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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抬头还能看见那三座鬼里鬼气的神像呢! 不知为什么,桑绿总觉得这中堂神神叨叨的,哪怕焚着寺庙里的那种檀香,也没有什么佛性。 大晚上睡在这样的地方,还躺在棺材上…… 桑绿这么一想,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不想睡这里!”桑绿忙抵住姜央卧室的门。“我还是跟你睡吧。” “可你的眼睛还没治好,你先在中堂睡几晚,等喝几天药,病好了以后再和我睡吧。” “我已经好了,真的,我现在觉得你是全天下最漂亮的人。” 姜央摇头。“不对,桑小姐,你看得还是太肤浅了,我长得不仅仅漂亮。” “最强壮?” “不对。” “最英勇?最厉害?” “不对不对,你的眼疾还没*有完全好。” 桑绿忽地福至心灵。“你是天底下最美好的女人。” 姜央黑眸亮了。“对啦!” 桑绿:…… 第48章 深秋的南方,早晚温差大,一大早云落就被乐清拉出被窝。 “懒猪,你这个年纪怎么睡得着的?我在你这个年纪,这会儿已经在负重爬坡了,赶紧起来!” 云落眼睛开了一条缝隙,起床气漏了出来。“干嘛呀,我又不要当警察!” “带上你的书,去我办公室学,我就不信了,得多猪脑子两次还考不过!” “考不上就考不上,我本来就不想考这些,也不想学法,当初志愿也是你填的啊。” 浓浓的摆烂气息。 刷—— “那你想做什么?”乐清拉开窗户,冷风呼呼往里面灌。 云落脑子终于清醒了,瞧见一张比冷风更冷的脸,拉了拉被子躲回被窝。 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彻底激怒了乐清。 乐清拽起被子,裹了两下,直接从窗外扔了出去。“我问你想干什么?!成绩成绩拉跨,一天天就想着玩,你对这个国家有什么贡献?当了二十多年米虫,连自己都养活不起!法考过不了别说法检,律师都做不了,我还指望你当警察?!” “从小到大读了二十多年书,无忧无虑了二十多年,你知不知道边境那帮孩子都活不到二十岁!” 赤..裸..裸的道德绑架,乐清用惯了,对待家人也是如此。 云落到底还是年轻,一被激将,脸蛋瞬间涨红,梗着脖子反驳。“所以呢!他们活不过二十岁,我也得去死吗?!” 乐清年龄大了,但很多年没人这么反驳过她,一时也有点上头,额头上的青筋一鼓一鼓,手掌颤栗,要不是极力克制,那狠厉的一巴掌已经扇过去了。 云落自觉站在有理的那一方,不停输出火力。“你自己要奉献国家,为什么要强拉上别人,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难道爱国就可以绑架一个人的人生?我们年轻人有自己爱国的方式!” 年轻人 乐清听着听着反而笑了,当年那个小胖墩都能指着鼻子骂她了,时间过得真快。“我怎么绑架你了?让你过个法考而已,又不是让你去打仗。” 云落还在针锋相对的芒尖上,只以为这是讽刺。“当年桑姐的志愿,是你改的!” 乐清眉眼一瞥,幽幽道,“小姨告诉你的?” “我听到了!昨晚上你和小姨说什么明年的演出必须要上,什么学业,绑都会绑桑姐回来!” 云落不忿。“你们总是强迫桑姐,要不是有这层血缘关系,你们这也算犯罪!” “不对,就算有血缘关系也是犯罪!” 云落说得掷地有声,说得自己也入了戏,仿佛坐在审判席的正中间,法槌一敲就下了审判。“你这是道德绑架,小姨是血缘绑架!” 乐清像个法援律师那般沉默,许久,久到云落自己也反应过来情绪异常,听见一声和缓的称呼。“落落。” 云落吃软不吃硬,一听这语气,刚刚那股冲上脑门的气就卸了大半,又见乐清眼角明显的细纹,心也软了大半。“干嘛…” “这样不好吗?” “哪样?” “国内的女钢琴家,有哪个拿了肖赛冠军?” 云落哑了,肖赛冠军中的华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更别说女钢琴家,唯桑绿一人而已。 女不如男,这种认知上的病态几乎潜移默化进各行各业,哪怕是如钢琴这般的艺术行业,其钢琴设计的需求也是以男性为主,女性的需求被大大忽略了。 一个顶尖的女钢琴家,她得扛着比同等男性更重的疼痛和受伤风险,才能杀出自己的一条血路来。 桑绿走的这条路,和乐清致力于整治的女特警,何其相像。 乐清目光放空,看得很远。“你知道桑绿对于华国人,对于华国女性甚至于全世界的女性,有多大的影响吗?如果是你,你会同意她放弃光明的前程,放弃无数钢琴女孩对她的希望,跑到山沟沟里去挖坟?” 云落方才还伶俐的口齿,结结巴巴的。“那……那你为什么同意她上山?如果不是你刻意引导,桑姐不会进山的……” “华国对世界的影响力,不应该仅仅在于军..事经济这些硬实力,在文化艺术方面,我们明明有那么多魁宝,却苦于无人引导,埋没在大山里,这次是桑绿的机会,也是巫山的机会。” 乐清眼神清明,与二十出头的热血年轻人,颇为相像。“云落,桑绿在钢琴上的天赋,注定她必须扛起那么重的责任。” 她意有所指。“没有什么东西,是平白无故就能得到的。” 云落纠结。“可…” 乐清补了她的话。“可那这样的责任不应该由桑绿承担,至少她应该有选择的权利。” 云落撅着嘴。“是啊,不然桑姐也太可怜了,她以为你在帮她。” 她声音越来越小。“我还以为小姨转性了呢,原来也是被你骗了,你把一大家子都骗得团团转。” 乐清笑道,“你可以对桑绿说出真相,我也可以完全不管你的学习,但你非要和我较劲,能得到什么呢?桑绿现在根本不可能放弃钢琴,而你也只能继续走法律这条路,不然你打算以24岁的高龄重读高中吗?” 云落无言以对,可胸口还团着气,只能忿忿来一句。“你才高龄呢!” 乐清知道她被自己说通了。“这样吧,我也和你一起学习,陪你一起考,你总不能连我这个高龄人士都考不过吧。” “嗯?年轻人?” 其实云落自己也知道法考证的重要性,同班人没过法考的屈指可数,可不知为什么,她始终静不下心来,她对法律行业没有特别大的愿望,不就是考公..务员吗,也不是非得去公法检,工作又忙又累的,随便上岸一个离家近的乡镇编就可以了,下班还可以回家陪姥姥吃饭。 但话又说回来,学了六七年的法,考不出那个证也实在丢人,而且清姐平时就很忙了,为了自己这么一本证劳心劳力的,忽然又很愧疚。 云落服软了,只是嘴巴依旧很硬。“我这次,肯定能过!” 乐清浅浅笑着。“成交。” 然而,誓言易下,真的实行可就太难了。 云落第一次见到这么破的市政府,白墙砖上爬满黑色裂纹,象征着尊严和身份的大堂石阶,一踩一个松动,就连市委副书记的办公室,窗户的颜色都不一样,明显其中一扇是后来补的,另一扇用胶布贴着四角防风。 “书记,桌子放这吗?”黎晓星一手拎着桌子,一手提条凳子。 乐清指向办公桌对面。“和我桌子靠齐,我能看见她做什么。” “好嘞。” 就这么的,云落坐进局促的桌子前,这张不知道从那个垃圾堆刨出来的腐朽木桌,味道时不时刺激昏睡的大脑,确实比在家学精神多了。 但,还是不想学。 云落眼睛往上挑,看见大办公桌上一堆的资料,比她的民法书厚多了。 乐清文件翻得刷刷响。“再看,白眼就翻不回去了。” 被抓包的云落也不低头。“你不是说也要学的吗?” “我得先把工作做完,晚上再腾出空来学。” 云落这下没话说了,埋头狠学,可没一会就觉得眼睛疼、屁股疼……哪里都疼。 滴滴—— 乐清看了眼消息,对云落道,“行了别装了,跟我去个地方。” 云落立马解脱,一秒都不停地站起来,不管去哪,现在离开这个小破桌子就是最幸福的事。 坐上市政府的公务车,云落嫌弃不已。“怎么这么破啊,这车顶不会漏雨吧。” 乐清摇下窗户。“还有更破的呢,准备迎接暴雨的洗礼吧。” 暴雨自然是没有的,但云落经历了大多数之江省孩子没经历过的……地震。 扑扑—— 云落被车子颠起来,发顶几次擦过车顶,将那处又黑又烂的内饰擦碰的更明显。“姐,你是不是要卖了我?!我只是学习不好,但不是坏孩子!” 乐清拉着车顶把手,享受在颠簸的余韵中。“卖你能有几个钱,都补不上这路的几个坑。” 云落往车窗外看,一阵密恐,这路的裂缝和大大小小的坑,比她脸上的毛孔还多!“还有多久到?我想吐!” “快了。” 确实是快了,没一会,车子就到了石桥,云落一下车就扶树狂吐,乐清等她吐完,强行将她从一旁的陡峭泥土梯上半推半拉地扔下去。 云落一屁股跌坐在泥地里,恍惚抬头,石洞顶部比那辆公务车车顶更加斑驳,黑黢黢一片不说,还结成块,因重力凝成条条,随时都能掉下来。 她害怕地往旁边挪,又掠见一座废铁丛林,生锈泛红的钢筋有股血色的味道,钢筋周围是浇筑的水泥平台,看不见平台上方的景象…… 最近闲书看得多,其中一本就是旧华国九大监狱秘录,云落止不住脑补,越想越有问题,荒郊野外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出现一个残酷刑罚的设施?! 我只是不爱学习,不至于用刑逼迫吧…… 扑扑—— 乐清轻松滑下坡,一手提着塑料袋,一手拍拍裤脚的灰,撇了云落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这地方怎么样?” 云落哭丧着脸。“姐,为什么我和桑姐的待遇不一样,她也不听话,进的是大山,我不听话就得上刑吗。” “神经。”乐清翻了个白眼,走到石洞壁角落坐下来。“阿婆,今天带了烤鸡,香着呢。” 云落正奇怪清姐和谁说话,就见破垃圾袋动了动,钻出一个脑袋,吓了一大跳。 银丝满头的阿婆解开塑料袋,也不道谢,哼哧哼哧就埋头吃起来。 乐清笑意满满。“好吃吧,我们左阳市的特产,我吃了也有十年了,一直吃不腻。” 云落磨蹭到乐清身旁。“姐,她是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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