬感到很放松,就好像洗脱了满身风尘,历尽波折后又回到了轻松自在的少年时代。 沈容说一句,她就应和着答一句,总能逗得两个人都开怀大笑。 走着走着,就绕到了无运峰的后山。 悬泉瀑布倒挂在绿荫之间,此处清幽,正是周清扬前世钟爱的修行之所。 “你瞧这地方,灵气比别的地方充沛许多,连花啊草啊都有灵性。”沈容把手探进凉凉的泉溪里,细白的手指看着很幼态,叫人不忍心令其承担重量和风雨。 周清扬想起沈昔全的手,以前她总是抱怨,为何师尊的手这样修长,身量这样高,她无法拥她入怀,更不能庇佑她。 可现在想来,沈昔全也许天生不需要人相伴,她心思深沉,行动难以捉摸,更重要的是,她从不懂得依赖。 周清扬任冷水泠泠,洗濯自己的双手,她一抬头,正看到无运峰头矗立的祠庙,这才想起自己的身后事来,便问道:“那座峰上怎么有座庙?看着和前边峰上的房舍都不同。” 按理说,七十二峰嫡传弟子,死后都会计入宗谱,牌位归入本峰宗祠,以供后世之人凭吊。 可沈昔全亲手推她下崖,又怎么肯替自己招魂立位。 沈容压住眉头,远眺过去:“那是祠庙,建得确实像模像样,你要去看看吗?不过里面装的都是灵位,无趣得很。” 周清扬刚想说话,心思一转,改了话头:“我不去,早点回去修炼才是要紧的。” 果然,她这么一说,沈容那双稍微有些圆的眼瞪起来,说:“你这人好没意思,去看看又怎么了!” “走走走,本姑娘带你去涨涨见识。”她拉住周清扬的袖子,把她半拖半拽地往山上拉。 这庙越近,看着便越宏伟。 通体黑色的建筑在光下并不显得沉重,反而端庄大气,灰色的石阶从殿前铺开直到半山腰,飞椽抱柱,门前十二根朱红石柱顶天立地。 门前守卫的弟子见是沈大小姐来了,顿时暗啐自己这是什么鬼运气。 他上前来给两个人打揖,说道:“两位师姐怎么到这来了——” 沈容那剑抵开他,做了笑脸说:“我身边这位的牌子将来也是要在此供奉的,没什么看不得,快让路。” 小弟子深谙她脾气秉性,知道不让她进,今日怕是没有好果子吃,遂乖乖退开。 祠庙内清爽异常,周清扬装作不经意地去数正中供奉的牌位,不出意料,果然没有她的位置。 这从上到下,七十多代,空着的位置只有两个,挨得还极近,一个是沈昔全的师父,一个是她的徒弟。 元横仙师得道飞升,整个首阳乃至天下都是头一人,周清扬却是整个首阳无人不知的废柴,两个空位一前一后,实在是滑稽。 沈容晃了一圈,实在觉得没什么可看的,沈昔全又在识海里一个劲儿的叫她,烦得很。 正要拉着周清扬回去,不防一转头,一袭白衣逆光而立,正带着些气喘,盯着她们瞧。 “师……师尊?!”周清扬险些退了半步,不可抑制地生出做了坏事被抓包的慌乱。 沈昔全平复了气息,走近了些,皱眉训斥沈容:“你平日刁蛮些就罢了,擅闯祠庙,简直狂悖!” 沈容把头一撇,并不理会。 周清扬却抢在前面低了头,唯唯说道:“师尊,是弟子无知,非央求师姐带我来看。” 沈昔全打量她半晌,莫名说道:“装模作样…”语气却十分纵容,并无指责之意。 周清扬忍下抬头与她对视的欲望,和沈容两人一道退下了。 空旷的殿内只剩沈昔全一人,她望着空着的末位,走上前去,按下了底下的那一块暗格。 一条只容一人通行的暗道闪现,沈昔全步入其中,寒气铺面。 她苛责别人,自己出格的事却做得太多。 若是让人知道大名鼎鼎的无运峰主、天下宗师在自家祖庙里挖了个洞,只怕那些酸儒们必要唾骂不休,把自己先气晕过去。 沈昔全走到最底下,冰雪之间,一座衣冠冢立得规整。 一把黑色匕首插在墓前,无名无姓。 她盘坐下来,触到墓上的雪,自己慢慢絮叨着:“你自己一个人,无聊了吧。” “最近有很多事情忙…我又去找你了,没有找到。” “连识海的碎片也没有。” “你说你在哪呢?” 她的眼神有一股不可逼视的炙热:“听闻西方有仙术,可令人起死回生,我常想,你若未死,是否会回来报仇。” 那光一闪而没:“可我想着想着会害怕,如果有朝一日我想的发疯,错认了。那么你看到了,多少会有些生气吧?” 沈昔全躺倒下来,雪落得更凶:“我不想让你再生气了。” 墓室内静了许久,她才继续说道:“有一个人,她说笑像你,撒谎像你,虚与委蛇的时候也很像你。” “我该怎么办?” ** 平京城内,文灵院前。 这个曾经盛极一时的仙居宫阙如今与市井之气融为一体,街边的摊贩与乞丐也不再避讳这里住的是什么修士名流,该做生意的做生意,该吆喝乞讨的也不羞涩。 两个负责通传戍卫的门子浑似没骨头,歪坐在墩子上,嘀嘀咕咕嘻嘻哈哈。 临街立着一块破木板,上边张榜贴着告示:“五月初五午时一刻,文灵在此遴选人才,考察策论,成者效力于天下郡县,敬告诸君,有意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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